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時候我就覺得，她有著超乎自己年齡好幾個階段的成熟。
但也會有她脆弱的一面。
她說，楊露的S是她的錯，是她沒有及時報警。
怎麼會是她的錯呢？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7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繪畫也很有天賦。
隻是，我不知道，她會畫我。
被何紫叫到學校的那天，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廊下，像個摔碎了花瓶的孩子。
何紫說：「你養的小姑娘，喜歡上你了。」
我笑，怎麼可能，她才多大。
何紫冷笑：「你在她面前挺無保留哈？直接裹浴巾？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很容易受荷爾蒙影響，你這麼大一男人，都不知道避嫌的嗎？」
我想起來那次，躺在沙發裡喝酒，她突然回來，面紅耳赤的模樣。
是我神經大條了。
我領她回去後，一直在想應該怎麼開導她。
突然醫院有急事，我就走了。
我倒是也松了一口氣，因為這個話題，我沒經驗，不知道應該怎麼聊。
回來時，她卻等在客廳，說想和我聊聊。
我心裡咯噔一聲，告訴她，有些話，說出去，就回去不去了。
她卻執意表了白。
蘭玥讓我照顧的小姑娘，喜歡上了我。
我心裡亂極了。
我對她說：「你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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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輾轉反側，沒聽到她屋裡的動靜，不知道我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
後來，迷迷糊糊的，居然有個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笨拙勾引。
我瞬間清醒，問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緊緊地摟著我，
在我耳邊說：「在逾矩啊。」
我的大腦，是空白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是不是我給了她什麼錯誤暗示？
我耐下性子對她說：「小晚，你要自愛。你還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沒想到她輕咬我的耳垂，說：「愛你和自愛，不衝突。」
熱烈，滾燙。
我想推開她胡作非為的唇舌，沒想到她的手，自我的腰腹一路下探……
我終於忍無可忍，怒道：「出去！」
她坐起身來，滿面潮紅，看著我的下身。
「徐晏，你對我是有感覺的。」
「你想要我的。」
我驚出一身冷汗。
恨鐵不成鋼的痛惜、破功動情的羞愧……各種情緒一浪又一浪地湧上。
她跪坐那兒，紅唇微啟，發絲凌亂地散在胸前，儼然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兒。
但，她才十七歲啊。
她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手段？
我又怎麼能，不知廉恥地動了情？
終於，我對她發了火，說了重話。
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敲打我自己。
她走的時候，我靠著房門，內心一團亂麻。
9
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正好院裡有個對口的援非醫療項目，我就帶隊去了。
我需要冷靜，她也需要更專心於學業。
在非洲的那一年，我一直在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叫我們的關系走到了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
是那次酒醉來不及遮掩的身體？
還是一次次無原則地寵愛呵護？
也許是從她第一次見到我，說「哥哥，你生的真好看」時，開始的吧。
那一年，我沒有給她發信息，她也沒給我發。
從何紫那，我知道她一切都好，就放心了。
臨近回國時，我常常緊張得腸胃發酸。
她一個小姑娘，我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怕見她。
回國時，她即將高考。
我遠遠看了她一眼，一年不見，她出落得愈發高挑清麗。
站在那兒，像陽光下的一株幽蘭。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她。
那個夢，叫我愧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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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我發了信息，告訴我她考上了京華大學。
我輾轉反側，不知道如何回復，就去找了何紫。
何紫給我出了個餿主意，她說：
「小姑娘沒有長性的，
你就騙她說你有女朋友了，過兩天她到了大學，就會把你忘的幹淨了。這樣對她對你都好。」
我早回國了，卻騙她說九月才回。
她說要來接機，我說，女朋友會來接。
發完，我就後悔了。
可惜，她回得很快，我來不及撤回。
「欠你的錢，會盡快還你。」
「謝謝你，真的。」
這些信息，叫我極其不安。
我開車去了她的老家。
遠遠地，看到她邊哭，邊數著那些畫兒。
我的畫像，她竟畫了一千一百二十七張。
每一張，她都清清楚楚地記得什麼時候，什麼情景，又是什麼心情，畫作的。
她每數一張，我的心就疼一分。
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
我看到她把我的畫像扔到石坑裡，
拿著火把。
晚風吹起，她的發絲和火焰一起跳動。
我想，也好，燒吧，燒了，也就放下了。
但，她卻最終沒有點燃畫像。
她把火把扔到了湖裡，又一張張把畫像收了回去。
那一刻，我想，相差十二歲又怎樣？
是我呵護長大的孩子又怎樣？
會被世人嘲笑詬病又怎樣？
我需要在乎這些嗎？?
從來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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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需要好好思考，如何挽回這一切了。
京華大學的校長邀請我去開學典禮上發言時，我欣然答應了。
因為能讓她看見我。
沒想到，她看到我，就氣暈了。
我發完言追過去時，她的好朋友，於琪琪，氣急敗壞。
「你個有女朋友的人，
現在是在幹嘛！？男人不自愛，就是爛菜葉！！就是臭螃蟹！！」
我被她罵得有點兒發蒙，就走了。
問了校醫才知道，她是低血糖。
我給她打過去兩萬。
她說自己有獎學金，不用資助。
可我太了解她了，她在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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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太急切，想慢慢地，再次進入她的生活。
所以我答應了到大學開講座。
但開學三個月後，我才碰到她。
她背著紅色的小皮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醫學院一樓的大廳。
陽光灑下，臉上的絨毛我似乎都能看清。
醫學院的老師問我怎麼了。
我突然有些慌張，不知道該怎麼和她打招呼，就筆直走了出去。
出去後，我借口說還有事，
就留在了門口。
我想等她出來。
我試了好幾次說話的語氣，想盡量裝得輕松一些。
「小晚，你也在這兒啊，好久不見，剛剛都沒認出來。」
「小晚，你吃飯了嗎？」
「小晚，怎麼在醫學院啊？哦，我想起來了，你的好朋友在這兒。」
她推門出來時，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然後，我看到了她身邊的男生。
兩個人一齊走出來，青春洋溢。
我的心裡，突然就空了一塊。
男生過來和我說話時，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小晚，問他們去哪兒。
然後，想也不想，就說順路。
這個叫秦一帆的男生很聒噪，小晚現在喜歡這一款了嗎。
一路上，小晚都沒說話，也沒看過我一眼。
下車時，
還跟著秦一帆，叫了我「徐老師」。
我握緊了方向盤。
何紫說，小姑娘，激情來得快，去得也快。
真是這樣嗎？
13
秦一帆想進我的組裡實習，我看著那份申請，思考良久，最後批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心態。
如果說，是為了從秦一帆這兒獲得小晚的消息，是不是有點兒病態。
秦一帆非常單純，想從他這兒套話，易如反掌。
知道他倆還沒談戀愛時，我頓時松快了不少。
秦一帆邀請我去他家的海邊別墅度假時，我原本拒絕了，他提到小晚也去，我才答應了。
沒想到，秦一帆會在那天告白。
更沒想到，小晚會答應一個雙膝跪地求愛的傻小子。
那天，我在海邊喝了很多酒。
然後，很沒出息地，給我爸媽打了電話。
我抱著電話哭：「嗚嗚嗚……爸，媽，我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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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常常能在醫院看到小晚。
我們會像不熟的朋友一般，微微一笑，然後點個頭，就擦肩而過了。
有時候,我都想換一個醫院，或者再去國外的項目上了。
因為看著他倆手牽手的樣子,實在是太煎熬了。
但，我又不舍得。
我還是想見她的。
那天，她猛地推開我辦公室大門,直衝進來的時候。
我的心劇烈跳動，幾乎要衝出喉嚨。
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倒在了我的懷裡。
血肉模糊。
她 16 歲的那個冬天，也是這樣衝到我的面前,
怒斥鬧事的家長。
而此刻,她再一次,以血肉之軀，擋在了我的面前。
恐懼、悲傷、痛楚、遺憾、愛、恨……
如山倒的情緒幾乎淹沒了我。
我握著鋼筆，看著被壓在地上的醫鬧。
我從來都是救人。罪大惡極的犯人，我也做過手術。
但那一次,我有了S人的衝動。
我看著他的頸脖，我知道扎在哪裡,能要他的命。
我旋開了鋼筆帽——
秦一帆的呼喊，叫醒了我。
15
做手術時,我下了決心。
我要小晚回到我的身邊,不論付出何等代價。
我跟父母說,救我的，就是我喜歡的女孩子。
父母又喜又氣：「你個大老爺們兒,
居然還要人家小姑娘保護！以後可得小心呵護！」
後來，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小晚的生活中。
隻要有時間,我都會到她常去的食堂吃飯；我會去操場一圈圈地跑，隻為了偶遇她；我會打通關節，到她的畫室當模特。
最後的S招，就是給了秦一帆兩個選擇。
我知道他想留在我的組裡,於是很卑鄙地，讓他在小晚和留院裡二選一。
原本我很忐忑。
沒想到，當晚，秦一帆就發信息說：「師父！我選您！嘻嘻！」
我：……
徐晏招呼我坐下，點了幾個我沒聽過的菜。
「（我」16
我迫不及待地給小晚發信息。
我想把自己心裡的話，通通說給她聽。
但她說：「你喜歡我，
還是喜歡我的眼睛？你搞得清楚嗎？」
那天,小晚很生氣，說自己將永遠活在蘭玥的陰影裡。
我理解她的心情。
但我不理解的是,她們從來都不一樣,何來陰影一說？
她說，有些人注定不能在一起,比如我和她。
然後把記賬本和銀行卡放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要和我撇清幹系。
她語氣冷淡，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再次失戀了。
17
但我並沒有放棄。
她出國之後，我開始發僅對她可見的朋友圈。
我會使用各種手段，逼於琪琪告訴我她的地址。
我會給他郵寄她愛吃的東西。
我會偶爾出現在她的身後,遠遠地看著她。
就這麼過了幾年。
在國外動蕩的地區救治平民時,她給我的朋友圈逐條點了贊。
我懂她的意思。
那天，出發去另一個城市的路上。我想，救治完這一波平民，我就要到佛羅倫薩去。
我要問她,情債她要怎麼還。
我要把她攬在懷裡，告訴她——
我想她了，好想好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