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成了隔壁大娘，他穿成了隔壁大爺。
謝端正愁眉苦臉地抱怨：「為什麼沒有姑娘願意嫁給我？」
我白眼一翻正沒好氣：「你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心裡沒點數嗎？」
謝端被我說得一愣：「大娘何故如此粗鄙？」
我換臉假笑：
「汝可小解於地，緩緩照面而鑑之。這樣文雅了嗎？」
1
「大娘你變了，你從前最疼我了，從來不罵我。」
謝端委屈，幾乎要哭出來。
乖乖，那是以前我還沒來。
我要是來了，他早就挨罵了，還用等到現在？
可巧老頭子從外面回來，見到這一幕，不由得老淚縱橫。
「你大媽已經不是你以前的大媽了，
但是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自從我穿到這裡來，楊鋒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隻因《田螺姑娘》這個故事，楊鋒說是優秀傳統故事，弘揚美好品德。
我說這故事價值觀有問題，容易誤人子弟。
上一秒我們還爭執不休。
下一秒就雙雙穿越到了這裡。
楊鋒可不服氣，幸虧這大娘身板頗為壯實，按著他灌了整盆的洗腳水才算老實。
我說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灌他大糞湯。
這次見到謝端，還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一時沒繃住。
「憋回去！」
我一聲大喝，楊鋒馬上住嘴，一聲都不敢吭。
謝端不可思議地後退了兩步，滿眼失望：
「大娘怎可欺辱丈夫？如此這般，我定然不敢再讓大娘說和親事。
您說的姑娘……」他一臉嫌棄，「我不敢要的。」
「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說得好像有人願意嫁給你似的！」
謝端悲憤了，漲紅著一張臉。
「我克勤克儉，安分守己，一定會有好姑娘願意嫁給我，陪我一起吃苦的，我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謝端走了，梗著脖子雄赳赳氣昂昂。
楊鋒在我身後探頭探腦：
「看吧，他馬上就會遇到田螺姑娘的，他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我白了他一眼：「上一個說這話的還是個太監。」
他立刻閉嘴，可他也許還是覺得不吐不快，又一臉便秘地開口。
「你別忘了系統說我們要守護好田螺姑娘的幸福才可以回到現實世界，
田螺姑娘的幸福是什麼？那當然是和謝端生兒育女共度一生啊，你現在這樣攪和他們，難道不想回去了嗎？」
我當然想回去，但我依然不贊同他的觀點。
他說的確實是謝端的幸福，卻未必是田螺姑娘的。
多說無益，不聽放屁。
在我的目光落向茅房的時候，楊鋒乖乖閉了嘴去做飯，而我則卷起褲腿下了田。
不為別的，我隻想先謝端一步提前找到田螺姑娘。
2
我一路穿過村子，覺得很奇怪。
這裡每戶人家都衣食富足，隻有謝端吃了上頓沒下頓。
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
而這個問題的突破口，多半就在田螺姑娘。
你別說，還真就讓我找到了。
就在謝端的稻田旁邊並不算隱蔽的地方，
藏著一隻體形碩大的田螺。
它足有裝三升水的水壺那麼大，螺殼色澤清亮，曲線流暢優美。
我走上去敲了敲它的螺殼，輕聲問道：
「你好，請問是田螺姑娘嗎？」
大田螺動了動，傳出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是，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住在謝端隔壁的……大娘。」
這話真難出口。
田螺姑娘一聽就來了精神，連聲音都帶上了興奮，靈魂三問：
「真的嗎？那您認識謝端嗎？他人怎麼樣？」
我想說他不怎麼樣，可田螺姑娘明顯不想聽，還在自顧自說地道：
「天帝知道謝端從小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很同情他。又見他克勤克儉、安分守己，日子卻過得如此清貧可憐，
所以命我幫他。」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搖了搖。
「No，no，no，他窮是他的事，你沒有義務幫他。」
田螺姑娘為難：「這是天帝的命令，也是我的修行，我怎能違抗？」
我一聽情況不妙，怎麼有一點強制的味道？
於是試探性地問道：「你想怎麼幫？」
我看不見她的臉色，但我從聲音就能聽出她害羞了。
「我想為他洗衣做飯、燒水劈柴……」
我扶額苦笑，怎麼又是這套？
就好像身為女子就隻配做這個。
「其實天帝讓你幫助他，也不一定是做這些。」
我耐心為她解釋，田螺姑娘卻很疑惑。
「那我一個小女子還能做什麼？難道你讓我……哦蒼天吶，
那怎麼好意思！」
「打住，你想哪兒去了！」
我真的想把他倒扣過來抖一抖，看看她的腦子裡究竟進了多少水。
「怎麼一提到幫助你想到的不是洗衣做飯就是以身相許，難道就沒點別的什麼東西？」
田螺姑娘迷茫了：
「可是我從小聽到的都是這些啊！所有人都告訴我，不管是凡人、妖精還是天上的仙女，最後的歸宿都是嫁個男人，洗衣做飯生兒育女，然後過上幸福的生活，要不還能是什麼？」
「這是規訓，是道德綁架！是別人要求你做，而不是你天生就該如此，難道你真的願意嗎？」
「我沒想過，我可以不願意嗎？」
「哦寶貝兒，你當然可以，那是你的權利。」
田螺姑娘沉思片刻，堅定地搖頭：「不，我不願意，我不喜歡洗衣做飯，
也不想生兒育女，我隻想做一隻快快樂樂的小田螺。
「可是所有人都告訴我，到了我這個年紀的田螺都必須成為田螺姑娘，遵循天帝的旨意，按部就班地生活，否則就是田螺中的異類，S後不能成仙。」
「你知道誰S後成了仙？」
「不知道，沒人接觸過那個異世界。」
「那就當他是放屁！這輩子還活不明白呢，想S後幹什麼！做自己想做的事，管他別人怎麼說，幹就完了！」
我大手一揮，田螺姑娘再次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後，她果斷爬出了水塘：
「您說的對！我會獨自奔向遠方，不在這裡等謝端了，謝謝大娘。」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連這聲「大娘」都聽得順耳了許多。
她剛爬到小路上，迎面就走過來一個人。
謝端興奮地大喊：「哇，好大一隻田螺，讓我帶你回家吧！我會把你養在水翁裡，永遠陪著你。」
3
我一看大事不好，這攪屎棍來了，當下一個箭步衝過去。
「呔，你這是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
謝端根本不理我，得意洋洋說道：
「你也不用嚇唬我，大爺都跟我說了，這大田螺裡是個姑娘，以後會做我媳婦，給我洗衣做飯生孩子。」
楊鋒在不遠處探頭探腦：「故事裡就是這麼寫的，田螺姑娘喜歡謝端。」
我一記眼刀過去：「你是田螺姑娘嗎？沒事瞎逼逼？」
「她隻是田螺，不是傻咯，自己好日子過夠了，非要沒苦硬吃嗎？」
謝端聽得滿臉迷茫，不能理解。
「作為一個勤勞善良美麗的姑娘，
她難道不應該被我的樸實折服嗎？」
田螺姑娘停住了腳步，身形一動幻化成人，看著謝端直擰鼻子。
「我也不能理解，你到底哪裡來的自信覺得我一定會被你折服？憑你一事無成，憑你吃不飽飯？普通人家的姑娘尚且瞧不上你，更何況我修煉了幾百年？
「而且我也不想被人說勤勞善良美麗，你不如說我強壯自信獨立！」
田螺姑娘舉起雙臂，展現她多年匍匐前進練就的優越的肱二頭肌。
謝端的認知徹底崩塌，他破防了。
他聽不得別人說沒人看得上他，或者說他更願意把原因歸結到姑娘們沒眼光，都是姑娘們的問題。
於是他暴怒而起，抱著田螺姑娘留下的螺殼就跑。
「拿了你的螺殼你就回不去了，我就不信你敢不留下來給我當媳婦！」
田螺姑娘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
「搶奪他人財物，活膩歪了你！」
謝端捂著被打腫的臉十分委屈。
「為什麼和大爺告訴我的不一樣？我那是愛你才會想要留住你，以前牛郎也是這樣留住的織女。還有窮書生和千金小姐，都是偷個帕子就可以。」
田螺姑娘秀眉微蹙：「對哦，怎麼都是窮男配貴女？好奇怪哦！」
我哈哈大笑，這題我熟。
「因為這是最古早的絕世爽文啊，在這些佔了便宜的男人眼中，是極品神仙老婆給你當保姆的橋段，換成家世普通相貌普通能力普通的農女，爽感不足啊！
「所以在後人眼裡，牛郎是偷窺狂盜竊犯，謝端拐賣良家婦女。用不正當手段把人家擄回家裡，也不問問人家仙女樂不樂意！」
謝端訥訥：「小姑娘都腼腆，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樂意？」
楊鋒也冒出來：「就算一開始不樂意，
也是小姑娘沒試過，不知道男人的好。男人的好誰試誰知道。」
我按著他的腦袋哐哐鑿：「你知道，你咋知道！你試過幾個啊，給我仔細說說！」
楊鋒閉上嘴，楊鋒縮回去。
謝端突然一拍腦門：「啊，我知道了。大娘你就是嫉妒田螺姑娘可以找到我這麼好的男人，所以千方百計想要阻止，是不是？」
田螺姑娘憐憫地看著他，親切問候：「你有病吧？」
我也好想敲開他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但我畢竟受過高等教育，咱不能幹那血腥暴力的事兒。
於是我飛起一腳把他踹進了水田裡。
心裡舒服多了。
4
田螺姑娘和我道別：
「我要走了，去到我想去的地方。」
我很欣慰，
親自送她到村口。
卻發現早有一群人手持鐵锹鋤頭等在那，氣勢洶洶。
「她是我們村的媳婦，她不能走！」
「田螺姑娘注定是要做阿端的媳婦的。」
這場面如此熟悉。
我突然懂了，這不就是拐賣的變形？
謝端跟在後面氣喘籲籲，做著無謂的保證。
「跟我回家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楊鋒也依然在掙扎：「你沒有辦法的，我們誰都沒有辦法，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故事，就是這麼個結局。」
可我偏不信邪。
憑什麼人家爹媽辛苦養大，又自己努力修行了幾百年，最後脫胎換骨修煉成人以後，卻要給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洗衣做飯生孩子？
還要刻意粉飾太平，美其名曰「過上了清貧但幸福的日子」。
人家許仙好歹還對白素貞有救命之恩呢，謝端對田螺姑娘有什麼？
非法拘禁、強迫生子、強佔婚前財產嗎？
我護著田螺姑娘，擋住步步緊逼的村民。
田螺姑娘法力布滿全身，連我都包裹在一起，形成無形的結界。
方才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村民登時換了一副模樣，仿佛得到了什麼指令，齊刷刷扭頭離開。
甚至連謝端也沒再多說一句。
「大娘你和我一起走吧！」
眼見著就要出村，田螺姑娘邀請我。
可我無論如何也邁不出村口半步，田螺姑娘卻進出自如。
試了幾次之後我頓悟了。
「我本就是這個故事中的人，我出不去也正常。」
「可我也是這個故事裡的人啊，我還是主角，為什麼我可以出去？
除非……」
她秀美的眸子裡漸漸露出驚恐，我也瞬間明朗。
下一刻，我倆一路撒丫子往回狂奔。
5
正值午間，炊煙嫋嫋，村裡一片祥和。
就好像剛才的事情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謝端在田裡勞作，楊鋒扒著謝端家窗戶縫不知道在偷看什麼。
發現我和田螺姑娘，他相當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