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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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孕了。


在我宣布這件喜事時,錢渡笑容僵了幾秒。


過了會,他笑,「好事,恭喜啊。」


遲茵忍不住伸手碰碰他,「錢渡哥,你……笑不出來可以不用笑的。」


錢渡卻一個勁地笑著。


「好事啊,好事怎麼能不笑。」


他端著酒杯,指尖有點晃,「總不能哭吧,是吧。」


那天的飯桌上,錢渡喝了很多酒。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除了我,他們三個都喝了酒。


忽然,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就連頭頂的吊燈都開始瘋狂搖擺。


我愣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


地震了!


「遲垣!」


我下意識地喊他,「地震了!」


然而,話音剛落,驟然加劇的震感襲來,我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轉眼間,樓倒屋塌。


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整個世界垮下的那一刻,有人撲到了我身上,死死護著我。


那人,似乎是遲垣。


29


當我醒來時,世界一片黑暗。


有人護在我身上,用身體牢牢地替我撐開一片天。


是遲垣。


他還醒著。


見我醒來,他將我打量一番,「哪裡疼嗎?」


我搖搖頭。


哪裡都不疼。


遲垣將我護的很好,而且,我們所在剛好是房間的角落,倒下的樓板剛好在我們這裡隔開一處空間。


雖然不怎麼能動彈,但好在兩人都沒什麼事。


隻是……不見遲茵和錢渡。


「遲茵!」


「錢渡?」


接連叫了幾聲,都無人應答。


我心慌的厲害,又喊了幾聲,終於聽見了遲茵的聲音。


她獨自被壓在不遠處,聽聲音,應該沒有什麼傷勢。


隻是,唯獨不見錢渡出聲。


「錢渡……」


我們喊了他很久,才聽見右側傳來他的聲音,很輕:


「吵死了。」


懸著的心也算落了下來。


大家都沒事就好。


遲茵說話時,帶了哭腔,

「怎麼叫了你這麼久才應?」


「嚇死我了……」


錢渡低聲笑著。


「怕什麼啊,老子順風順水了那麼多年,哪那麼容易死?」


「剛才睡著了而已。」


為了防止彼此昏睡,我們四人約定好,每隔一會,便彼此說句話,讓對方知道一切安好。


然而。


錢渡卻幾次都不出聲。


直到我們高聲喊他,他才不耐煩地說上兩句。


「困死了。」


他不滿地嘀咕,「有這精力還不如睡個覺恢復下體力,等著國家來救援呢。」


說著,他從縫隙裡給我塞來了一隻巧克力。


「看我命好不好?」


他笑,「剛好被壓在餐廳這邊,吃的喝的都有。」


說著,他問我,「要水不?」


水是遞不過來了,他隻能擰開瓶蓋,順著縫隙倒。


遲垣在這邊用手接著,將唯一的混合著泥土的水,小心地喂給我喝。


遲茵和我們都沒在一處,巧克力和水都沒辦法給她。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她那邊情況很好。


反倒是錢渡。


前面說要睡覺,嫌我們吵。


後來,我們都沒了精力時,他反倒還在一旁絮絮叨叨。


「林溪,你真的沒對我動過心嗎?」


我窩在遲垣懷裡,「我都快當媽了,你覺著呢?」


錢渡笑了一聲。


「也是。」


「但是,你當初明明追著我說喜歡的。」


我沉默了下,然後低聲道歉,「對不起。」


當初見錢渡的第一面,手串亮了一下。


那時我不明所以,以為能破除我體質的那個人,就是錢渡。


所以追在他身後跑了很久。


直到,我遇見遲垣。


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之前一直找錯人了。


遇見遲垣時,手串熱的發燙。


那熱度經久不息。


事實證明,大師口中說的那人,也的確是遲垣。


聽我道歉,錢渡那邊還愣了兩秒。


回過神。


他滿不在乎地說道,「怎麼說也是我當初佔了便宜,說什麼對不起。」


氣氛原本有些僵。


可下一秒,

他話音陡轉——


「你要是實在覺著過意不去,要不帶我一個?」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帶你一個?」


「三人行啊。」


「我做小,出錢出力,事還少。」


說話間,錢渡又塞來一隻巧克力,「這東西吃多了太膩,給你們吧。」


我透過縫隙朝那邊看,卻隻能看見一片黑暗。


我們原本以為,很快就能夠得救。


可是。


等待我們的,卻是讓人駭懼的餘震,無盡的寂靜與黑暗。


體力漸漸消耗。


無法動彈的逼仄空間裡,手腳漸漸麻木。


無邊的夜色,給了我一種慢慢等死的錯覺。


幸好,遲垣一直在安慰我。


他始終護著我,告訴我別怕。


他艱難地抬起手臂,揉著我的頭發,「你是錦鯉體質,肚子裡的就是小錦鯉。」


「都會沒事的。」


錢渡那邊也跟著插話,「都死不了,放心吧。」


「我那有錢的爹不會讓我壓死在這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們都沒了什麼說話的力氣。


反倒是錢渡,一直在那邊絮絮叨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30


不知過了多久。


廢墟之外響起人聲。


「有人嗎?」


似乎是救援隊。


「有。」


遲垣立馬出聲,嗓音啞的厲害,


「我們這邊埋了四個人,我這裡兩人,右側和後方各有一人。」


外面傳來回應聲。


救援隊開始行動。


可是,快挖到我們時,餘震忽來。


幸好,隻是一波很小的餘震。


救援隊頂著壓力加速救援,快挖到錢渡時,他淡淡開口,「先救那邊吧,那裡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孕婦。」


「我這邊有吃有喝,精力旺盛,先救她們。」


救援隊人力有限,便先來挖我們。


有光透過縫隙,仿若新生。


我暈暈沉沉,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便看見了藍天。


遲垣就在我身旁。


而廢墟之上,救援隊仍在挖掘。


遲茵也被救了出來。


最後。


是錢渡。


可是,看見他時,我們都倒吸了一口氣。


一根鋼筋插入他胸口,將他身子貫穿。


早已幹涸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廢土,觸目驚心。


救援人員小心地將他抬了出來。


我看見,他睜開眼,看了我和遲垣一眼。


眼皮又重重闔下。


「錢渡!」


我哽咽著叫他,他卻再沒睜開眼過。


錢渡被送去了醫院。


我卻在志願者的隊伍中,看見了一道熟悉身影——


「大師?」


真的是他。


他見了我和遲垣,似乎並不覺意外,走過來將我們打量一番,「看起來,一切都不錯。」


讓我驚訝的是,遲垣與大師也是舊識。


原來。


當初大師對我和遲垣都給過提點,他送了我手串,助我尋找那位命定之人。


而遲垣——


大師則詳細告知。


他命中有一死劫,想要破解,就在某年某月某日的幾點幾分,綁架從他家門口路過的第一個女生。


當然。


後來的我,就是那個路人。


也真的被他綁進了別墅裡。


大師告訴他,對方是個天煞孤星,克天克地,克所有人。


唯獨不克他。


那是他命定的緣分,躲不掉。


「大師,我想再求你一件事……」


我咬著唇,輕聲開口。


「是問你們那有錢的小朋友吧?」


「放心,他死不了。」


「掃把轉世,哪有那麼容易死。」


我愣住,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掃把轉世?


大師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無胡茬的下巴,笑瞇瞇地道:


「你們四個,一個賽一個的命硬,都沒那麼容易死。」


說著,他正色道,「放心吧,等到孩子出世,他這煞星體質自然就會結束了。」


「你們那小朋友也死不了。」


那邊廢墟中又發現了被困者,大師忙著去救人,匆匆跑了過去。


不過。


大師並未說錯。


一根鋼筋穿透右胸,錢渡真的沒死。


我們去醫院看他時,這人身前纏著紗布,一張小臉慘白無比。


一見遲垣,這人便委屈訴苦,

「我當時都要怕死了好嗎。」


「被壓在那下面,黑漆漆的,胸口又疼得要命。」


「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就那麼兩塊巧克力,我怕自己吃完就死了太浪費,全塞給你們了。」


訴了一通苦,他終於切入正題。


「這次過後,我有沒有經受住組織的考驗?」


「可以讓我加入三人組了嗎?」


「滾——」


31


懷胎十月,遲垣忍的很是辛苦。


因為大師提點過——


孕期不可亂來,否則,遲垣就要一輩子背著這天煞孤星的體質,倒霉到老。


為了讓我有一個好的孕期環境,我們一同搬回了老宅。


錢渡也跟著搬去了隔壁。


這人依舊整天想著加入我們,隻不過……


他似乎換了目標?


夜裡,遲垣有時忍耐不住,會去沖個涼水澡。


而錢渡總是會適時出現,噓寒問暖。


給他送浴巾,送暖水袋。


弄的我孕期也有些緊張,生怕一個不小心,老公被這小變態給搶走。


而遲茵這妹子也不改純愛戰士的本質。


錢渡在浴室門外給遲垣拿浴巾,她就跟在錢渡身後,給他送宵夜,披外套。


四個人,竟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終於。


在他不知第多少次貼上前時,遲垣終於爆發,拎著錢渡衣領給他扔出院門時,錢渡驀地回身,給他手裡塞了張小卡片。


「哥,受不了就放松一下,嫂子我來照顧。」


「滾!」


錢渡又被踹出了門。


我搬了小板凳在院子裡看熱鬧,看著錢渡灰溜溜地被扔出門的模樣,捂著小腹笑得肚子疼。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已記不清過程,總之很是揪心。


但是。


我記得夢裡那四個人。


我,遲垣,遲茵,錢渡。


那個冗長至極的故事,像極了我們的前世。


夢裡,遲垣是掃把星,而我是他養在池中的小錦鯉。


錢渡……


是遲垣的掃把。


而遲茵,則是收掃把的簸箕。


多麼和諧又離奇的四人組。


我陷在那場夢裡,遲遲不願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又回到了現實中,腹中孩子尚未出生,遲垣就還是那個倒霉煞星。


他端了杯熱牛奶進來,「老婆,喝……」


話音未落。


腳下一滑,人倒碗碎。


溫熱牛奶全潑在了我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剛好將唇邊的牛奶吸了些進去。


好甜。


我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


遲垣瞬間站起身。


也不隻是身體站了起來。


見他逼近,我雙手死死護著已隆起的小腹,「哥,大師說了,不能破戒。」


「嗯。」


遲垣應著聲,嗓音微喑。


「大師說不能越線,但是……」


「沒說不能搞點小動作吧。」


……


一張濕巾蓋在我臉上,替我擦去了臉上的奶漬。


「早飯想吃什麼?」


我白他一眼,

還沒說話,後窗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酸湯餃子吧。」


「老子快酸死了。」


我深吸一口氣,吼道:「錢渡!」


那人慌忙解釋,「我沒偷聽啊!我好久沒做那種不要臉的事了,我隻是剛好路過想問你們吃什麼飯而已。」


「真的?」


「真的,不信你問阿茵。」


兩秒後,遲茵的聲音響起在窗後,軟軟糯糯,含了幾分羞。


「真的,我發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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