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嬌看了眼氣哼哼瞪著她的老楊和周圍人恍然大悟的神情忙解釋道：「不是，我知道醫生是正常診斷，我是說，我、我家裡人，劉健他媽一定要讓我把孩子生下來，但醫生又說很危險。」
她一把握住我的雙手，可憐兮兮地望著我，「阿瑜，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你是專業的，又是我的朋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好不好，隻要你說我一定聽你的，我求求你了。」
有人開始起哄：「姜醫生，你剛剛才受過表彰肯定是婦科的權威，你就告訴你朋友一聲，也讓她心安吧。」
「是啊，我看她瘦成這副樣子就可憐。有時候病人隻是希望得到一句確定的話來安下心，你們醫生就是怕擔責，總是說得模稜兩可的。」
小趙有些憂心，剛想上前替我說話，我朝她擺了擺手。
「沈嬌，我不是說不能告訴應該怎麼做，但那是我做的選擇，
不是你做的。
「醫生隻能把具體情況告知你，盡可能專業地替你開醫囑，但這是你的身體，是你的孩子，你的人生。
「所以，要怎麼做，隻能你自己想清楚，隻能靠你自己選。你的人生應該你自己負責，沒有人應該或者活該替你來擔責。」
小趙立刻聲援道：「如果醫生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你的生命還有保障嗎？」
別的醫生也附和：「都那麼大人了，難道不懂分辨是非，自己不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嗎？」
我們看向周圍起哄的那些人，他們訕訕地，不敢再多說一句。
沈嬌愣了一下，卻很快反應過來，抹了抹眼淚道：「可是你是我的朋友啊。」
她委屈地嘟了嘟嘴，「我跟我的朋友尋求一下意見都不行嗎？」
「可以。」我點了點頭，「但你的朋友也可以拒絕。
「現在我就告訴你，我拒絕。
「而且，我覺得我不想再跟你做朋友了。」
11
現場一片寂靜。
沈嬌愕然地瞪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下講出這種話。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既然你想用朋友的身份綁架我，那我就直接告訴你，我們不是朋友了。
這可比醫患關系更容易被人容忍，畢竟這完全可以是個人的選擇。
誰都不能強求我一定要跟沈嬌做朋友吧。
果然，很快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但並沒有說什麼，一句指責都沒有。
沈嬌很快意識到她剛剛走了一步錯棋，她本應該一直強調我的醫生身份，引起社會上那些鍵盤俠的共鳴才會綁架到我，但如今，別人隻會八卦我為什麼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這麼直接地說出口。
是不是她這個人確實有什麼問題，或者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呢。
就在這時，沈嬌突然猛地站起來，趁我不備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沒想到她那麼瘦，力氣竟然會那麼大，摔到地上的時候尾椎骨傳來了尖銳的疼痛。
小趙忙衝過來想扶我：「姜老師，你還好嗎？」
我順著她的力氣想動一動，卻動不了了，我的尾椎骨應該骨裂了。
而沈嬌卻一點都不愧疚，她正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我還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當初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孤立被霸凌了，你還能像現在這樣高高在上做你的大醫生嗎？
「真是忘恩負義，沒有良心的狗東西！
「我告訴你，其實我當初跟你做朋友隻是為了養條聽話的狗罷了。
果然，你真的如我所想，這些年可真是聽話啊！」
說著說著，她哈哈大笑起來，完全不顧周圍人的視線。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內心一絲波動都沒有。
從上一世被她從樓上推下變成一攤肉泥之後，我早就意識到沈嬌之所以跟我做朋友，隻是想從我這裡獲取她想要的東西罷了。
小時候是無條件陪同她，認可她的玩伴。
長大了之後就是各種便利、經濟上的幫助。
而如今，她因為懷孕激素混亂，這段時間又忍受著內心的掙扎終於崩潰了。
我用很冷靜的聲音告訴她：「很高興我們對我們不是朋友這件事達到了統一。」
說完，我懶得再多看她一眼，將我的情況告訴小趙。
她立刻安排了擔架將我抬走去拍片。
沈嬌還在身後放著狠話：「這麼多年除了我理你還有誰會搭理你，
你可不要後悔。」
小趙竟然抽空回了她一句：「怎麼沒有，我就巴不得姜老師多搭理搭理我！」
此時所有醫生都站到了我的身邊。
「我也最喜歡跟姜瑜一起逛街吃飯研究課題了。」
「唉，你們怎麼偷偷摸摸竟然不帶我？」
「還有我，還有我！」
「老師們，以後能不能帶下我們實習醫生一起啊？」
我看著周圍這些善意的目光，聽著他們的嬉笑，一顆心像被泡進了溫泉水中一樣，咕嘟咕嘟冒著熱泡。
當你付出的時候，還是有更多的人會給予你同等的善意。
12
我的尾椎骨果然開裂了，最少要在床上躺三個月。
我請了個護工照顧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難得地悠闲。
短短一個月就胖了十斤，
嚇得我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去健身房做有氧。
就這樣，日子平淡如水地又劃過了一月。
時間來到了六月，天氣開始漸漸變熱了。
我的骨頭長好了很多，能漸漸撐著一些東西走動，但還不能久站。
一個雷暴的晚上，我的手機跳出了緊急呼叫。
我接通電話，那裡傳來老楊急促的呼吸聲。
「小姜，沈嬌摔了一跤子宮破裂，大出血，跟上次那個梗阻性難產的病例有些相似的地方，第三醫院做不了這種手術想將她轉院到我們醫院，你看……」
當時沈嬌鬧了一場之後，也許是自己也覺得丟臉，就轉去了第三醫院產檢。
老楊的話還沒說完，我直接打斷了他：「老楊，你忘了，我的尾椎骨斷了，是她親手推的。」
電話那端傳來了拍大腿的聲音：「啊，
對，我竟然忘了。那我去回絕他們，你不在這縫合子宮的手術存活概率太低了，我們也不敢說大話接手。」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外面的狂風暴雨，內心卻一片平靜。
我從輪椅上站起來，去倒了一杯牛奶，助眠。
醫院有支撐支架，強撐著也許也能讓我完成這場手術，但我為什麼要強撐呢？
損害我自己的身體健康去救她的命,我不是聖母，不會做這麼蠢的事。
我認可人命高於一切,尊重生命，但並不代表我原諒了她上一世謀S我。
沒錯，就是謀S。
她S了我一次，我沒有以暴制暴,已經是我的善良了。
13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直到護工來打開了臥室的窗簾，陽光照到我的臉上我才慢慢轉醒。
打開手機一看，第一條新聞推送就是昨晚第三醫院的一起醫患糾紛。
視頻裡劉健拽著醫生的領口，對著鏡頭大聲地喊著：「庸醫害S了我老婆！庸醫害S了我老婆！」
劉健的媽媽也在一旁號啕大哭：「我可憐的雙胞胎孫子啊,我的雙胞胎孫子！」
醫生奮力地掙扎著：「這種子宮破裂大出血的症狀本來存活率就很低，我早就說過我們醫院做不了這種手術。
「婦產醫院又不願意接收,說他們唯一能做這個手術的醫生尾椎骨骨裂了，站都站不起來。我們已經盡力搶救想爭取時間給產婦轉上級醫院了，可惜產婦情況急轉直下。」
「放屁,就是你們不作為害S了我老婆和我兒子！」劉健猛地揮拳砸在了醫生臉上,「你們為什麼不做手術，為什麼不做手術？
「賠錢！給我賠錢！」
看到這裡,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劉健根本就不是想替沈嬌討什麼公道,
他隻是想要訛詐醫院一筆罷了。
劉健他們不遠處，視頻的一角,那裡有一張被鮮血染得透紅的床單,上面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產婦。
她的手垂在病床邊一動不動。
這就是沈嬌本來的命運。
14
醫患糾紛的消息發出來不到半天，事情就迎來了轉折。
第三醫院從我們院調取了沈嬌的一系列產檢報告,以及他們後期給沈嬌開的各種醫囑,無不顯示這都是病患一家的咎由自取。
#月子同房#
#月子期間懷孕#
等等詞條爭相登上熱搜,下面全是罵沈嬌的。
雖然S者為大，但是她這是自己找S。
【能不能對自己負點責啊，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老公沒腦,自己也沒腦嗎？】
【生個孩子還能生傻了呢？
腦子生沒了嗎？】
【這是有多飢渴難耐？】
但也有一些人反駁的。
【產後這麼短時間，一般來說媽媽都是被迫同房的吧？】
【月子裡又要帶孩子又要喂奶誰有那個闲情逸致？】
於是攻擊對象又變成了劉健。
他們人肉他後發現，這兩人竟然就是前段時間鬧出的在醫院裡大戰三百回合的那一對。
當時劉健就在視頻裡大言不慚地說：「我老婆我想睡就睡！」
沈嬌也羞澀地表示：「我老公隻是太愛我了！」
這下,網友徹底沸騰了。
紛紛說這兩人是王八跟綠豆，般配極了。
與此同時,網上又發出了一段新的視頻,是那天在醫院老楊勸沈嬌和劉健他媽時被圍觀群眾偷錄的。
網友的戰地又開始轉移到劉健他媽身上，
說她什麼年代了還重男輕女那麼封建。
直到最後一段視頻的上傳,此事徹底迎來了高潮。
原來昨晚沈嬌摔跤是因為意外撞見了劉健和小三在一起。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烏我」視頻裡，沈嬌質問劉健怎麼能這麼對她，劉健卻輕描淡寫地告訴她：「你不能睡了我還不能找別人睡？我告訴你,誰生出兒子,誰以後才是我劉健名正言順的老婆！」
說完還用力地甩開了沈嬌握著他的手，沈嬌身體沒穩住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網友開始線下討伐。
很多人拍了劉健家門外的視頻。
有用紅漆亂塗亂畫的，有砸雞蛋的。
就在網友們可惜對劉健一家沒有實質性懲罰的時候，網上突然有匿名人士爆料,視頻中的那個小三是個艾滋病攜帶患者。
【這下渣男賤女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了！】
我將手機關掉，重新投入論文課題研究中。
我的人生中，終於徹底擺脫了這一家人。
烏雲散去終將迎來光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