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花十萬讓我幫她找一隻貓，說是女兒唯一的遺物，找不到她也不活了。
後來，我把貓送回去。
門剛開，貓跟我說話了。
「人，你能幫我找我媽嘛，姥姥把媽媽分成了好多塊，還有兩塊我實在找不到了。」
我跟屋內的中年女人面面相覷。
我：……你早說啊。
1
深夜十一點半，我剛準備睡覺，這時候有人在群裡艾特我。
【求求大家幫我找找，隻要我的貓能找回來，我願意出十萬塊錢！】
我看了一眼微信消息，不認識，我們小區的物業群，其實也就是個二手闲置群，估計是最近進群的新人。
她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悲切：「這隻貓是我女兒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找不到它我會S的。求求大家了。」
「貓是前天下午跑丟了，到現在都沒找回來，它從小就沒在外面流浪過，我擔心得晚上都合不上眼。」
我從小爸媽去世得早，對親情格外敏感，所以生平第一次選擇了多管闲事，直接在群裡艾特到她，我提醒她：
【阿姨，你先不要在群裡發你家貓貓的照片，我建議直接聯系專業的尋寵隊比較好。如果有人渾水摸魚，隻會加大找貓的難度。】
這一下徹底在群裡炸了鍋，不少人紛紛跳出來指責我。
1903：【你有病吧？人家丟貓已經很著急了！你還不讓她發照片，沒照片這怎麼找？】
【大姨，你別聽這女人的話，說不定這女的恨貓，巴不得你家小貓趕緊S。我不要十萬，我要是給你找到貓，你給我五萬就行。
】
那個大姐她直接給我發了一個專屬轉賬，金額高達五千。她低聲下氣地懇求我：「小姑娘，我知道你，你不就是最近網上很火的寵物通靈師，求求你幫幫我。如果沒有那隻貓，我真的會S的。」
她聲音掙扎痛苦，不像是假的，但是疑惑隨之浮上我心頭，她怎麼知道我是寵物通靈師。
小區群裡有人坐不住了，直接開麥噴我了。
2803：「哪有什麼狗屁通靈師？」
2803：「你女兒S了，也得給自己想想以後啊。有什麼事情我們這些街坊鄰居能幫忙肯定會幫忙的，要什麼錢啊。不然直接報警吧！」
與此同時，我收到好幾條私信。
包括剛才那個 1903 發來的好友申請：【你讓這女的把貓照片發出來唄，我親戚家就是開貓舍的，啥貓都有，她肯定看不出來，
到時候有錢咱倆分啊。】
去你爹的，我沒搭理這些人，直接在群裡發了條語音。
「這件事我接手了，你私發一張你們家貓的照片，名字，走失的地點給我，我幫你找一下吧。」
1903 第一個破防了，他開始在群裡刷屏。
【私發個屁！就發群裡！人家喪女你還借機斂財，做人不能這麼不要臉的。你媽是不是S得早，沒人教過你禮義廉恥？靠著坑蒙拐騙賺錢，都不如去當三。】
1001：【對，就在群裡發！你要是找不到我第一個就報警抓你。我早就看不慣你們這種女的了，隻要能賺點錢，哪都有你們，不夠惡心的。】
我氣笑了，火氣也上來幾分，直接把他的好友申請截圖，甩到了群裡。
「賺不到這個錢，你是痒得要S啊？人家找誰找貓關你屁事啊？」
「如果我要是找到了，
你們兩個怎麼辦？給我錄視頻磕頭認錯？再用馬桶刷子刷你們的嘴？」
1001 的住戶發來了大片大片語音，其中不乏各種生殖器。
我最後總結了一下，他大概意思是，假如我能找到貓，讓他吃屎都行。
2
我習慣性點開中年婦女的朋友圈，網名就是她的姓名：何如曼。
朋友圈默認可以查看十條，我隻能看見最新的一條。
【為什麼，她就非要養貓？】這條想法的定位是瀾海小區。
照片上是一隻髒兮兮的金漸層，它在樓道裡對拍照的人怒目而視，滿眼都是警惕。
這個地方我知道，算得上本市的高級小區，離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大概有八公裡的路程，隔著手機屏幕我能感覺到貓咪眼中的敵意快要穿透鏡頭了。
何如曼她不喜歡貓？
那為什麼又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把這隻貓找回來，她圖什麼啊？想來是念女心切。
下一秒這條朋友圈就被隱藏了。
接著何如曼在群裡發了幾張小貓的照片。
【抱歉，我隻有這幾張照片是我姑娘活著的時候拍來發給我的。】
【小貓叫鈴鐺，已經四歲了。】
照片上的小貓和剛才在朋友圈看到的狀態不一樣。
有人感嘆：【天，這小貓的狀態可真好，主人一定很下功夫了，一定很愛它吧。】確實，這小貓連淚痕都沒有。全身都是幹幹淨淨的，小脖子還戴著一個小金鎖，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小貓的名字：鈴鐺。
我看著照片，閉眼感受了一下鈴鐺所在的位置，入腦卻是黑乎乎的一片，應該是什麼下水管道裡。
我直接把那五千塊收了：【明天等我回話。
】
3
我向臥室張望，閨蜜秋菱今天不在家，她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出去跟大哥逛街了，貓姨邁著貓步走過來，擔心地問我：「茵子，你說秋菱跟男人出去，會不會吃虧啊？」
「你說我之前給她當媽的時候，就天天操心她。怎麼現在我都當貓了還不讓我清靜。」
「下面還說當寵物貓是個好胎，多少人得排隊，就這！?」
生活不易，貓貓嘆氣。
我趁機摸了一把貓姨的腦袋，安撫道：「沒事的姨，秋菱玩男人像玩什麼一樣，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貓姨愁眉苦臉：「我就是擔心的這個，萬一跟上次那個一樣，那男生又在樓下尋S覓活的可咋整。」
我回答不上來，果斷扯開話題。
「姨，嘿嘿～」
「有個事兒你幫幫我一下唄。
」
「喵？」
等到我下樓的時候，貓姨已經幫我召集了附近所有的流浪貓過來，林林總總大概有三四十隻。
這些貓站隊泾渭分明，中間留出一道很長的路。
頗有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勢。
一隻肥肥的三花貓，端坐在最前面，姿態優雅，一眼就能看出來它是左邊這群野貓的頭頭。
能在野外把自己喂成肥貓，這份實力就不容小覷。
為表尊重，我主動介紹自己：「你好，我叫沈茵茵。能否幫我找隻貓。」
三花對我充滿警惕，神態不屑一顧：「人，就是你能聽懂我們說話的？你著急讓白姐把我們喊過來的？」
白姐？
我看了一眼貓姨。
她毫不尷尬，熱情介紹：「這是龍傲天，咱小區左邊都是它的地盤。
」
小貓在道上混，名字兇狠也是可以理解的。
龍傲天給我遞爪：「幸會。」
現在已經凌晨，剛好有一對母女回家被門口這一堆貓嚇了一跳，兩歲小孩很驚奇地問她媽：「媽媽，姐姐，訓狗狗哎。」
她媽很尷尬，但還是糾正她閨女：「是貓貓！」
龍傲天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假裝自己在捋胡須。
右邊的貓首領，是一隻白貓，它很給我面子。
「我叫白幺幺。」
我忽然有種誓師大會的既視感。環視一周後，掏出鈴鐺的照片給在場的所有貓都過了一遍。
我豪氣萬分：「誰找到這隻貓，朕……我包一年的貓罐頭。」鈴鐺它姥買單。
群貓分散開了，龍傲天卻停在原地，它用爪子拽了拽我的褲腳：「我不要罐頭，
如果我幫你找到了鈴鐺，你能幫我個忙嗎？」
4
半夜我從夢中驚醒，睜開了雙眼。
一隻金色小貓端坐在我枕邊，居高臨下地在給我踩奶，是鈴鐺。
龍傲天坐在旁邊舔爪子，身上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像是鋼絲劃破的。
我摸了摸龍傲天的腦袋，它略微拘束後退一步，眼神中充滿警惕。
「人，請不要隨便對貓動手動腳。我不是那種隨便的貓。」
一回頭，我就看見鈴鐺湿漉漉的眼神，它開口就是先討好我，還在用手扒拉我。
「好人，你能幫我找媽媽嘛，我怎麼都找不全她。求求你了。」它邊說邊蹭我一身毛。
「好啊，我這就幫你找媽媽，把你送回家。」
我坐起身，拎著它後脖頸子咔嚓就是拍了張照片，發群裡了。
【艾特何如曼，這是不是你家的那隻貓？】
何如曼幾乎是秒回：「這就是鈴鐺！你幫我把鈴鐺送過來，地址我待會私發你，您放心答應給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的。」
群裡的人還在嘴硬。
1903：【說不定她就是隨便找的一隻金漸層，你們這些娘兒們的錢還真是好騙。我剛都看見你朋友圈了，她肯定也看見了，你不如把錢給我，我肯定給你找到你家的貓。】
1201：【你這人說話好難聽啊，人家這小姑娘有點真本事的，剛才我帶閨女上樓，下面好幾十隻貓都圍著她的，可壯觀了。】
1903：【呦，開始合伙作案了是吧？一群弱智。你們這種人還是別生孩子，有孩子智商也不見得多高。】
我直接點開他頭像，頭像就是懟臉自拍，這男的似乎覺得自己魅力無限，
肩膀上還盤著一條兩三釐米粗的小蛇蛇。
哦呦，還是個玩爬寵的。
沒過一會，全樓棟都聽見從 19 樓傳來那一聲男人慘叫。他在群裡哆哆嗦嗦發來一條語音：「幫我……幫我叫救護車，求求你們了。」
第二天的時候，聽人說 19 樓有個男人養的小蛇，趁他泡澡鑽裡面去了，連夜打 120 去醫院掛上了急診，同樣中招的還有 10 樓的一個男的。
到了醫院，小蛇逃之夭夭了，隻剩兩個男人捂著屁股嚎啕大哭。
5
何如曼所在的樓層距離我家走路也就兩三分鍾。
我把龍傲天和鈴鐺都放在貓包裡面，中間剛好有個 24 小時的寵物醫院。
待會順便讓醫生給龍傲天做個檢查，看它傷口不淺，我怕會感染。
這也是龍傲天強烈要求的。
正要出門的時候，卻發現秋菱還沒有回來，打了兩三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最後還是貓姨讓我先去送鈴鐺，她派小貓找找秋菱。
我先把龍傲天送到了醫院，接診的是個跟我看起來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
她看了一眼鈴鐺，忽然原本笑吟吟的臉色變得很冷淡。
我敏銳地抓住了她這一縷情緒：「小姐姐認識這隻貓？」
她點點頭：「最近聽說小區群裡有個女人到處找她的貓。我看跟你這個貓很像，你千萬不要為了錢把貓給她送過去，留著自己養也行。」
「你這是害貓，也會害了自己。」
她說得很籠統，讓我更迷茫了：「你認識它主人？」
她手上利索地給龍傲天換好藥，又免費塞了粒驅蟲藥。
摘了手套後，眼神很黯淡：「沒什麼，都過去了。」
「如果，你沒條件養這個貓，可以放我這裡養。」
我謝絕了她：「小貓走丟了，她家裡人挺著急的。我得先把她送回去，我不圖她的錢，就當日行一善了。」
我臨走的時候，聽見她嘀咕：「善還是惡，怎麼能分得清楚。」
我聽見鈴鐺：「喵嗚。」
「這人我好像見過。」
我嗤笑，屁大點貓，還學男人搭訕！
6
這時候，外面天空已經全黑了，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小區的路上除了垃圾車空無一人，頗為冷清。
12 ?號我記得就在附近，我抬頭數了一下樓號。
「15。」
「14。」
「13。
」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嚇我一跳。
我小心翼翼回頭。
是秋菱，她臉色泛紅，被一個我沒見過的陌生男人扶著，半躺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中。
「你走路不長眼啊，撞到我了！」她眯著眼睛罵我。
一米九鐵塔一樣的男人衝我道歉：「不好意思，女朋友喝多了。」
他的手緊緊固在秋菱的腰上。
秋菱推了我一把：「滾，別擋路。大晚上拎著貓瞎轉悠。」
男人不停道歉，帶著秋菱離開我的眼線。
而他們去往的方向，恰好就是 12 號樓。
我想上前，卻看見秋菱在背後給我比了一個剪刀手，示意我不用擔心。
暗示我她隻是在釣男人，不要壞了她的好事。
我無語了。
他們倆進了 12 號樓，
我怕撞上尷尬在樓下等了一會。
片刻後我看見 28 層樓的燈光亮了。
這個男人和秋菱竟然也在 28 樓。
等我領著貓包到了 2801，剛敲響了門。
包裡的鈴鐺就傳出一聲悽厲的貓叫。
「你騙我！！」
我趕緊把貓包SS抱在懷裡，安撫鈴鐺：「我怎麼會騙你，不是你說讓我幫你找媽媽嘛？」
「你媽媽就在姥姥家裡。」
鈴鐺的情緒還是很激烈：「姥姥把媽媽分成很多塊！我要找媽媽，離開這裡！」
它在貓包裡撲咬。
我也被它說的話驚呆了。
「姥姥把媽媽分成了很多塊？」
我鬼使神差想到鈴鐺見到我第一面的時候說的：「好人，你能幫我找媽媽嘛，我怎麼都找不全她。
」
我一直以為鈴鐺是不知道她媽媽S了，這才逃出家門。
可現在扯上人命，就不是這麼輕易解決了。
為了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把貓包打開。
不顧鈴鐺的掙扎，把鈴鐺抱在懷裡強行發起共感。
片刻後它安靜了下來。
此刻，它就是我，我也變成了它。
屬於鈴鐺的記憶，排山倒海一樣向我襲來。
7
「我」在桌子上舔著爪子，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女生在彎腰收拾行李箱。
它的回憶告訴我，這就是鈴鐺的媽媽，現在也是我的媽媽。
「我」趁她不注意，一個箭步飛撲到行李箱裡躺下了
「喵喵」舒服！結果壓到了一個硬硬的相框。
「我」低頭一看，依稀能看得出來是媽媽和一個姨姨，
相紙已經很模糊，看不清人臉，很有年頭了。
照片上的媽媽很年輕，溫柔地看著那個姨姨的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