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雲你每天口口聲聲說自己修無情道,那容貌對你應該沒什麼用吧,你要真的一心向道,是不是可以毀容明志?」
還不等我說話,圍觀了半天的絲絲終於忍不住了:
「岑妙你有病吧!凌雲憑什麼自證,長得好看還成她的錯了?她毀容了亦烜就會喜歡你?戀愛腦上頭也得有個限度吧。」
岑妙充耳不聞,又激了我兩句,想讓我自證。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卻被要求自證。
絲絲讓我別理岑妙,說有些人天生就是長了個雌競腦袋。
恰巧這個時候,亦烜的仙紙鶴從窗外飛了進來。
因為我將他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了,他隻能採用這種原始的方式。
修無情道講究的是有情而無欲。
並不是說我要當個包子。
既然如此,索性將兩個人同時解決。
15
我捏碎了紙鶴。
向亦烜發出了決鬥邀請。
一時間「無情道凌雲向御獸門亦烜發起生S臺決鬥邀請!」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學。
眾人皆驚。
我知道他會接受的,因為他丟不起這個人。
果然片刻後,他的身影出現在了生S臺。
被傳送時,我順帶邀請了附近的人進入觀戰臺。
岑妙首當其衝。
「凌雲是不是瘋了,她再強也不一定能打得過亦烜師兄吧。」
「不就是奪得了新生大比的魁首,越階挑戰,我看她是飄了。」
「哈哈,這下有好戲瞧了。看高冷女神被打得鼻青臉腫,醜態百出,一定很爽。」
觀戰臺上的種種議論我自然是聽不到的。
亦烜站在我對面,
無奈一笑。
「師妹你這是何必,如果想切磋,我們可以私下交流,上了生S臺的話,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追求我,似乎又從沒有正視過我。
他聽不見我的拒絕,也無視帶給我的困擾。
他隻沉浸在徵服的快感中。
我不欲與他多話,提劍便衝。
腦海中不停制定著戰術。
御獸門主要靠本命獸,也就是說,他們是個近戰脆皮。
如果身法夠快,能突破本命獸的防線,就可以在一夕之間取勝。
可我想得太天真了。
亦烜的本命獸張著血盆大口向我撲來。
它的防線堪稱密不透風。
幾個回合下來,我一個不察,被它一擊撞在了左肩。
我以劍拄地,生生將要嘔出的血咽了回去。
觀戰臺上一片歡呼,連亦烜都說:「凌雲師妹,你還是不要逞強了。」
我充耳不聞。
從小我就知道,如果想要什麼就一定靠自己去爭取。
如若我沒有絕世的天資,那麼我就加倍地努力。
如若我沒有超凡的領悟力,那麼我就以包容之心去感受世間萬物。
親戚的嘲諷,父母的不認同,這些都沒關系。
而我今天站在這,為了不隻是我自己。
我又與亦烜的本命獸纏鬥了幾個回合。
在意識到它過於依賴地面作為著力點時,終於讓我抓住了機會。
我凌空而起,借力將本命劍直插地面,引得整個生S臺震顫不已。
就在這瞬息之間,趁它平衡身形之際,我已經來到了亦烜的面前。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一腳將他踹飛。
他貼著地面滑出去幾米遠,才嘔出一口血。
勝負已分。
滿場寂靜。
我走上前,居高臨下地說道:「亦烜,我不會接受你的追求,請你尊重我,好嗎?」
我眸光瞥向觀戰臺上的岑妙。
她顫抖著唇,臉色一片蒼白。
書上說,女人往往是從自己的無能和無知中產生對英雄和男性世界的尊敬,她們不是通過判斷,而是通過一種信念去承認它們。
岑妙喜歡亦烜,又何嘗不是這種信念的影響?
我將親手粉碎他的光環,鑄就我的豐碑。
我希望今天場上的每個人,記住的不是我的名字。
而是我的「聲音」。
從那以後,亦烜再沒有出現在我面前,岑妙也變得沉默了。
16
這天,
我正在圖書館看書,突然西邊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絲絲發來的微信。
「凌雲快來,廣場上有一個大四的師兄為了寫論文,要S妻證道!」
S妻證道這種行為,人人都知道很惡劣,可是隻能站在道德層面上譴責。
早晚有一天……
我眸色深沉,急忙御劍向西邊廣場趕去。
廣場上,一名女修在勉力招架丈夫的劍招。
周圍的人不停勸解。
卻被男修口中的一句家務事釘在原地。
眼看女修要被刺中要害。
我急忙出手阻攔。
男修哼笑一聲。
「原來是同道師妹,既然都是修無情道的,想必師妹應該能夠諒解。」
我橫劍擋在傷痕累累的女修面前。
「諒解?我隻知道隻有廢物才會用這種方法保全修為。」
什麼S妻證道,從頭到尾都是荒唐的悖論。
「若真愛她,怎麼可能下得了手S她,若S她,談什麼對天地萬物一視同仁!今天你能S妻證道,來日也能S世人證道。」
異端邪典居然會被這種人奉為圭臬。
「無情道向來如此!」
聽他這麼說,我緩緩笑了。
「我與你一見如故,覺得你是我此生摯友。既然向來如此,今日我也來S你證道。」
男修見說不過我,氣得眼眶發紅,直接動起手來。
甚至與他交好的幾個男修也開始攻擊我。
滿嘴都是「家務事」「不犯法」。
我雖然修為不淺,但是在幾個大四男修的圍攻下,也逐漸開始吃力。
我避開要害,
卻免不得要被重傷。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擋在我面前。
她為我化去了不少攻擊,甚至挨了對面一掌。
居然是,岑妙。
「你……」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別誤會,我不是幫你。隻是,今日我若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則無人為我搖旗吶喊。」
或許是對岑妙的話有所觸動,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我們。
最後我們合力制伏了幾名男修,並壓著要S妻證道的男修去離了婚。
離了婚,就不是家暴了。
法律才會嚴懲他。
我看著身邊的岑妙,一個想法逐漸在腦海中成形。
17
又是一年栀子花開的時候,淮旭沒有通過問心境修為大跌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校園。
然後他的老師找到了我。
他說淮旭的幻境裡的人,是我。
「這個孩子不長嘴,可是我這個做老師的卻是看不下去了。他天生沒有情絲,可是偏偏在一年前逐漸長出了情絲。凌同學啊,你去看看他吧。」
他的言外之意,好像淮旭的情絲是因我而生。
可明明我們沒見過幾面。
……
我來到淮旭病房的時候,他正在看書。
本就白淨的臉因為失了血色,蒼白得有些嚇人。
見我進來,他垂下眼,睫毛顫抖得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
跟他原來冷冰冰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半晌,我開口問道:「為什麼?」
他抬眼看我,似是不解。
我也很不解。
「為什麼你會長出情絲?」
依照世俗的觀點,天生沒有情絲的人簡直是修煉無情道的最佳苗子。
可是現在這個最佳苗子居然長出了情絲。
淮旭抿了下唇,面無表情地開口:「因為那個吻。」
「吻?」
「無垠湖下,那是我的初……」
我打斷他道:「我隻是在救你,換作任何人,我都會去救,那不是吻。」
我驀然想起以前看到過的一本書《無情道在左,戀愛腦在右》,難怪隔壁專業的總是吐槽我們。
淮旭有些難堪,半晌才自嘲一笑。
「有所謂嗎?問心境的幻境我沒能通過,現在擺在我面前的無非隻有兩條路,要麼棄道,要麼斬情。」
我挑眉:「那你要S我嘍?」
淮旭面色發苦,
搖了搖頭。
「我要助你。」
「老師說因為我從未有情,所以無法斷情,一旦動情,便如江河決堤。我想你也是如此,那麼不如我們互相成全。」
「什麼意思?」
「你與我,可以嘗試像戀人般相處。若你最後動情,仍一心追求大道,可S我斷情,以鞏固修為。若你能始終如一,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那你呢?」
「我已經看不清前路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其實你心裡還有另一種想法,一種世人口中『兩全其美』的結局,不是嗎?」
就像絲絲說過的,男女主雙雙棄道,奔向結婚生子的幸福大結局。
淮旭沉默了一瞬才說道:「是,這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
我突然笑了。
「你覺得我們般配嗎?
」
不等他回答,我又說道:「應該是般配的。
「論實力,你是去年的新生大比魁首,我是今年的。
「論外貌,大概也稱得上金童玉女。
「可是淮旭,這才是最不公平的地方。
「你自小家境優渥,你伸手就能夠到的東西,卻是我翻山越嶺十幾年努力的成果。」
我拼命攀爬,不是為了和誰談一場別人口中「般配」的戀愛。
我們看似可以並肩而行,可背後放棄的是我十幾年的努力和初心。
「淮旭師兄,你以為什麼是無情道?」
淮旭答:「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既然要做到無私心,當然是要斷七情,絕六欲,才能對世間萬物一視同仁。」
我搖了搖頭。
「既然要做到對世間萬物一視同仁,那大愛無私何嘗不是一種平等?
我的確天生情絲長,所以我注定仁愛眾生,無偏無私。
「我不會有情劫,也不會人為地為自己制造情劫,我篤信道心穩固,也不需要自我考驗。」
看著再次垂下眼的淮旭,我輕聲說道:「我不會再來了,你好好休息吧。」
18
後來,畢業後,我成為了無情道內赫赫有名的女修。
我選擇了留在校內任教。
其實以我的修為隨時可以歷雷劫,證大道。
但我還想為這世間做一些事情。
很多年前,當岑妙摒棄恩怨站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們是清醒的,但她們也是茫然的。
人可以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但一定要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我蹚出了一條羊腸小道。
而羊腸小道走的人多了,便會變成康莊大道。
人,終將需要自救。
我願意做迷霧中的一盞孤燈,為後來的人,照亮前路。
我修無情道,可我無須S人證道。
我手中的劍,斬的從來都是世俗的偏見。
番外——偽神
歷經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後,我終於飛升成神。
雲霧繚繞中,高聳的王座上坐著一個面相慈祥的神明。
他垂眼看著我,聲音從四面八方滾滾湧來:
「孩子,我是你的父神。」
我靜默不語。
「你叫什麼名字?」
「凌雲。」
他皺眉。
「這個名字不好,待你通過我的考驗,我將賜你一名。」
我凝視著他。
他繼續說道:「這方世界已經幾百年沒有女人飛升了。
「看來你是女人中難得一遇的奇才。
「那麼,我來考考你。
「何為道?」
我欣然一笑,示意想要上前答話。
他下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還是應允了。
我邊向前,邊召喚出本命劍。
笑道:
「我有一把本命劍,從前一直不曾命名。
「但是今日您給了我靈感。」
「哦?」
「此劍,一不斬紅塵,二不斬日月。
「而今日,我將它命名為……
就是這樣一個專業,報考的女孩子卻是最少的。
「卻我」話音剛落,我長劍一挺,劍尖上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
像一道流星乍然刺破黑夜。
神祇本無性別!
所謂父神的頭顱順著臺階滾滾而下。
一陣塵封的記憶也隨之湧入我的腦海中。
原來,我才是這世間唯一的神祇。
……
我於高臺坐。
以為世間萬物皆平等。
直到有一天,她們的哭聲匯聚到我的耳畔。
我無所偏愛。
正是因為如此,才看到世間的不平。
我決定親自去紅塵走一遭。
十世輪回,我次次投生為女,經歷過她們經歷的一切。
直到第十世,我修無情道歸位。
沒想到世間竟又生出一位自稱父神的偽神。
我依舊平等地看待世間萬物。
卻願意給予弱勢者更多的勇氣與力量,助她們早日劈開所有命運的枷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