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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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起眼,聲音越來越低:


 


「她活不長了。」


 


媽媽錯愕地瞪圓雙眼,渾身抖如篩糠,結結巴巴道:


 


「可她是條人命啊。」


 


顯然,她聽懂了方修城的言下之意。


 


我的家人,自始至終都是一丘之貉。


 


還好媽媽拒絕了我。


 


我不該因一時心軟去拯救同樣殘忍的幫兇。


 


爸爸一聲不吭地關緊門,緩慢地吞咽口水。


 


「動手吧,我控制她四肢,媽媽堵住她的嘴。」


 


「爸,記得下手利索點。」


 


方修城冷聲道:


 


「反正早晚要背一條人命,不如趁著肉還新鮮著。」


 


「多吃兩頓飽飯。」


 


當完全一致的對話在耳側響起時,我移開了視線。


 


沒及時按下靜音鍵的對話,

一字不落地傳入耳中:


 


「胎盤可是好東西,拿去冰箱凍著,媽的這麼快就沒氣了,趁著身體還有溫度。」


 


「抓緊多割兩塊肉。」


 


幻痛自神經傳來,我猛地衝入廁所,吐得一塌糊塗。


 


黑桃被關在廁所門外,急得發出兩聲短促的叫喚。


 


淚水沿著臉頰滾落,糾纏我數天的夢魘在腦內徘徊。


 


那些銘刻在骨髓的恐懼,並不會因為施暴者的S去而消減。


 


唯有時間是撫平傷痕的良藥。


 


待身體的戰慄終於平復,我重新洗了熱水澡。


 


黑桃不斷圍在腳邊打轉,直到我撫摸它的頭,柔聲道:


 


「沒關系了。」


 


它仰頭看著我,轉身給我叼來瓶飲料。


 


是我平時情緒低落時愛喝的款式。


 


黑桃隻是不會說話,

但它的愛卻溢於言表。


 


天短暫地放晴,短信卻依然發送著暴雨預警。


 


低樓層的人紛紛意識到這場暴雨不會因此停息,開始搬家尋求高樓層的庇護。


 


其中自然少不了身處六樓的方家人。


 


大雨目前已然淹沒了五樓,緊接著就是他們。


 


對處境岌岌可危的他們來說,搬家這件事迫在眉睫。


 


他們優先選擇的住戶,自然是身為頂樓的我。


 


「有人嗎?行行好幫個忙吧,雨水就要淹到六層了,房子實在住不了人啊。」


 


我放任他們在門外喊得口幹舌燥,扭頭在業主群用小號發了條視頻。


 


「小心S人犯。」


 


正是那晚爸媽配合方修城SS姜琳的錄像。


 


「無恥。」


 


優先回復的人,正是先前貓咪頭像的醫生。


 


她理應最清楚那時的姜琳,是否還有救。


 


「臥槽真惡心,特麼的這還是人嗎?」


 


「大家防著點吧,生S當頭,人比畜生還下賤。」


 


群內謾罵聲一片,業主群內都是購房的戶主,爸媽才剛搬來,自然沒來得及加群。


 


至於方修城,身為甩手掌櫃他更是對此毫不上心。


 


「到底有沒有人住啊?要不咱們砸門試試?」


 


門外傳來爸媽試探性的竊竊私語,雖說不擔心加固的防盜門會被砸開,但以防萬一。


 


我點開了手機錄音:


 


「滾!再敢賴在門口不走,老子打爛你的牙!」


 


壯漢的怒吼聲貼著門響起,頓時嚇得門外沒了聲息,隻剩下狼狽的腳步聲回響。


 


在眼下的關頭,不可能有任何一家人會冒性命危險,去接納虐S兒媳的S人犯。


 


「等S吧。」


 


我戴上耳機,屏幕中的角色不斷擊S敵人:


 


「誰都不會有下場。」


 


天色再度變得陰沉,淅淅瀝瀝地落起雨。


 


兜兜轉轉,爸媽被迫領著方修城離開六樓,搬到頂樓走廊打地鋪。


 


透過電子鎖的監控,我看著他們裹著棉被,罵罵咧咧:


 


「現在人心都爛透了,全樓居然連一戶願意收留我們的人都沒有。」


 


「不收留就算了。」


 


方修城恨恨地咬牙道:


 


「他們居然隔著門就喊我們滾,連面都不見。」


 


「我連下手的機會都沒有,真他媽操蛋!」


 


他袖口寒光閃過,我這時才察覺他居然在袖子中藏了把刀。


 


沾染人命後,他變得愈發毫無底線,連法律都很難再約束他。


 


我暗自心驚,幸虧提醒得早,不然很難想象有好心人開門後,被一刀捅入腹部,鳩佔鵲巢。


 


我忍不住打寒顫,握緊了家中唯一趁手的菜刀。


 


時間緊迫,我先前沒來得及找到購買武器的途徑,隻能作罷。


 


如今反倒讓自己陷入不妙的處境。


 


我再度確認了雨水的漲幅,雖說目前三十樓依然安全,但我身處的城鎮地勢偏低,遲早樓房會迎來被淹沒的一天。


 


想確保安全,就必須抓準時間轉移。


 


群聊內有人跟我表達了相似的觀點:


 


「這場雨很難在短期內停止,我查過地形,位於西南郊區的鹿門山是最佳的避難點。」


 


「趁暴雨停歇時,我們應該及時找船轉移。」


 


奈何他的觀念並未得到大多數人的贊同:


 


「說得好聽,

我們能上哪去找船?」


 


「雨再大也很難淹沒三十樓吧,你不會是想騙我們轉移,借機霸佔我們房間吧。」


 


「嘖嘖,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面對冷嘲熱諷,發言人的態度依然穩定:


 


「我沒有騙你們,這場雨一時半會停不了,留下隻可能是等S。」


 


說著,他拍攝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陽臺的位置,他所處的陽臺已然是頂層:


 


「因為我就是三十樓的住戶。」


 


我腦海內猛地閃過了一張S板嚴肅的臉。


 


剛搬家時,電梯還沒完全安裝好。


 


當我提著沉重的行李箱往三十樓爬,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時。


 


有人替我拉了把險些滾動的行李箱。


 


那是位中年男子,身上充斥獨屬於成年男性的魅力,肌肉結實。


 


他身後跟著位蹦蹦跳跳的女孩,乖巧地端來水遞給我:


 


「姐姐,要不讓爸爸幫你搬吧?你都上下幾趟了,累壞了。」


 


我對這家人的初印象非常好,男人言傳身教,讓女孩格外乖巧。


 


沒記錯的話,男人叫季夏,女孩叫季可宣。


 


憑著男人的體格,說不定真能劃著橡皮艇轉移到鹿門山。


 


但眼下我真的能信任一位隻有數面之緣的男人嗎?


 


要是他搶走橡皮艇,不管我的S活該怎麼辦?


 


猶豫再三,我私聊季夏道:


 


「我跟你想法一致,但想轉移的話,我怕走廊的三人狗急跳牆。」


 


「他們有刀,光憑我的力氣很難跟他們對抗。」


 


我努力將自己扮演成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卻不料季夏秒回道:


 


「你害怕?


 


「放心,我來解決他們。」


 


我一時捉摸不透他口中的解決,是指哪方面。


 


當晚,我守著看監控,就見對側門趁深夜,將瓶水從樓道滾落。


 


響聲明顯驚動了走廊的媽媽,她揉了揉眼,小心翼翼地下樓,隨後滿臉驚喜地跑上來道:


 


「老公,我從水面上撿了瓶飲料,抓緊喝兩口吧,我們都幾天沒喝過幹淨水了。」


 


我盯著他們餓狼般往喉嚨中灌入飲料,恨不得舔幹淨瓶蓋。


 


那之後,他們再度陷入夢鄉。


 


「搞定了。」


 


私聊內,季夏跟我發送信息道。


 


「趁著雨勢減少,我們最好立刻動身去附近商店找船。」


 


「不用了。」


 


看著呼呼大睡的幾人,想必那瓶水內下了安眠的藥物。


 


對方目前仍有藥物儲蓄,

想來也是預先便準備充分的人。


 


無論對方是否值得信任,至少不是蠢人。


 


「我家裡有橡皮艇,我們可以現在就出發,但我有個條件。」


 


發送完消息後,我推開門,和對側的男人面對面道:


 


「我要帶上黑桃。」


 


懷中的邊牧探出腦袋,舔了舔季夏的手指。


 


原本躲在季夏身後的季可宣眼睛瞬間亮起,試探地問我:


 


「我能摸摸它嗎?」


 


「你可以摸它。」


 


見我頷首,季可宣屏住呼吸。


 


然後被黑桃摸了摸手。


 


「……」


 


我忍不住語塞,而季夏失笑道:


 


「帶上吧,畢竟它也是你的寶貝。」


 


談話間,季夏的手機再度發出聲響,

他略微停頓後,開口道:


 


「還有人還跟我們一起走。」


 


「誰?」


 


「九樓的林雅歌,先前幫忙看病的醫生。」


 


「行,一起吧。」


 


反正,我原本就想救她。


 


橡皮艇事先就充好了氣,我們一行人趁著雨停,迅速劃槳離開樓棟。


 


臨走前,我給父母發送了條語音。


 


真可惜,沒法第一時間看到他們的反應。


 


好在監控會保留錄像傳達在手機上,我也不擔心會錯過。


 


自天黑劃到天亮,我們不斷交替劃槳的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終於能見到山的影子。


 


「快到了,終於快到了。」


 


林雅歌大口喘息,手指顫抖地撥打著電話。


 


屏幕上的備注是晴,聽林雅歌說,那是她男朋友的備注。


 


她男朋友是警察,聯系期間曾告訴過她,鹿門山安設了救助區,隻要能安全到達附近,說不定能遇到救援隊。


 


在太陽逐漸升起時,季夏展開了手中鮮紅的旗幟。


 


當鮮紅展開時,我們看到了一支逐漸靠近的船舶。


 


上面豎著與季夏手中相仿的旗幟。


 


順利到達安全區後,我終於有心思查看監控內容。


 


那段發送的群內的語音,是我舒服享用美食的錄像:


 


「一門之隔,天差地別啊,你們餓到靠吃寶貝孫子果腹時,我正舒服地享受人生呢。」


 


「你們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沒人願意收留你們?當然是因為你們的所作所為,都被我錄像發到業主群了呀。」


 


「怎麼可能有人願意收留S人犯呢?我無恥的家人們。」


 


「再也不見,

就祝你們,不得好S吧。」


 


錄像內的我揚起酒杯,嘴角帶著譏諷的弧度。


 


隨後錄像中斷了。


 


「操!」


 


爸爸暴呵著,一拳捶在門上:


 


「珉瑤,你開門,你他媽給老子開門!!」


 


「爸,電子鎖有密碼,快,快想想她會用什麼密碼,她生日是哪天?」


 


方修城吞咽口水,手指緊握著門把,怒不可遏地推搡媽媽道:


 


「快想啊,她生日是哪天?!」


 


媽媽嘴唇不斷發抖,眼中都泛起淚光:


 


「一月,一月十七……」


 


我心底最後的一絲希冀,也徹底破碎了。


 


媽媽,原來你對我的愛。


 


如此淺薄啊。


 


密碼錯誤。


 


門鎖發出響聲時,

方修城的臉色變了。


 


他緩慢地轉過頭,衝著媽媽質問道:


 


「你為什麼不說實話?」


 


他的表情猙獰到可怕。


 


「媽,求你讓我S吧。」


 


「?不」媽媽慌亂地辯解,可她蒼白的解釋在近乎瘋癲的方修城看來,是如此的無力。


 


「媽,你也想獨吞食物,對嗎?」


 


「你們女人果然都是一路貨色,她可是你親女兒。」


 


方修城咧開嘴角,露出近乎殘忍的笑容:


 


「你說不知道她的生日?」


 


下一秒,方修城手中的刀刺入媽媽的腹部。


 


站在樓道口的幸存者們,則目睹了這一幕。


 


沒錯。


 


我在臨走前,將門鎖的密碼發送在了業主群內。


 


此刻,理應也知道密碼的三人,

成了他們最後的攔路虎。


 


而方修城的行跡,則成了幸存者動手的誘因。


 


「S了他,能親手弑母的禍害,絕對不能繼續活在世上!!」


 


「他會S了我們所有人的,想活就弄S他。」


 


「動手,他拔不出刀,一起上!」


 


媽媽滾落下樓梯,血液染紅雨水。


 


人們抡起拳頭,高呼著正義,不斷毆打在方修城的身上,身旁試圖阻攔的爸爸也被一並卷入了這場暴力。


 


雙拳難以四手。


 


他們的結局已然注定了。


 


我關閉監控,長呼一口氣。


 


不知雨會下到何日。


 


但終究會有雨過天晴的時候。


 


到那時,我會開始嶄新的人生。


 


不會再被拖累,為自己而活的人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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