第4章
我是個孤兒，一路走到現在，全靠一身硬骨頭，我和宋程兩個硬骨頭碰在一起，居然奇跡般的長出血肉，我逐漸與他筋骨相連。
在曾經那些吃了上頓就可能沒有下頓的日子裡，那些一起住在昏暗半地下室裡的日子裡，有著我們最難忘最鮮活的人生。
我吻上宋程的唇，與他十指相扣。
電話毫無徵兆的響起，宋程反手掛斷，將我壓在身下，「他還在騷擾你？」
我點了點頭。
宋思丞沒有停止他的表演，他還揚言，隻要我願意原諒他跟他結婚，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我被惡心的夠嗆，又實在沒什麼辦法。
宋程笑起來，拿起手機給宋思丞發了條消息。
「說空話誰都會，如果真的要道歉，
就把你曾經對湘湘做的事，對自己做一遍吧。」
「別忘了錄制視頻發到網上，好好展示你的所謂深情。」
我很不贊同，宋程卻把我圈進懷裡，「他想用道德和輿論綁架你，但是湘湘，網友們可能會被蒙蔽，但絕不是傻子。」
17
宋思丞真的在網上「懺悔」了起來。
他曾經讓我冒雨給他和新女伴送避孕藥，又在我到他家樓下後將我關在門外，讓我淋雨聽了一夜。
也曾在他朋友面前，讓我跪下給他的女伴道歉擦鞋。
看著這些往事，我恍然如夢。
「原來，曾經的我竟然這麼瘋狂。」
宋程一聲不吭，將我緊緊擁進懷裡。
「對不起。」
他的眼淚濡湿了我的脖頸，我忽然有些難過。
而網上，
宋思丞每發一個視頻就會打電話問我一次，有沒有原諒他。
隨著事情真相的逐漸揭開，網友們也逐漸從罵我不識好歹，變成了罵宋思丞禽獸不如。
還有不少人誇我及時止損，人間清醒。
這和宋思丞想象中的場景不同。
他開始慌了，電話一個又一個的打過來，甚至帶上了哀求，「湘湘，我現在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混賬，我們到底在一起了這麼多年，你再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我再次把他的新號碼拉黑，聽說當晚宋思丞就跑去了他當時讓我跳的那個懸崖。
一群人好不容易將他攔住，卻隻聽到了他悲傷的哭嚎。
18
宋程最終還是被接回了宋家。
但過程卻和宋父想的不太一樣。
宋父覺得，面對自己這個長輩，
宋程該低三下四的向他道歉，給足他面子，他才會考慮讓宋程重新進門。
但事實上，宋家生意雖大，這也比不上宋程這種經歷過國家認證的頂級醫學天才。
眼看著宋程被人掙來搶去，宋父終於坐不住，親自把人接了過來。
宋家給宋程辦了一個慶功宴，聲勢極為浩大。
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被邀請了過去。
我們到時，宋父正在外面宣傳說，自己本來就是兩個兒子。
宋思丞站在宋父身旁，一段時間不見，他瘦了不少，臉上的表情也從之前的意氣風發，變得頹喪無比。
見到我，他眼睛一亮，卻又在看到我身邊的宋程時，陡然沉下了臉，然後對我們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看到宋程過來，宋父臉上的笑收斂了很多。
直到他看到宋程身邊的我後，
他又徹底黑了臉。
「宋程，你一回來就搶了念丞的女朋友，難怪他會不開心，你個混賬東西，現在立刻把沈湘讓給你弟弟！」
他不分青紅皂白的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瞬間，無數鏡頭落在了我和宋程身上。
宋思丞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我也終於明白，他，是想用宋父，逼迫宋程讓出我。
「無恥！」我忍不住厭惡罵了一句。
宋思丞這個人雖然在感情上極為不負責，但是在哄老人開心上是有兩把刷子的。
宋家的長輩們都把他當作親小輩一起來疼，宋父甚至將手裡的股份都移交了一部分給了宋思丞。
如果宋思丞真的想……
我擔憂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宋程，幾乎已經想象得到明天新聞的頭條會是什麼。
一瞬間，
我的身子開始發顫。
我自己可以名聲狼藉，但我不想連累宋程。
就在我下意識想要逃離時，宋程一伸胳膊，把我護在了身後。
「什麼時候，我未來的妻子，變成了你的人了？宋思丞，你還要鳩佔鵲巢到什麼時候？」
「一個女人而已，宋程，你現在的身份，多的是人想要嫁給你。」宋父看了我一眼，滿臉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這個女人，還不配！」
他的話音未落，宋程的拳頭就狠狠砸在了他臉上。
一瞬間，全場哗然。
宋父猛地抬頭，SS盯著宋程，氣的渾身發抖，「你要造反！」
宋程冷冷盯著他，「沈湘是我的愛人，她要選擇誰，配不配的上我，誰說了都不算，隻有她自己說了算！」
宋思丞明顯沒料到宋程會如此硬氣，
胸有成竹的表情瞬間崩裂。
宋程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蔑視清晰無比，「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要靠著某些人的寵愛才能活！你以為我回到宋家後就會低聲下氣，放棄自己愛的人嗎？恰恰相反，我這次來就是要告訴你，我的人，誰也不能惦記！」
「而且，如果你真的願意誠心誠意給湘湘道歉，我或許還能高看你一眼，但現在，你也配！」
宋思丞掛在身上的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撕開，終於沒忍住厲聲大吼，「宋程，你為什麼要回來？」
「還有沈湘，耍我好玩嗎？像你這樣玩弄別人感情的女人，就該去S！」
說完，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把刀，直直的衝著我和宋程刺去。
宋父明顯沒想到還有這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前來參加了慶功宴的賓客尖叫起來，但預想之中的混亂卻並沒有發生。
宋思丞拿出匕首的一瞬間，就被一群從天而降的警察按住。
宋父擦了把汗，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副銀亮的手銬，就銬在了他手上。
宋程聲音冷漠，這清晰無比的傳進了在場所有人耳中。
「宋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沒有人知道啊？」
19
一場盛大無比的慶功宴最終以宋父被捕，宋思丞入獄結束。
賓客四散，杯盤狼藉。
宋程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大廳正中，我輕輕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宋程，別難過。」
早在之前宋程就告訴過我，當年實驗數據被盜，他和導師的實驗基地被炸毀，並不單純隻是一場國外為阻止我國醫學發展的恐怖襲擊。
而是，宋家出了內鬼。
說來可笑，
當年，有人問到了宋程的實驗研究。
宋父似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決定有多麼正確，順便貶低自己的兒子，所以直接就把宋程的信息告訴了一位酒桌上的外國商人。
在那個外國商人表現出對宋程的好奇後，宋父還自作主張，派人跟蹤調查了宋程的所有事情。
沒有人會想到一個父親會為了貶低自己的兒子獲得認同感去出賣國家，所以當時的警衛人員隻是警告了宋父一番，就把人放了回去。
但卻因此釀成大禍。
「不怪你。」感受著宋程身上濃濃的悲傷，我伸手環住他的腰，一遍遍重復。
宋父臨走時，崩潰大叫著說：「我沒有，我隻不過是跟別人談論了一下自己的兒子，我怎麼知道會泄密！」
他過去想要抓住宋程的衣袖，可卻被宋程一個後退躲了過去:
「真的隻是這麼簡單嗎？
還是說，你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毀了我，以此來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
宋父被戳中心思，一瞬間啞口無言。
他當年，在聽到那個外國商人涉及的行業和宋程是同行業後，確實動了讓那個外國商人和宋程競爭的心。
他也確實不想讓宋程在這條路上功成名就。
這會顯得他很蠢。
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得意。
可……
也就是因為他的自以為是，最終竟然釀成了如此慘禍。
宋父被警察帶走後，宋程走上了舞臺，那本來是宋父今晚準備一展風採的地方，卻沒想到換成了那個自己最看不上的逆子。
燈光落在宋程身上泛著淡淡的光輝，原本四散準備離開的賓客竟然被他吸引，不自覺駐足忘了過去。
我看著他在臺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突然覺得眼睛酸酸的。
他從未與我說過這些年的艱苦，反而不斷的和我說對不起。
他說，是他的錯，才讓我在那個替身那裡吃了這麼多委屈。
可是，傻瓜，我也會心疼你呀。
那一夜，燈光璀璨，宋程在臺上講了自己團隊的努力和成果，對未來中國的醫學發展做出了設想。
話畢，臺下掌聲如雷動。
最後，他望向臺下的我，單膝下跪，滿眼真摯的詢問，「湘湘，分別五年，以我全部的資產為聘，我想再問你一句，現在，你還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願意。」
我伸手任憑他將提前準備好的鑽戒套在我的無名指，無聲落淚，「我願意。」
20
宋思丞因為傷人未遂被捕入獄，但我和宋程都沒有受傷，他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宋父就慘了。
叛國罪，且對國家和人民造成了惡劣危害，S刑，已經是板上釘釘。
宋父被判刑那天，喊著要見宋程，宋程拒絕了。
用他的話來講。
他和宋父之間，隔著的是姑姑和實驗室裡導師師兄弟們整整五條人命和背井離鄉與我分別痛不欲生的五年。
宋父S後，宋程將宋家財產捐贈給了當年實驗室遇害的烈士家人，以此撫慰英魂。
至於宋思丞這個養子和宋老太太，宋程沒去看過他們。
宋思丞在網上被罵的很慘。
出獄後，他不止一次的試圖騷擾我,卻都被宋程打了出去。
誠如宋程所說，現在的網友其實很清醒。
宋思丞對我做的那些事沒曝光出來之前,網友們或許會覺得我拒絕宋思丞是因為貪心不足,
裝模作樣。
可他的事曝光之後，大家對宋思誠就隻剩下了罵聲。
宋思丞某方面和宋父很像,都是那種喜歡活在別人的視線裡的人。
看到網上對他的評價，宋思丞開始懷疑自己。
他一遍遍的找人詢問是不是真的自己錯了,每次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都會精神崩潰一次。
他一遍遍的重復,「當時我還年輕，不懂事，我不知道如何愛一個人,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呢？我已經知道錯了啊……」
這番言論被網友們知道,自然又是一陣冷嘲熱諷。
宋思丞沒多久就半瘋了。
他無數次跪在我之前居住過的地方道歉，祈求我原諒他，但是,我早就和宋程,一起奔赴向了新的未來。
那天,我回老房子裡取東西,
偶然間看到了宛如流浪漢的的宋思丞。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好像蒼老了幾十歲，整個人也有些瘋瘋癲癲。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宋家資產被捐贈後,他就靠著借貸生活，因為還不上貸款,他被那群放高利貸的人打了不止一次，連累的宋老太太也迫不得已和她撇清關系，住進了孤寡老人的養老院。
見到我和宋程,宋思丞呆滯的表情忽然清醒了不少。
他突然叫住我的名字：
「沈湘，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有做過這麼多混賬事的話,你是不是也會有一點愛我？」
我愣了一下,回頭看向他。
他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我靜靜的看了他兩秒，忽然道,「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你對我的傷害，也不會因為你一句輕飄飄的懺悔而結束。宋思丞，
或者，劉洋,你不必再多做什麼自我感動,因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一瞬間,我看到宋思丞的脊背佝偻了下來。
宋程捏了捏我的手，表情有點酸溜溜的。
我忍笑在他臉頰落下一吻，第一時間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21
蝴蝶身S百次，才能忘卻相思。
我的意思是,即便身S百次，我們，也依然會是那隻深愛彼此的蝴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