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作人員嘴角微微一扯，彎彎的眼角卻是透著一抹嘲諷。
我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比起我靠暈倒拿到的面試機會，那幾個小孩是通過層層選拔進來的，誰優秀大家心裡都有底。
「笑S，她還真看不出導演在打發她嗎？人家這都提前準備一個月了，她這準備兩天的還真敢來。」
「先不說別的，就看天賦這塊，那幾個篩選上的孩子看著就機靈，嘴也巧，再看看那個……」
一番交頭接耳中他們直接斜過眼，看向坐在一旁的我。
我立馬低下了頭，不想再看到別人眼裡的不懷好意。
媽媽目光灼灼地盯著展臺。
一身合身的旗袍再配上紅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的孩子就是個大明星。
結果聽到導演宣布那刻，原本紅光滿面的她立馬綠了。
更好笑的是，
除了第一名，導演還額外給了另外兩個孩子在戲裡一個露臉的機會。
隻有我什麼都沒有。
就這麼站在臺上，接受那些人赤裸鄙視的目光。
我的媽媽卻還不肯認清這個現實，一個疾步衝上臺，搶過話筒直接問導演，我到底是哪裡演得不好。
隻見導演的臉一垮再垮，一肚子氣再也憋不住地朝媽媽直噴：
「哪裡都不好！這哪裡學的演戲！全是看鏡頭擺拍！」
被懟的媽媽瞬間發怒，直指臺下席位上的導演的鼻頭：
「你懂個屁欣賞！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決定，總有人比你懂得欣賞！」
說著她拉起我的手，走得又快又急。
我的腳還沒踏實又是被拖了一步，
就像我的人生一樣無力。
10.
每次媽媽都不留餘地地發著她的夢。
等到夢被打破後，錢沒了，還被人上門催債。
但這樣看不到頭的日子她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我卻時刻擔驚受怕，除此之外還要承受她對我的身心折磨。
比如現在，一條熱搜讓她出了名，臭的那種。
#極品媽媽望女成星，認不清現實
網友更是吐槽不斷。
【不是，這是劇本嗎？也太離譜了吧！怎麼會有這樣的媽！】
【樓上的不要懷疑，上次孩子中暑暈倒，她還無動於衷地蹲在旁邊，非碰瓷劇組才肯放人救孩子！】
【這孩子太可憐了，長得這麼可愛，臉上卻一個笑容都沒有，她爸是S了還是！這樣都不管孩子一個！】
聽到別人這樣說爸爸，
我心裡面很不舒服。
媽媽卻津津樂道地刷著，絲毫不怕別人對她的指指點點，反倒覺得是機會來了。
「呀！這就有人聯系我！」
突然她激動地拍了下大腿，一臉興奮。兩個回合聊下來，她又讓我賣慘跟爸爸拿錢：
「不用我動手了吧，自己哭慘點。跟你爸拿多點，這次肯定是能成！」
可我不想了，那些錢都是爸爸辛辛苦苦賺的，每次給她都是打水漂。
況且，我不想再站在臺上，像個小醜一樣被人盯著笑。
見我縮在角落一直沒動，媽媽不怒反笑：
「不跟他拿錢，那我就隻能跟別人拿錢了哦！」
聽到這，我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她又想賣了我嗎…
11.
外婆身故那年，她把外婆的身故金全拿去所謂的投資，
還跑去借高利貸，最終被騙的一毛不剩。
催債的人見她拿不出錢還，直接抓起我帶走。
緊跟在後面的媽媽想伸手又不敢，最後還是我回頭看她一眼。
四目相對，我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喊出了一聲「媽媽」，心裡祈求她一定要來救我。
她卻是沒個回應，直接撇過了頭。
那一刻我莫名心慌，再也顧不了腦子裡那道禁止哭泣的指令，崩潰地朝她哭喊著：「媽媽！不要不要我！」
我邊掙著禁錮在我手腕上的大手，卻始終掙不開。
可她還是一臉冷漠地側著臉，沒跨出過一步，任由我被那些高大的叔叔拽走。
被帶走後，我以為我會像電視裡的小孩被打斷手腳，然後他們就能逼到媽媽還錢了。
可他們隻是把我關在大鐵籠裡。比起媽媽的小黑屋，
大鐵籠好多了，至少不是黑漆漆地一個人待著。
叔叔們還會給我送飯吃，那些飯還都是新鮮送來的，不像媽媽讓我湊合的那些剩了兩天的外賣，有股臭嗖嗖的味。
見我不哭不鬧實在乖巧，有個叔叔就故意嚇唬我說，媽媽把我賣給他們了。
我瞬間被嚇哭地喊著找媽媽。
可最終媽媽還是沒來，是爸爸拿著錢來救我的。
我不明白，明明是她要我永遠不能離開她，說什麼愛我為我好，可是她呢，又隨時都能拋棄掉我！
彼時媽媽已經將開了擴音的手機拿到我面前。爸爸一如既往溫柔地喊著我：「星星，想爸爸了嗎…」
在媽媽眼神的威脅下，我慢慢張開嘴：「爸爸…」
緊接著在媽媽勾起得逞的嘴角時，我又閉上了嘴。
見此媽媽的臉立馬沉了下來。
為了逼我就範，她伸手掐在我手臂上。
隨著力氣越來越大，我咬牙也越來越用力，硬是一聲不吭。
最後把她惹得直接掛斷了電話，朝我怒吼：
「我為了你付出了這麼多，為什麼你就是不聽話！」
12.
不聽話的後果，我早有心裡準備。
隻是沒想到，媽媽會這麼快放我出來，還換了一副好面孔對我。
我一臉警惕地看著她。
她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地：「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真是多虧那個想害我的人，這還真給我們家送來了一個機會。」
她說，因為我們家現在的輿論熱度，有個導演想見見我，看看適不適合他新劇裡的角色。
我不信，S活不肯去。
見我這樣，她隻用了一句話就拿捏住了我。
「你現在是不想給你爸掙錢還債啦？你爸那欠著幾百萬呢，再不還可就要被人砍S了，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爸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她怎麼能這樣咒爸爸！
她總說爸爸欠她，要不是因為她，一直兢兢業業的爸爸怎麼會欠一屁股債，所以才沒辦法帶我走。
為此爸爸每次看到我，總抹著眼淚和我說對不起。
可我不怪爸爸，也不想讓他擔心，所以平時媽媽怎麼對我我都忍著，給她掙到錢也就不會再吸爸爸的血了。
我害怕她又被人騙，心裡又想要掙錢給爸爸還錢，猶豫間被她拖著走了。
幸運的是，真被媽媽撞上了，連緊張的臺上面試都不用。
導演直接和媽媽開門見山，角色不是無足輕重的群演，雖然戲份不多，但會有連著幾場戲的露臉。
媽媽一聽不是很滿意，
還想和導演談加多點戲。
導演看到了她眼裡的貪婪，沒等媽媽出聲，導演先朝我看來，一臉溫和隨意：
「小朋友，要在這裡封閉式訓練加拍戲一個月，很辛苦，你可以嗎？」
導演看我年紀小，還有考慮到我離開媽媽可能會焦慮，耐著性子和我解釋一遍：「不用怕，這裡的叔叔阿姨都很友好的。」
我禮貌地回應她表示都聽懂了，隻是有個疑問：「導演阿姨，錢會先給媽媽嗎？」
導演一聽笑了，還摸著我的頭誇我聰明：「當然，如果星星同意的話。」
我轉頭看著媽媽，笑了。
媽媽嘴角也扯了下：「行了，就這麼定了，但是我得留下看著她，免得孩子在你這裡出什麼事，說不清。」
導演同意了。
但我心裡清楚，她從來都不是擔心我，
而是要盯著我有沒有努力去完成她的夢。
但我都不在意，隻關心她拿到錢給了爸爸沒。她卻笑了笑：「錢是拿到了，但你還沒做到不是？等你完成任務了，我自然會給他。」
說著她臉一沉：
「剛才那個動作沒做好，你去和那個老師說再練兩個小時。」
13.
幾次下來，劇組警告媽媽再指手畫腳，就請她出去。
媽媽是收斂了，等到回宿舍時，又把今天她覺得不滿意的地方，讓我再練上一會才能睡覺。
我不敢有意見，不然她就會說不把錢給爸爸了。
隻好按照她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重練。
跪安的動作不到位，她就讓我對著她跪上一千遍。
臺詞念得不清晰，明明也有配音，她還是逼著我念夠一萬遍。
我累到眼淚忍不住掉了出來，
她就會更大聲地吼我：
「你是想讓那些人看我笑話是嗎！我都給你送到這了，你還不會抓住機會！」
我瞬間更委屈了，身體上酸裂的痛楚都比不上她對我百般的精神折磨。
明明老師們都誇我做得很好了。
為什麼她還是覺得不夠，甚至在我原來的練習量上加了百倍，千倍。
「你根本就沒拼盡全力，到時候又讓別人搶走機會，錢也得吐給別人！」
她知道我對上次的事耿耿於懷，故意扎我。
除了繼續忍著繼續，我沒有其他的辦法。
隻要等到爸爸把錢還了，他就會來帶走我，我就不用再忍受她的折磨了。
每次想放棄時，我就是靠著這個美好的想法撐過一次又一次。
也終於迎來了正式開拍。
14.
我在所有人的期待下，
完成了第一場拍攝。
結束幹脆得讓人有些恍惚。
媽媽卻是甩給我一個眼神，我隻好小心翼翼地上前，問導演阿姨：
「阿姨，不用再來一次嗎？」
導演阿姨又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笑了笑：
「不用呀，你把隱忍這個情緒演得很好。」
媽媽聽後立馬不滿地嘖了一聲：
「練了這麼多遍就拍這麼一遍，那怎麼知道下一遍會不會更好，要我演的話，這情緒肯定得全部放出來，才夠打動人！」
導演阿姨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直接懟媽媽：
「那你就沒什麼當演員的天賦。」
這話一出，場面陷入一度的安靜。
我懵了，完全沒想到導演阿姨會這麼直接地戳上媽媽的肺管子。
這話連爸爸也不敢對媽媽說過，
因為一旦誰提起媽媽做不了明星的事，媽媽就會發瘋。
那會媽媽剛生完我沒多久，親戚上門提了這麼一嘴，做賢妻良母可比當明星好。
結果媽媽人狠話不多，直接操起桌上的煙灰缸把親戚的頭砸爆了。
最後還是爸爸出面把事擺平，隻不過我們家再也沒有親戚敢來往。
我擔心地看著導演阿姨，她面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讓我好好去準備下一場的拍攝：「阿姨期待你的表現。」
走沒兩步，我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看，好在媽媽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正當我松口氣時，她突然側過頭，一臉陰冷地盯著我，我心裡立馬咯噔了一下。
可一秒，她收起那副可怕的樣子又朝我笑了笑：
「記住媽媽教你的，繼續好好表現。」
15.
媽媽又生氣了，
這次罰我的理由不是我拍得不好。
而是我不愛她，沒給她出頭。
「你是啞了還是！就這麼看著那個老女人說我！我掏心掏肺地給你奔波鋪後路，你就是這麼回報你媽我的！」
見我不說話，她粗魯地扯過我的衣領，將我拖進廁所，再將我的頭狠狠地摁進放滿水的水池裡：
「你也笑話我當不了明星是吧！是不是！」
她終於把沒發的瘋徹底地宣泄在我身上。
隻是兩下，喉嚨傳來的痛感讓我兩隻手不自覺地揮了起來，拼命掙扎求救。
媽媽卻像是不解氣般又加重了幾分手上的力氣，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地狂吼：
「別人誇你兩句你就飄是吧！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痛苦的淚水與池子裡的水融在一起，漸漸地，我渾身的力氣被無形的力量給抽走，
雙手最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我隻是想和爸爸好好生活，為什麼這麼難！
明明就差一點，爸爸就再也不用面對那些壞叔叔上門催債，也不用送我東西再騙我說他有錢吃飯。
意識消散前，媽媽終於恢復了理智，及時收住了手。
見我還有口氣在，她明顯松了口氣，轉而一臉冷漠地看著我：
「這次的懲罰該讓你長長記性！」
劫後餘生讓我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大口大口地喘著口氣。
媽媽卻是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機，另外拿著毛巾的手粗魯地揉擦我的頭發後，再將攝像頭懟到我的面前命令起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