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明衍這小子除了被我硬抓來過家家外，從來不參與這些活動，所以我對他充滿了信任，那天他破天荒出現在沙坑邊時，我也未將他當做對手。
總之在我將他們通通撂倒在沙坑裡時，陸明衍這小子站在邊上偷偷伸了腿。
我不幸中招，直直摔到地上時，發覺沙坑邊上有坨哪家缺德的狗遛的缺德的狗拉的翔，而我倒下時，臉頰正好壓倒在上邊。
當時場面相當寂靜，當我沉默地帶著臉上一小塊棕色固體站起來後，我二話不說扣著陸明衍後腦勺按到了同個位置。
那天他是嚎啕大哭著回家的，據說他家那天浴室的水聲響了三個小時。
從此以後我們的父母愛情四分五裂，他見我繞著走，
我見他啐一口。
7.
冷漠，是我的偽裝，高嶺之花，是他的謊言。
初中時，他爸媽公司擴張，去外地工作了幾年，他也跟著去了，帶著他家的布偶貓舉家搬遷。
等他回來參加中考時，他已經從一根豆芽菜變成了肩寬腿長身高 187 的大帥哥。
帥到什麼程度呢，他考完試一出考場就被四五個記者團團圍住。
兩小時後他的臉就出現在了某站熱門上。
以前被我拉著像個小媳婦的人，現在站在我邊上像一堵又高又硬的牆。
說實話再見時我一度以為他磕了藥。
好漢不提當年勇，上初中後我的羞恥心後知後覺地開始暴漲，發覺那些中二往事簡直不堪回首。
從他們「冰狼軍團」給我提供靈感後，我立馬成立「雪鷹女子隊」，
在小學裡瘋狂擴張，甚至在這一帶都打出了名氣。
後來才發現，中二時期造的勢越大，未來社S就有多覆水難收。
好在憑著幾年的新人設，新認識我的人隻當是重名。
於是再見到我時，陸明衍與我大眼瞪小眼，一個郎心似鐵，一個冷漠如冰。
雖然我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因為沒有分到同一個班，我們除了在年紀第一上爭得你S我活，平時在對方的生活裡隻活在任課老師嘴裡。
如果不是這次突然能聽見他的心聲，我一度以為我們已經成為陌生人的關系。
誰能想到一個隻會冷冷淡淡叫我「蘇意白」，話都不樂意多說一句的人，腦子裡不是「老婆老婆老婆」就是「小意小意小意」。
不過好在這個人是陸明衍，勉強忍忍吧。
8.
放榜後，
陸明衍因為作弊被抓成績清零在我們學校引發軒然大波。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竟他數學真能考滿分，我們共同的數學老師對此堅信他根本沒有必要作弊。
但他又確確實實看了我試卷，我們學校撤巨資買的高清攝像頭把他的動作拍的一清二楚，這個作弊必須給他判。
最後老徐隻能一邊嘆氣一邊給陸媽媽打電話，末了還痛心疾首地教育了他一番。
傍晚放學，他照舊背著書包在教室外邊等我，我同桌衝著我擠眉弄眼：「呦呦呦，陸學神又來等你了。」
是的，由於他的偷看實在匪夷所思，最後我們學校人私底下爭論三百回合，統一意見為他其實暗戀我。
又被你們嗑到啦。
我無語地給了同桌一個嫌棄的眼神，默默開始收拾書包。
收拾到一半，我們班學習委員拿著兩張紙過來找我：「蘇意白，
下周有個演講比賽，語文老師讓我們倆一起參加。」
我停下動作，聽他講比賽內容和具體要求。
不知不覺教室裡就剩下我們兩個。
此時他已經講完了相關要求，正講到：「是這樣的，時間有點緊迫，我認為我們可以一起練習，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
突然一道暴躁的聲音響起：「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一個演講比賽給你好玩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什麼心思！」
學委還羞羞怯怯地看著我，臉上沒有別的反應，我意識到這是又觸發心聲了。
我扭頭一看，果然是陸明衍寒著一張臉進來，大馬金刀地拉開我身邊椅子坐下：「老師讓我也參加演講比賽，你們有什麼要分享的不如加我一個？」
學委愣了一下，結結巴巴說：「啊……啊這，
也……也可以啊，大家一起進步嘛！」
陸明衍淡淡嗯了一聲，說：「那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先回去了。」
在學委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拎起我的書包就走，我隻能起身追上，邊回頭跟學委說：「回去再商量練習時間吧。」
回家路上，他肩上一邊一個包，長腿邁得飛快，我跟在後面就差一路小跑。
本來是想叫他慢點的，可我耳邊充斥著他的心聲：「練練練練練，就你這點小心思到底是看演講稿還是看人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嗎？」
「區區演講比賽，我不練也能比你講得好！」
「還好我機靈，立刻衝去語文組要了演講比賽的報名表。」
「周末又可以看到老婆啦嘿嘿嘿！」
「這反應這執行能力，能接近老婆是我應得的！
」
嗯？我故意停住問他：「對了，你怎麼要參加演講比賽了？你上次作文不是剛上 42 嗎？」
他僵住，耳根子漲得通紅，頭也不回地嘴硬道：「菜，就多練。」
我:6。
9.
到了周末，陸明衍果然臭著一張帥臉加入了我和學委的演講比賽突擊小組。
我們三人成三角陣型坐在咖啡館裡，他伸手在包裡掏啊掏啊掏，掏出了一張一張又一張的演講稿。
我和學委兩人看得迷迷瞪瞪，這家伙是直接寫了篇論文嗎。
再定睛一看，不愧是說出「菜就多練」的人，一個演講比賽，他寫了五份稿，從版本一一直到版本五。
他環著胸看向我：「蘇意白，你幫我看看？」
我饒有興致地接過他行雲流水的手寫稿，看完後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
我算是知道他那 42 分的作文批卷老師是怎麼違背內心給出來的了。
隻能說要思想有顏值，要文筆有顏值，要感情有顏值，要成果……有辛勤的汗水，白瞎了這麼好看的字。
很難想象這種學術垃圾陸明衍一周可以制造出五份。
天才！絕對是天才！
我清咳一聲，有點失語，放下稿子艱難地組織語言。
他的心聲一直在空氣中逼逼叨叨：「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
「我是不是很努力？老婆快誇誇我！」
我最後還是迎著他暗含期待的目光，直白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其實吧，我覺得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其實是退賽。」
他冷笑一聲，大概有些尷尬，未置一詞。
但他心裡已經在淚淹錢塘：「嗚嗚嗚我寫得就那麼爛嗎？
」
「你誇我一句啊！老婆你說句話啊！」
「完蛋，在老婆面前的完美形象要破滅了！」
我尷尬笑笑，還是把話題轉向學委，感謝陸明衍的付出，現在我看什麼都是巨著。
因為一個觀點的分歧，我和學委你來我往展開了長篇巨幅的辯論。
說到口幹舌燥，手邊及時出現了一杯檸檬水。
我偏頭看去，陸明衍託著頭轉向一邊，手指無聊地在桌上輕敲，好像這杯水不是他推過來的一樣。
大概真的被打擊到了，我和學委激情討論了大半個小時，陸明衍不僅嘴上一言未發，心聲除了偶爾冒幾句吐槽安靜得不像本人。
此時給他抓住了這個機會，小嘴一張，心聲啟動：「聊那麼久都不知道喝口水。」
「離了我誰還會關心你渴不渴。」
「就這麼喜歡跟那男的聊天？
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愛就是不愛唄。」
「我懂，我是 planB，我是選項 E，我是順手買一件的挑三揀四。」
你小子，真的是。
我無奈地看著他的後腦勺：「謝謝。」
你小子最好別後悔，我猛喝一口，然後抄起他的演講稿。
從題目到內容，從文字到情感，我滔滔不絕，把他批判到從耳根到臉頰一片殷紅。
他內心嗚嗚咽咽：「老婆別罵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學委縮在一邊不敢吱聲，生怕被我注意到順便踹一腳。
最後散場的時候，學委小臉紅紅地跟我說：「蘇同學，我下次還可以找你交流嗎？感覺我們思想很合拍。」
一張娃娃臉此時含羞帶怯還怪有韻味的。
我還沒說什麼，
陸明衍先炸了：「呦呦呦，交~流~蘇同學~他想找你交流诶~為什麼不來找我交流啊？是不想嗎？」
要臉，於是我微笑著把人拉走了。
學委再次目瞪口呆留在原地。
10.
回家路上，我們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
他的心聲不爽地碎碎念著：「跟我沒話好說，跟他就靈魂知己了是吧？」
「茶味那麼濃今天喝了幾壺才出門？」
「笨S了，他哪裡比得上我。還思想很合拍，合的哪門子拍？棒球拍還是電蚊拍？」
「唉，不該直接陰陽怪氣的，是不是嚇到小意了，我也不想這樣的，這小子太氣人了。」
「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呢，我連吃醋都沒有光明正大的身份。」
「嗚嗚嗚老婆怎麼還不說話，老婆再不理我，我要哭S了。
」
我其實挺想說話的，但在他的心聲影響下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於是我聽著他的心聲從氣憤到委屈說了一路。
最後我惦記著下周的演講比賽，忍不住說道：「你還是把演講稿給我吧，我拿回去幫你改改。」
他低下頭找稿子的那刻，我看見他的表情扭曲復雜。
好在他的心聲仍在碎碎念：「你沉默一路就隻能憋出一句這？」
「笨蛋笨蛋笨蛋！」
「我都崩人設懟了那娃娃臉了，你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還滿腦子演講稿呢，我能指望你這個木頭腦袋什麼，超愛學習的小姐姐一枚吖~」
「算了她起碼還想著我的演講稿呢，她心裡有我！」
還挺會自我安慰的。
我驀然失語，最後隻能接過他遞來的稿子，幹巴巴地說再見，
轉身就走。
其實我想過把能聽見他心聲的事告訴他，雖然不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但起碼讓他在我面前控制一下。
但顯然現在已經是他一旦知道我能聽見就會立馬逃離地球的程度。
算了，再緩緩吧，讓我想想如何拯救他的臉面。
11.
陸明衍是有點寫作的天賦的。
我改他的演講稿改到了零點。
直接就是一個改頭換面，偷天換日，除了演講主題外全改了。
看著對面黑黢黢的窗戶，我知道這小子肯定在跟著我卷。
每天多卷一小時，真給他卷成年級第一了。
好討厭卷我的卷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