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怎麼可能考得上清華，她成績明明那麼差。」
我媽第一次攔住了發瘋的林欣可。
「這一年，每次考試你姐都是全年級前三。」
林欣可見媽媽也不幫著她了，轉身進了我的房間，重重將門關上。
我媽突然看向我。
「苒苒，你知道你妹妹一向自尊心重，但沒有壞心的，你體諒體諒她。」
因為高考結束，我不願再一味退讓：「每次錯的都是她，為什麼要體諒人的始終是我。」
媽媽繼續說道：「都是一家人。」
我猛地推開門，看見翻箱倒櫃的林欣可，冷笑道。
「你在找什麼，準考證嗎？」
「怎麼，還想改了我的志願，讓我再讀一年？」
我將準考證從口袋裡拿出時，林欣可的眼神是熾熱的。
她甚至下意識想動手搶。
這足以說明一切。
可媽媽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我冷哼一聲。
「都是一家人，可你們從沒把我當成一家人。」
16
我快速收拾東西後，衝出了家門。
我一邊哭，一邊給沈亦白打電話。
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我哭得止也止不住。
「你在哪裡，我好想你。」
剛剛下火車的沈亦白，朝我家的方向飛奔而來。
「別急，我馬上就到。」
而我媽正說服了林欣可下樓，跟我道歉。
「你妹妹說了，就是想親眼看看你的成績，絕對沒有改志願的念頭。」
媽媽不知跟林欣可說了什麼，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媽接著道：「兩姐妹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以後多互相幫襯才是。」
我媽自從知道我能考上清華後，不止一次說過，讓我以後多幫幫林欣可。
稱她被自己寵了一輩子什麼都不會，就怕她到社會上吃苦頭。
那時候我就知道，所有的好，通通都是假象。
我永遠得不到，那種毫無理由的偏心。
看著我媽期盼中夾雜著卑微的眼神。
我心寒到了極致。
我拖著行李箱，毫不猶豫地離開。
在小區門口遇見沈亦白的時候。
我才卸下了最後一道防線。
撲進了他懷裡，汲取唯一的溫暖。
17
剩下的兩個月裡，託沈亦白的福。
我給他姑姑的兒子補課，順帶住在了人家家裡。
同時申請了助學貸款，解決了學費問題。
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我就像地溝裡窺探別人幸福的老鼠。
沈亦白的姑姑卻不許我獨來獨往，經常拉我出去逛街。
「我一早就想有個女兒，偏偏連生了兩個兒子。」
「這可得讓我過過癮。」
甚至在餐桌上，她記得我的喜好，將我過敏的東西，推到自己兒子面前。
「你姐姐吃不得蟹，這盤菜你解決了。」
從她那兒，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家的溫暖。
很快，大學開學。
我跟著沈亦白一起去報道。
報名當天，就遇見了物理系的主任。
他沒有我想象中的嚴肅，倒像個老頑童似的。
「喲，這就是你非得請假，回去陪考的小女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沈亦白，
紅了耳廓。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他請假用的這個理由。
大一一整年，我沒有回過家。
我除了日常學習，就是幫中學生補課，賺生活費和學費。
如果有剩餘的錢，我都打回到家裡。
無他，隻是不想讓我媽拿復讀花的錢做借口，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復讀的錢還她，過去十八年用的錢，我也要通通還她。
我忙得不分晝夜，沈亦白也經常不見人影。
我每次問他在幹什麼的時候，他就默默跟我轉賬，然後說抱歉陪不了我。
次數多了，室友開始疑惑。
「沒有時間，隻給錢，不會是出軌心虛愧疚了吧！」
我總是堅定的說，絕不可能。
我百分之百信任沈亦白。
最終我知道他在創業後，
便問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你呀。」
他笑了笑：「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啦，再說了，我不願看你跟著我，還如此辛苦。」
「你再等等我，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看見他的行動，日子總是有盼頭的。
大一快結束的時候，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裡，她語氣還算溫和。
「你幾號放假啊，到時候媽媽去車站接你。」
我輕描淡寫地道：「我還有事，不回去了。」
我媽沉默了幾秒鍾，問我：「以前是媽媽不對，你難道要恨媽媽一輩子嗎？」
我媽將自己代入了受害者，開始聲討我。
「人家孩子過個國慶五一都得回來，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
我的語氣越發的冷了：「因為別人的媽媽生怕自己女兒餓著，
累著。」
「而我需要花全部的時間，去賺錢，才能活！」
在我媽沉默的時間裡，我掛了電話。
18
那通電話後，除了我偶爾單方面打錢外，我跟我媽徹底斷了聯系。
很多年後，我跟沈亦白已經結婚生子了，也沒有向家裡透露過一絲消息。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是S是活。
慶幸的是，沈亦白的爸媽並沒有因此看輕我，反而給了我最大的關心。
沈亦白的姑姑更是給他下了通緝令。
對我不好，就叫她兩個兒子，全世界追S沈亦白。
我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生活。
滿意到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家。
這天，我再次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她說自己得了肺癌，沒幾天活路了，讓我回家看她一趟。
這一趟家，我思考良久，還是回了。
幾年不見，我媽老了不少，但看起來一點不像癌症晚期的人。
意識到被騙的我，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
我媽立馬局促地解釋道：「聽你大伯的兒子說，你現在混得不錯。」
「媽不要你每個月的生活費了，不然你給你妹妹介紹份工作吧。」
而注意到我回來的林欣可，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第一時間，險些沒認出來。
林欣可就是眼前這個大胖子？
她嘴裡還殘留著薯片，傲嬌地稱，絕不要我介紹的工作。
聽說，她畢業後，就沒有工作過，高不成低不就。
不是吃不得苦，就是覺得公司配不上她。
最初幾年，我媽認命地養著她。
逢人就說，
自己女兒孝順。
漸漸地，我媽也生了些怨氣，怕是存款耗了個幹淨。
當初不遺餘力供她讀書，期盼她找個好工作的美夢，徹底落空。
介紹工作的事，我不願，林欣可也不幹。
不過都是我媽一廂情願。
在家住了一天。
仍舊不S心的林欣可，將我騙去了同學聚會。
她認不清現實，還以為我是當年那個，被她時時打壓的墊腳石。
卻不知，自己才是最讓人瞧不起那個。
19
聚會上賀霖也在。
他西裝革履，凱凱而談。
所有人像高中一樣，對他眾星捧月。
我一言不發的吃著眼前的菜。
直到賀霖炫耀起，自己剛拿到的上市公司 offer，我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賀霖注意到了我。
賀霖似笑非笑的說道：「苒苒當年暗戀我，我是知道的，可惜呀，給你機會了，你沒把握住。」
班長癟了癟嘴，替我打抱不平：「是呀，你把握的人，倒是一個頂兩。」
林欣可依舊自信，覺得哪怕自己長胖了，那也是健康美。
賀霖卻將她納入了一段黑歷史。
兩人齊刷刷的瞪著班長。
班長小嘴繼續巴巴：「咱苒苒復讀一年後，可是上了清華的，用得著你給機會。」
「而且你剛剛炫耀的 offer，老板可是我們苒苒老公。」
班長的兩句話，讓原本熱鬧的包間安靜了下來。
賀霖臉色陰沉地看著我：「你都結婚了？」
我釋然一笑：「是呀，孩子都兩歲了。」
正說著，
門外便傳來了清脆的笑聲。
下一秒，隻見越發成熟的沈亦白，抱著女兒推門而入。
「媽媽，我跟爸爸接你回家來了。」
奶聲奶氣的聲音，叫到了我心坎裡。
我一伸手抱她，她就笑彎了眼睛，所有煩惱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這不是當年的學神沈亦白。」
「說公司是他的，我也理解了。」
「原來我們苒苒的老公是他呀，真是男才女貌。」
賀霖認出沈亦白那一刻，臉色煞白。
「怎麼可能，我老板怎麼可能是她。」
沈亦白笑了笑：「對，你老板不可能是我。」
「因為我沒有這種狂妄自大，還覬覦我夫人的員工。」
「所以你被開除了。」
「被我開除的員工，行業內可不太喜歡。
」
為了我跟女兒的生活，不受打擾，沈亦白從沒在公眾面前露臉過，一直是神秘的存在。
所以賀霖不知道他，也正常。
但在行業內，沈氏集團可是出了名的寬容與大方，被這家公司開除的人，還真沒人敢要的。
賀霖的視線來回在我們身上掃視：「你們竟然一直有聯系。」
我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不是你不要臉地承認，給我補習功課的人是你，我們更早就有聯系了。」
「而你之所以注意到我，也不過是我成績突然變好，恰好沈亦白又注意到了我，你想一爭高下罷了。」
「你就是個不要臉的騙子，玩弄人心的人渣，別把自己想得太高尚。」
許是賀霖玩弄過太多女生的原因，事業上一直沒有半點成就，家族產業也徹底衰敗。
也算是報應吧。
早就知道內情的班長，咋咋呼呼地替我補充。
「我知道，我知道。」
「苒苒跟我說過，他物理突然進步，是因為網戀男友是物理大神。」
「原來大神是我們沈學神啊,有的人竟然敢冒認,這麼不要臉的嗎。」
沈亦白捂住了女兒的耳朵，湊近我耳邊道。
「原來你這麼早，就承認我是你男朋友了？」
在我臉色發燙之際。
隻聽他輕輕嘆氣。
「害我白白暗戀你這麼久。」
20
沈亦白說他注意到我，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我看著食堂阿姨的勺子,心無雜物地念叨物理題，哪怕把湯灑在他身上，都毫無知覺的時候。
「所以,這場心動挑戰，還是我輸了。」
「忘了跟你說,
那個物理群,是我叫室友建的,然後有意無意地透露到了你們班。」
「為了引起你注意,我一個從不在群裡說話的人，像個話痨似的。」
「好在真的等到，你主動加了我。」
說話間我們出了酒店，我無奈地感嘆道。
「你還真是悶騷啊。」
沈亦白出奇地沒有反駁。
我再次咒罵了幾句,賀霖那個攪屎棍。
沈亦白淡然點頭：「所以我讓人故意錄取他,就是為了親自開除他。」
我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沈亦白。
這麼多年了。
我竟不知道,他也是個睚眦必報的「小人」。
沈亦白受不了我的視線,轉移了話題。
「最近一個項目剛剛結束，不如我們出國玩一圈。」
女兒靠在沈亦白懷裡,
開心地拍手：「好耶。」
沈亦白這才想起,自己懷裡還有個人似的，補充了一句。
「不過不帶你哦，我跟媽媽好久沒過二人世界了。」
女兒有些失落，又立馬奶聲奶氣地拍胸脯保證。
「我一定會看好自己，不打擾你跟媽媽的。」
我跟沈亦白相視一笑。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無比幸運。
21
我出國後，通過表妹的牢騷,不斷聽見媽媽跟林欣可的消息。
媽媽尋思著林欣可左右找不到工作，幹脆就找個人嫁了。
可林欣可處處要比我強，找的人也不能比沈亦白差。
那男生又不是傻子,也是要看條件的。
林欣可除了讀了一個還不錯的學校,一無所有。
因此媽媽一再勸誡林欣可降低要求。
兩人之間矛盾也越來越多。
我媽開始給我打電話哭訴,不明白林欣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
「明明她高中的時候,又聽話又可愛。」
媽媽話語裡都是遮蓋不住的疲憊。
這林欣可是她自己寵出來的麻煩，她這輩子都逃避不開的。
而我跟她有這份血緣在,也不能完完全全避開他們母女倆。
最後我隻能又打了一筆錢回去。
「別來煩我。」
掛斷電話的時候，我還能聽見媽媽低聲呢喃。
「而且家教那麼貴，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爸媽，節約點嗎？」
「作（」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
小學時我每次受到欺負,想讓她替我出頭。
她總是不耐煩地甩給我五塊錢,讓我自己玩去。
彼時我跟沈亦白正在倫敦，透過酒店的落地窗，欣賞煙花。
沈亦白拿走我的手機，讓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了一起。
我不由自主地問道。
「沈亦白，你會一直愛……啊！……我嗎？」
沈亦白將頭埋在我肩窩處，悶悶「嗯」了一聲。
「會，我們還會有無數個十年。」
我想……上天還是公平的。
我人生的第一個階段,陰暗且壓抑。
但沈亦白的出現，足以彌補我所有的遺憾。
至少，此刻的我。
無比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