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給了顧寒。
還九S一生，為他生下女兒。
京城人人道，安王殿下愛妻如命。
就在我以為，我們一家人可以永遠幸福下去時。
卻聽見顧寒和女兒的談話：
「我討厭阿娘！阿娘跟學堂的女夫子一樣兇，我要晚棠姐姐當我的阿娘！」
我才知道。
他早就將女主藏在城南別院。
瞞了我整整三年。
所以這一次，我主動問系統：「我能主動脫離世界嗎？」
機械音響起，宛如天籟。
「同意宿主請求。」
1
攻略任務完成後，我拒絕脫離世界。
【宿主，你確定不脫離世界嗎？】
明明一直是冷冰冰的機械音，
我卻從中聽出了幾分遲疑。
我輕笑著回答系統：「不走啦。」
「這裡有他，還有孩子。」
「我要陪著他們。」
我抬眸，透過屏風看到正在伏案讀書的顧寒和一旁軟榻上剛剛睡熟的女兒。
多幸福的場面，我更是心軟得一塌糊塗。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嘆息，機械音再次響起：
【好吧，時空管理局尊重每一個宿主的選擇。】
【系統即將陷入休眠，為了防止任務偏差的出現，我們提供一次宿主主動喚醒的機會，但僅此一次。】
【願宿主生活順遂。】
話畢，電子嗡鳴聲響起。
腦海裡啪的一聲，我知道，這是系統陷入休眠的標識。
我一時有些悵然。
在這個異世界裡，唯一陪著我的就是系統。
現在連接斷了，也就代表，從此以後，我隻能留在這裡。
我悵惘，但卻並不後悔。
我嫁進王府三年，攻略任務進行時，我看著顧寒對我的愛意值一格格增長。
直到女兒出生的那一刻，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懷裡，眼眶瞬間紅了。
他音色顫抖：「绾绾，我必不負你。」
愛意值也在這一刻點滿。
【叮——恭喜宿主，角色「顧寒」好感度達到 100%，人物攻略成功。】
任務成功後，我舍不得女兒，於是又在這裡留了五年。
看著她從牙牙學語，到會跌跌撞撞向我走來。
我也萌生了，想要留下來的念頭。
於是，在系統又一次詢問我是否脫離世界時，我決定留在這裡。
我自認為，
顧寒的深情不是裝的。
畢竟系統的攻略進度表不會出錯。
可我也忘了。
真心瞬息萬變。
他確實愛我，但也可以瞞著我，將女主宋晚棠安置在城南別院，替她料理諸事。
直到我發現那一刻。
他藏了整整三年。
2
我最先是從女兒顧杳身上發現不對勁的。
她五歲，正是啟蒙的年紀，我從後世而來，深知女孩讀書明禮的重要性。
於是請了許多教習師傅來教她。
除去教導讀書的女夫子，我還請來了琴棋書畫等很多師傅。
我是第一次做母親，但我也知曉，要早早發掘孩子的興趣。
屆時她喜歡哪樣，就學什麼就是。
可五歲的杳杳卻委屈得直哭。
「阿娘，
我不想學這麼多東西，女夫子好兇，杳杳不想讀書了。」
盡管我一次次耐心地向她解釋，我不是真的要讓她樣樣精通。
隻是揀出自己喜歡的學就好。
但她仍然不願意讀書。
甚至一次次在該上課的時間晾著夫子們，跟著顧寒外出辦公逃課。
我生氣質問時，她就兩眼淚汪汪地躲在顧寒的身後。
「阿娘，我父王都說了我不必學這麼多東西，你為什麼要逼我！」
顧寒也適時把我攬進懷裡，溫言勸慰：「绾绾，杳杳才五歲，你這樣是操之過急了些。」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也很是委屈。
真的是我太著急了嗎？
想到杳杳含著淚的樣子，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做了她素日最愛吃的冰酥酪端到她門外，想好好跟她說：
阿娘不是逼你，
隻是想早一點讓杳杳開蒙，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
我在門外聽到父女倆的低聲交談，還以為是顧寒在教導女兒。
我停住腳步，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卻驟然被裡面的話攥住心神。
「父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又去城南看晚棠姐姐呀，我好想她哦。」
顧寒的聲音隨之響起：「再過幾天吧，杳杳記得父王說的話吧，千萬不能讓你阿娘知道哦。」
「嗯嗯！」杳杳用力點頭，奶聲奶氣道，「我知道，不能在阿娘面前提起晚棠姐姐，不然阿娘會把姐姐趕走，讓姐姐無家可歸。」
心髒驟然痛了一下，然後是如墜冰窟般的冷。
宋晚棠。
這個世界原本的女主。
在原劇情裡，讓顧寒為她神魂顛倒，鋪盡前路，甚至甘願赴S的女人。
顧寒曾經對我承諾過，他有了我和杳杳以後，再不會和她有任何聯系。
可如今，事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他不僅食言，甚至絲毫不避諱，帶著女兒一起過去看她。
從始至終，被蒙在鼓裡的，隻有我一個。
3
我將冰酥酪原原本本地端了回去，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坐在桌前。
顧寒進來後，從身後環抱住我，將下巴擱在我的肩頸處。
「杳杳已經睡著了，我來陪你。」
這幾年來，女兒睡前的哄睡一直都是他在做。
我初嫁顧寒時，他心裡裝的還是宋晚棠。
為了完成攻略任務，我一直陪在他身邊。
漸漸地，他態度軟化了，願意對我笑，好感度也一格格漲，任務完成有了杳杳後，
他更是處處妥帖。
除了我以外，他身邊再無旁人，即使杳杳是個女兒，在這個封建時代，他也並未表現出絲毫不滿，很多事情都是親力親為。
京城人人皆道，安王愛妻如命。
甚至有系統的攻略進度作證——
他愛極了我。
就像此時。
他看到了那碗冰酥酪，笑著刮刮我的鼻子。
「知道你饞，我給你打包了城南那家的慄子糕，你一定喜歡。」
城南。
他是在那裡去看望宋晚棠時，才勉力想起我的嗎？
他將油紙包著的糕點放在我面前，可我隻是搖搖頭，並沒有吃。
「顧郎，我聽說城南的海棠花開了，灼灼而生，很是鮮妍，你能陪我去看看嗎？」
顧寒的動作有一瞬的凝滯，
又苦笑兩聲：「我的好夫人，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嗎？」
「你知道的，禮部的事情父皇剛剛交給我，忙亂得很，你若是想看海棠花，過幾日我和你一起，帶上杳杳，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可好？」
他這話說得自然，讓人找不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甚至連苦惱的樣子，都像極了一個因為妻子胡鬧，而頭疼的夫君。
可明明今日，他才帶著女兒去了城南，去見了宋晚棠。
女兒杳杳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我耳邊：「不能在阿娘面前提起晚棠姐姐，不然阿娘會把姐姐趕走，讓姐姐無家可歸！」
語氣憤憤不平，好像我是世間最大的惡人。
而說這句話的人，不是別人。
偏偏是我懷胎十月，歷經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女兒。
而顧寒，我的夫君，我攻略成功的對象。
卻一句話都沒有反駁。
4
過了幾日，顧寒又要出門辦事。
臨走時，他帶走了杳杳。
他說，女兒前幾天就鬧著要吃桂芳齋的蜜浮酥奈花了，剛好今天能吃上。
我送他們倆到王府門口，杳杳被他抱著，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隨即軟軟糯糯道：
「阿娘，杳杳走啦，回來給你帶糕點。」
若是以往，我早就被這樣乖巧的女兒萌化了心。
可如今知道，這都是為了去見另一個女人做的局時，我隻感到心寒和諷刺。
送走了他們父女倆，我戴上面紗，上了另一輛馬車，遠遠跟在他們後面。
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出格的舉動。
我想去看看宋晚棠，這個世界的女主——
讓我的夫君、我的女兒都偏向她的女人。
馬車行至城南一處別致小院，我看見顧寒下了車，又將杳杳抱下來。
杳杳摟著他的脖子，神色開心，全然是見到喜愛之人的興奮。
接著，敲門聲響起，一個身著粉衣，容貌嬌妍的女子打開了房門，熟稔得幾乎做過千百遍般，接過了顧寒懷裡的杳杳。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杳杳這樣喜歡一個人。
卻是我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晚棠姐姐——」
「哎，杳杳怎麼又重啦，是不是偷偷吃糕點了？」
「才沒有，晚棠姐姐亂說！」
嘻笑聲傳來，顧寒站在那看著她們，眼神寵溺。
就像幸福的一家人。
而我，才是站在暗處的偷窺者。
等到他們都進了屋，我才敢走到院子外，
透過虛掩的門，看到裡面的場景。
杳杳被宋晚棠抱著，緊緊地貼著她的臉，而顧寒將帶來的東西放在石桌上，竟然在親手替她們扎秋千。
顧寒好歹是皇子，哪裡做過這樣的粗活？
汗滴順著他臉頰落下來，宋晚棠有些心疼地替他擦去：
「哪裡用得著這樣累你？你已經幫了我許多，這秋千也不是非要不可……」
他笑了笑：「為了你和杳杳，這點事算什麼？」
宋晚棠有些臉紅。
杳杳也鼓起掌來：「晚棠姐姐，父王對你可好了，比對我阿娘還好！」
我環顧一圈庭院，心卻一寸寸冷下去。
確實如此。
這個院子雖小，但卻緊緊挨著一片海棠林，花開的時候，美不勝收。
亭臺水榭，
處處精致，我回想顧寒出門的頻率，才驚覺已經三年。
他瞞了我三年。
就在我決定放棄脫離世界，好好陪著他和女兒過日子後。
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任務完成後，他仍然會被女主吸引。
我身子搖晃著退後兩步，還好身後的丫鬟菡萏扶住了我。
「小姐，您沒事吧？」
過了很久很久，我聽著院子裡傳來的陣陣歡笑聲，指尖被冰涼濡湿。
「沒事，我們先回去……先回去……」
我終究還是有幾分期待，如果她願意和我一起走，我還是會留在這裡。
隻是會和顧寒和離。
我有私心，我不想讓我女兒和後世的我一樣，沒有母親陪伴。
我不想看她重蹈我的覆轍。
所以最起碼，我得問問我的杳杳，究竟是怎樣的想法。
5
顧寒和杳杳在日落時分才回王府。
也許是在城南別院的時光太美好，讓父女倆不舍得回來。
杳杳回來時，臉上還帶著淚痕。
顧寒許是怕我疑惑，他玩笑般開口：「绾绾你看，這小饞嘴，今天我們去時桂芳齋的蜜浮酥奈花已經賣完了，她就巴巴地哭了。」
我將女兒接過來，耐心哄道：「和阿娘回屋好不好？阿娘準備了你最愛吃的冰酥酪。」
杳杳破涕為笑，攬住我的脖子。
「好。」
我又看向顧寒：「你也是，既然是為著那碗蜜浮酥奈花去的，那為何不早點去？平白惹女兒傷心，公事也沒辦好。」
「喏，禮部張大人的人來了，如今還在正堂等著你呢，
你快去看看吧。」
顧寒眼裡閃過一絲心虛，畢竟他說出門辦事隻是幌子，連禮部大門都未曾邁進去過。
驟然得知來人，他更是急匆匆地趕去，生怕被我發現端倪：
「夫人教訓得是，我這就去看看。」
直到看著他走遠，我才抱著杳杳回屋。
我提前囑咐了菡萏守在外面，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看著乖巧可愛的女兒低頭用心吃東西的模樣，我還是忍不住心軟。
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我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從懷裡小小一個長成如今模樣。
我又怎麼可能，說舍去就舍去？
我盡量委婉溫柔，輕聲開口：
「杳杳，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父王分開了，你想跟著阿娘走嗎？」
我以為盡管她之前說那樣的話，
但真的到了選擇的這刻，她還是會選擇我。
可她的答案，卻讓我遍體生寒。
我含辛茹苦、一手帶大的女兒，她說——
「不。」
「我要和父王在一起！」
她甚至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阿娘，你和父王分開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有新阿娘了？」
心髒仿佛被刺了一下。
鮮血淋漓。
我當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她想問我，我如果和顧寒和離後，宋晚棠能不能嫁給顧寒。
成為她名正言順的母親。
我沒有回答杳杳的話，而是讓下人牽著她離開。
菡萏本想勸我，但話到嘴邊，又堪堪停住。
隻能說一句：「郡主還小，
小姐莫要太憂心……」
是啊，她隻是個孩子。
孩子的話語是最天真的，可也最傷人。
因為她沒有騙我，她說的是她的真實想法。
即使顧寒不在，她仍然偏向宋晚棠。
而非我這個親生母親。
濃重的倦意湧上心頭。
這些年，我究竟錯看了什麼？
6
也許是憂思過慮，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身上已經蓋上了被子。
像以前無數個夜晚一樣，我靠在顧寒的身側，他見我醒了，輕輕撫摸我的後背。
「怎麼醒了？」
燭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我看著他依舊俊美的臉龐，有些茫然。
明明也是有過好時光的。
我用了整整五年來考驗他，
可他的耐心，卻遠比我想象的好。
甚至瞞過了系統。
我想說什麼，卻被他握住了手。
「绾绾，你是不是為了白天杳杳的話傷心了？」
「孩子還小，我們可以慢慢教，你也是，為何要問她那種話？今天她睡覺時還問我，為什麼我們要分開呢。」
「好啦，別鬧了，我明日就告假，帶你去城南看海棠，可好？」
我的身子有一瞬僵硬。
此時此刻，他還在騙我。
他素來了解我，知道我大概率會體諒他，不會任性地因為要看花而耽誤公事。
而此時，我也下定決心，在腦海裡輕聲呼喚。
「系統？你在嗎？」
過了一會，腦海裡響起熟悉的電子嗡鳴聲。
【系統已被喚醒。】
【宿主，
有什麼吩咐嗎？】
「我想要脫離世界，可以嗎？」
系統查詢幾秒過後，語氣裡有些驚訝。
【宿主，您的歷史選擇是拒絕脫離世界。】
【這邊檢測到你已經和這個世界有了羈絆，你確定要脫離世界嗎？】
羈絆，就是指女兒杳杳。
我沉默一瞬，最終還是開口。
「是。」
【好的，由於任務完成後角色變動，您的申請將於一月後得到批準，屆時脫離世界後，原身自動S亡。】
我在腦海裡按下選擇按鈕，一切塵埃落定。
顧寒卻似有所覺。
他將我擁進懷裡，悉心安慰。
「绾绾，你是我唯一的妻。」
是啊，我確實是他唯一的妻。
但也不耽誤他心裡裝下別人。
所以。
離開，才是我最好的選擇。
7
系統告訴我，因為小世界情況的變動。
它會盡量安排，讓這個世界回到應有道路上。
我問它，那我的攻略任務結果還作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