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走上前來，把照片拿給我。
我看著他手裡的拍立得，問道：「你是這裡的學生？」
他點點頭。
我接過照片，端詳著照片裡的我。
我自然是好看的，構圖也不錯。
可拍立得拍出來的，就是會覺得，差點意思。
「你出來採風，不該拿拍立得。」我說。
還是相機拍出來的會更好些。
他點點頭，認可了我的話，話鋒一轉，又道：「可是我覺得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會有一種別樣的故事感。」
我重新端詳起那張照片，仔細感受，好像確實有種莫名其妙的氛圍感。
我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說的話。
「你這張照片拍得很好，送給我吧。」我不是詢問，而是要求。
「好。
」他輕聲應道。
「這裡很少能遇到中國人，可不可以要你的聯系方式？」他問我。
我搖了搖頭：「下次吧。」
我並不想和誰有過多的交集，無關男女，我更享受自己獨處的氛圍。
他看起來有些尷尬，卻並不惱怒。
我轉身，走了兩步，聽見他的追問：「我叫南成，下次見面，可以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或許吧。」
南成身上有一種「少爺」的氣質，看起來就是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花花公子。
有鹿鳴一個前車之鑑就夠了，我不想再栽一次跟頭。
在巴黎待了幾天，我基本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有個酒吧，華人很多，我偶爾會去那邊玩。
晚上，我在拿著酒杯在舞池裡跟著音樂擺動身子。
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肆地跳舞喝酒了。
鹿鳴的白月光是文靜的性子，所以我一直裝得文文靜靜。
跳累了，我想回卡座休息一會兒，迎面卻撞見了南成。
「好巧。」他跟我打招呼。
我挑了挑眉，向他點頭。
他拿出手機：「這次可以給我你的聯系方式了嗎？」
他定睛看著我。
我以為他會懂我隱晦地拒絕，沒想到他把「下次」當真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帶著真摯。
我不知道怎麼拒絕，猶豫著接過他的手機，在裡面輸入了我的電話號碼。
剛要還給他，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把手機拿了過去。
驚嚇之餘，我轉頭去看，隻剩驚嚇。
是鹿鳴。
他站在那裡，
穿著筆挺的西裝，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南成的手機，把裡面我的號碼刪除幹淨，才把手機扔還給南成。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和我分手，就是為了和這種貨色在一起嗎？」鹿鳴問，欺身下來，「你的眼光越來越差了。」
明明是屈身和我平視，可就是帶了些莫名其妙的壓迫感。
「鹿鳴……」我小聲叫他，向他示弱，「我們回去說。」
不管我與他到底怎麼樣，我都不想在外面和他起任何衝突。
「好。」他痛快地一口應下，抓起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外走。
剛走兩步，另一隻手又被拉住。
是南成。
我正要開口，鹿鳴卻先了我一步：「有何貴幹嗎？」
他的聲音帶著冰冷。
「你憑什麼帶她走？你們已經分手了。」南成也沉下聲音。
他們兩個抓著我，僵持不下。
鹿鳴突然笑了：「你可能沒搞懂，小朋友，我們就算分手了，那也是比你們要更親密的關系。」
我身邊有什麼人，鹿鳴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早就查清了我。
周遭已經有人注意到了我們這邊，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覺得有些丟人。
我掙了掙南成抓著的手，見他不放，我開口：「這是我們兩個的事，你不要摻和進來。」
我其實是為他好。
我不想把南成牽扯進來，因為我知道惹怒鹿鳴是什麼下場。
當時宋倩把床照發到我的手機上，我不是完全沒有作為。
我知道那晚鹿鳴會回家，所以早早地上了床，
抱著杯子悶悶地哭。
他開門時，看到的就是我那副破碎的模樣。
他問了我很久為什麼哭。
我才抽抽噎噎地說：「我喜歡你，我不想和你分開，哪怕不做你女朋友，沒名沒分地跟著你，我也願意。」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話，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又哄著我，問了我許久，我才把宋倩發給我的照片給他看。
「我不會幹涉你和別的女人的事，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跪坐在床上，仰著頭看他，話說得卑微。
他心疼地抱住我，說永遠不會拋棄我。
他讓我乖乖睡覺，他會處理好這件事。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宋倩的消息了，仿佛這個世界，她根本沒來過一樣。
南成似乎還想說什麼，我衝他搖了搖頭。
鹿鳴也不忘向他宣告勝利：「聽懂了嗎？
是我們的事。」
5
我和鹿鳴回到了我在巴黎的房子。
「你怎麼找到我的？」我問他。
他自來熟地坐到沙發上，長腿交疊，帶著笑意看著我：「我以為你知道是我。」
我想起了那個所謂的「房東」。
「果然是你！」我驚訝地脫口而出。
他看著我，帶著笑意，不說話。
我被他看得如坐針毡。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準備來巴黎？」我試探地問。
他點點頭。
「什麼時候？」我問。
「三個月前。」他說。
那是我向學校遞交申請的日子。
他看著我：「你以為你憑什麼被錄取？你優秀的畫畫天賦？」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和我貼得很近。
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他卻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是我，是我給你買來的錄取通知，懂了嗎？」
我紅了眼眶。
原來，不是我努力的結果，是他的「鈔能力」。
那一刻，我的夢想，重新又碎了一次。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心裡酸澀得厲害。
「你想留學，完全可以和我直說，我又不會阻攔你，為什麼非要和我分手？」他問，目光和語氣都柔和了些。
「因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就這麼簡單。」我沉下聲音，故意說得灑脫。
他看我看了半晌，似乎有些受傷：「這兩年，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突然分手？」
我們都自動忽略了他和富婆去酒店的事。
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豪門，
沒有富婆可以讓他去傍，他也根本不需要。
或許是他的母親，或者是什麼長輩。
都不重要。
我們兩個都清楚地知道，那隻是我找的一個分手的借口。
所以根本沒有解釋的必要。
「你確實對我很好。」我說。
發自肺腑。
鹿鳴對我確實很好，可以說是精神和物質上的雙重滿足。
每天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家，抱著我睡覺。
就算是出差也會向我報備。
說一句二十四孝好男友也不為過。
物質上更是從來沒有虧待過我。
我甚至不需要開口，他就會把我感興趣的東西擺到我面前讓我挑。
出差回來，總不忘給我帶禮物。
這兩年，哦不，都不用說這兩年他給我花的錢。
隨便從我的首飾盒裡拿幾件首飾，就已經不止五千萬了。
我抬眼看鹿鳴：「但是你對其他的女人，也一樣好。」
鹿鳴對我很好，卻從不帶我出席任何宴會。
所有的宴會都是他和別的女人出席。
或者是他的秘書，或者是某個小明星。
大概都是他的情人。
我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懶得去打聽。
總之，鹿鳴這樣的人，身邊必然不會隻有我一個人。
而且我也不會和他結婚。
他是很理智的人，他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所以必然不會考慮我。
我也不會做什麼白日夢。
我隻想拿著五千萬，去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鹿鳴皺眉看著我，眼裡帶著疑惑。
「我對誰好了？
」他反問我。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也是，這種事情誰會承認。
我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欲望，沉默著不說話。
鹿鳴也沒有在這個事情上糾結，畢竟糾結太多對他沒好處。
「是因為五千萬到賬了嗎？」他問我。
我吃驚地看他。
轉而一想，也釋然了。
他早就把我查清楚了，怎麼會不知道我是因為五千萬才接近的他呢？
我坦然地點點頭：「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買給我的首飾包包，我都沒有帶。至於你給我買的房子車子，鑰匙我都放在了臥室的抽屜裡，我也不會再回國了。我不欠你什麼了，鹿鳴，我們兩清了。
從此以後，我們也不要再見面了。」
我說得冷靜也冷漠。
鹿鳴生氣了。
「你就這麼著急和我算清楚嗎？」他重新逼近我。
我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控制著他和我的距離。
他低頭，看著我中指上的鑽戒。
那是他去香港出差帶回來的，拍賣行的精品，有市無價。
那天夜裡他纏著我，要了好幾次。
事後，他抱著我，輕輕地在我的耳邊說：「我愛你。」
我累得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突然覺得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舉起手看，就看到了這枚戒指。
那是鹿鳴第一次送我戒指。
我的心跳得很快，卻還是笑得若無其事：「這是什麼意思？」
鹿鳴的臉上是非常刻意的冷靜：「看到了，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我看著手上的戒指，
識趣地沒有追問，輕輕地說了句：「我很喜歡。」
我順著鹿鳴的目光看，自然也知道他在看這枚戒指。
我不是不小心帶著它的。
我是故意帶著它的，不是因為它貴。
隻是我覺得它，特殊。
我從手上，把戒指摘下來：「還給你。」
他接過戒指，又重新強硬地套回我的手上。
「我送給你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他說，「你和我在一起，也沒有和我分手的道理。」
他說得強硬，我有些不高興。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憑什麼分手還要看他的臉色？
「鹿鳴，你別玩不起。」
聽到我這麼說，鹿鳴似乎找回了些理智。
可能是理智，也可能是怒到極致的冷靜。
他冷笑一聲：「好，
分手就分手。我鹿鳴，最玩得起。」
他撂下這句狠話，轉身離去，把門摔得很大聲。
我開門，泄憤一樣，把戒指丟在了他的身上，然後關門。
把門摔的，比他摔的聲音還大。
6
鹿鳴走後不久，外面響起敲門聲。
我從貓眼看，是南成。
我開了門，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你跟蹤我？」我反問。
他點了點頭。
「你來做什麼？」我問。
他抬頭，看著我：「我擔心你……」
我伸手，比了「停」的手勢。
「我們不過見了兩面，南成。」我提醒道。
「我知道。」他低下頭，
聲音悶悶地說。
他重新抬起頭看我：「可是我真的擔心你，我怕他對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沒繼續這個話題，打量著他，問道：「你身邊應該不缺女孩子吧？」
南成長得很帥，是那種不帶任何個人喜好，誰看了都會說帥的那種。
看著也是家裡很有錢的樣子，他這樣的人，身邊不會缺異性的。
「你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我接著說。
南成皺眉看我：「為什麼是浪費？」
我並沒有回答他。
或許是年輕，他從見我的第一眼，眼睛裡流露出來的，除了欣賞，就是佔有。
他的喜歡太過赤裸，太過熱烈，也太過突然。
這大概就是少年的喜歡。
可是真心總是瞬息萬變。
我不想去賭。
或者說，我從心裡，就覺得他是三分鍾熱度。
南成見我不說話，有些著急：「你還不了解我，為什麼要急著拒絕我？」
我勾唇，露出點笑容。
因為我不再年輕了，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南成，我最後再跟你說一次，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你不了解我，你也不會真的愛上我。」
我說完這句話，把他關在了門外。
我不打算開始一段新的戀愛了。
或許以後會，但絕不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