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婆出月子的第二天，公公準時上門。
老兩口過了半輩子，還是以離婚散場。
婆婆出了月子，也離了婚。
但是卻還是住在我和林豪家裡。
林豪說：「我媽現在自己過了，還帶著妹妹，先在咱們家住一段時間吧，等她緩緩，再搬出去。」
等她緩？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上輩子，婆婆離婚後，也是一直住在我們家，然後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一模一樣的走向，讓我不由得為林豪捏把冷汗。
畢竟。
這次，跟我毫無關系。
16
離婚後，婆婆明顯沉默了不少，平日的臉色總是鬱鬱。
對照顧她的保姆大姐也是百般挑剔。
陰陽怪氣地擠兌人家。
我們家已經連著換了三個保姆了。
幹保姆的行業裡，人家都有群。
對於難伺候的僱主，不出一天，群裡就避雷了。
所以，我們家一直沒有找到第四個合適的保姆。
這天晚上，林豪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把我攪得也沒辦法睡。
我問他：「怎麼了？」
林豪先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開口說：
「沒找到保姆，誰來照顧媽啊？
「這段時間，媽的精神和情緒越來越不好，真是鬧心。」
他這是在心疼他媽呢。
我能聽出來，他是真心的。
「你多找幾個家政公司問問，總會找到合適的。」
我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回他。
但是被他下一句話，瞬間驚醒：「老婆，要不你先向公司申請停職停薪，
在家照顧媽一段時間。
「咱們也趁著你休息，也要個小孩吧。」
我徹底睡不著了：「停職停薪？照顧你媽？
「林豪，你沒事吧？
「我不同意，你給你媽找保姆吧，別禍禍我。」
我卷起被子背對著他。
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就納悶了，這一次躲了這麼久，怎麼還是輪到我了。
鬼打牆了吧。
17
我還是照例每天去上班。
林豪還在為給他媽找個合適的，而且能讓他媽滿意的保姆愁得焦頭爛額。
我沒打算理，卻被我媽找上來了：
「雯雯，你和林豪結婚一年多了，怎麼還沒小孩呢？
「你嫁給他不容易，還是盡快給人家林家生個孩子，這才像話嘛。
「工作的事先停停，你還年輕，現在生孩子，身體恢復得快。
「等你生了孩子，再去忙工作，也沒有後顧之憂了，多好。」
多好？
我真的被我媽的一句「多好」氣笑了。
現在的職場有多難，她一個在工地裡幹了一輩子小時工的人怎麼會知道呢？
工作不著急，先停停。
這套說辭怎麼這麼耳熟呢？
這不是林豪前幾天剛跟我說的嘛。
原來見說不動我，去找我媽來勸我。
勸我回家給他媽當免費的保姆。
然後生個孩子，讓他當活爹。
真是想得美。
我真沒想到，林豪這人竟然有一天會算計到我的頭上。
沒用！
誰來勸也沒用，我不會停掉工作。
回去伺候婆婆。
別說伺候她，我每天回家看著她都膽生惡寒。
還是會做被人推下樓梯的噩夢。
18
下班回到家。
我已經在公司食堂吃過飯了，直接回了房間。
但是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好好休息的時候。
一掀開被子卻聞到了一股尿騷味。
混著淡淡的奶味。
我皺起眉頭，低下身聞了聞床，是從床單上散發出來的。
可是床單是我昨天剛換的。
不可能有味道。
我扯開床單一看，下面鋪著大塊大塊的尿布。
很熟悉，這些尿布我在陽臺上見過很多次。
是小姑子的。
但是現在上面沾著一片片幹了但是發黃的尿漬，
明顯就是沒洗過的。
還被人鋪在了我和林豪的床上。
我扯下一片，去婆婆房間：
「媽，你把妹妹的尿布鋪在我們床上幹什麼？
「都沒洗呢，多大的味道啊。」
我婆婆卻不以為意，說：「小孩子的東西能有什麼味？
「再說了，你妹妹的東西都帶著胎氣，鋪著對你們好。
「你倆也結婚一年多了，也沒個孩子，我能不著急？」
婆婆這是從哪裡搜羅來的封建迷信陋習。
還帶著胎氣？
本來上班就夠累的了，回來還要遇到這種奇葩事。
「媽，別進我們房間，也別再動房間裡的東西。」
說完，我就把手裡的尿布扔在她床上，走了。
即使是關著門，我依然能聽到婆婆在給林豪打電話。
19
果然，林豪回來後，開口就是質問：
「你不請假照顧我媽就算了，還嫌棄她的好心，氣她。
「你怎麼回事啊？
「我媽在這住幾天，你看你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
我剛把床單、被罩換了一遍，才沒有了那股尿騷味。
「你媽把你妹妹的尿布都墊到我們床上，髒S了。」
「我媽是好心，還不是因為你一直沒懷上孩子，她才著急。」
「你要是老實在家備孕，早點懷上，她能幹這事嗎？
「你明天就去把你那工作申請停職，趕緊回家來，早點生完，早省事。」
林豪又提起來讓我停薪停職，回家備孕。
還有，最重要的是，照顧他媽。
我真是瘋了，才會答應他這麼離譜的事情。
我停了工作回來，那我還能回去嗎：
「我再說一遍，不可能。
「你自己的媽，你自己照顧。我隻是兒媳婦，出了什麼事，我擔不起。」
最主要的是，出事的人大概率是我。
我才不會送S。
林豪徹底和我冷戰了，我回了娘家。
連著在娘家住的第三天。
我媽開始催我回去：「你別耍小性子了，林豪也沒說錯，生孩子這事還是得盡早。
「你這一直不回去，鬧得多難看啊，這幾天鄰裡鄰居的還問我，你是不是離婚了，才回來住。
「再說了，你弟弟還小，以後還得多靠他姐夫幫助呢。
「聽媽的，回去吧，跟林豪好好過，你倆以前多好啊，談了好幾年。」
我媽這是在趕我了。
20
工作結束後，
我回了家。
剛進門，婆婆就開始陰陽怪氣：「連著幾天不回來，還以為你永遠不回來了呢。
「結婚這麼久了，也沒個動靜，誰知道能不能生。
「趕緊去醫院查查吧，要是不能生,可別耽誤我兒子。」
我充耳不聞,進房間收拾自己的東西。
等我出來時，對著一直在撇嘴的婆婆說：
「檢查了,能生,而且我年輕,生出來的小孩肯定健康。」
我說完這句,婆婆頓時臉色發紫。
嘴角哆嗦著,想反駁我。
但是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沒理她,拿著我的行李就離開了。
我找了家離著公司比較近的酒店，辦了半個月的入住。
「林豪,我們離婚吧。
「明天我請假,去民政局辦了,
別拖到下周了。」
明天是周五。
林豪看到消息就打電話過來：
「齊雯雯，你是不是瘋了？
「家裡現在鬧成這樣,你跟我離婚？我媽怎麼辦？誰來照顧她？」
真是好笑了,難不成我還得被你媽綁在褲腰帶上。
隻能我照顧不成？
「明天記得帶全證件,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行！你有種,家裡的東西你別想拿到一點，你給老子淨身出戶。
「還有，把彩禮錢讓你媽還回來。」
林豪撂下最後一句,掛了電話。
我本來就沒打算要什麼東西。
家裡的房子和車子，都是婚前林豪的父母給他置辦的。
跟我沒什麼關系。
彩禮給了 30 萬，都在我媽手裡。
林豪也知道，他直接去找我媽要去吧。
21
順利辦理了登記,離婚程序走完了。
沒過多久，我就拿到了離婚證。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婆婆和公公離了。
我和林豪也離了。
「你作什麼？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離婚。」
「那筆錢是給你弟弟攢著買房子用的,定金都交了，林豪讓我們還錢。」
「這下還缺 30 萬的尾款,怎麼給？
「真是家門不幸,出了你這麼個不孝的女兒,趕緊給我打 30 萬，我和你爸去把尾款付了,要不然幾萬塊錢的定金打水漂了。」
30 萬？
我哪有那麼多錢。
我剛工作一年，挪用公款我都沒有挪 30 萬的膽子。
他們竟然讓我空手變 30 萬給我弟弟付房子尾款。
在酒店裡，掛了我媽的電話。
笑著笑著就流淚了。
原來,我最親的人對我都有算計。
我父母算計我的婚姻。
林豪算計我的愛情。
那我算什麼？
供弟弟的血包？照顧家庭的免費保姆？
當我不再如他們的意時,所有人都撕下面具，化身青面獠牙的巨獸，阻擋我自由的腳步。
原來重活一次,不僅僅讓我認清了婆婆。
更認清了這些人。
我擦幹眼淚，打開電腦，又認認真真看了一遍那個外派的郵件。
我克制住激動的情緒。
回復了郵件。
就像我離開家時對婆婆說的：「我年輕。
」
對啊,我剛剛畢業,還這麼年輕。
還有無限的可能。
我訂了第二天下午去外派地的飛機票。
安檢結束去候機的時候，我拉黑了所有人。
包括一直在不斷給我發消息的爸媽。
他們為煮熟了的 30 萬，因為我離婚而飛走了在不停地責怪和勸導。
我被這聲熟悉的痛苦幹號驚出一身冷汗。
「【我」復婚繼續過日子。
該登機了,拉黑完最後兩個人。
和這裡的一切也該結束了。
裹挾著感情的算計真是會哄騙人，像是吃著糖味的屎。
算了。
現在嘗出屎味一點也不晚。
總好過被淹得發爛發臭。
起落的飛機，來來往往。
我的航班起飛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