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了個問號，用最氣人的語氣實話實說道：
【第一，我哪裡羞辱你了？我沒說你一句不好，隻是把你認真工作的樣子轉發給大家了。
【第二，直播間這麼多人，網友能看的，我們家人怎麼不能看了？我也沒想到你自己也覺得這丟人啊。
【第三，你說我嫉妒你的男朋友，那就更可笑了。你問問群裡的各位，哪個男的會讓女朋友搞這種灰色直播，這福氣給誰誰會要啊？】
我發完三連問後，表妹便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她直接灰溜溜地退群了。
舅舅舅媽在群裡連刷了幾十條養生推文，才把消息蓋了過去。
之後每次見面，舅舅一家人見到我就躲著走，
再也不敢多嘴一句。
我本以為他們夾起尾巴開始收斂做人了，沒想到幾天後，表妹再一次觸犯了我的底線。
5
媽媽的同事吳阿姨聯系我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策劃會。
電話對面的吳阿姨壓低了音量，語氣緊張地對我說：「鈴鈴，你媽媽被人欺負了，就在思緯科技公司的總部！」
我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嚇到了會議室裡的所有人。
看出我有急事要處理的江夏默契地朝我點點頭，接替我主持會議，用眼神告訴我一切放心。
在打車去往思緯科技的路上，吳阿姨將前因後果告訴了我。
媽媽在一家保潔外包公司工作，我原本勸她直接退休，花我的錢好好養老，但媽媽說自己闲不住，非得找個活幹。
於是我便找了一家比較靠譜的保潔公司，
給媽媽安排了個平時隻需要澆澆花、喂喂魚的闲職。
怕她在公司遇到麻煩，我加了媽媽同事吳阿姨的聯系方式，囑咐她有事就找我。
吳阿姨告訴我，這次事發突然，原本她們在上一家公司做得好好的，突然通知說全員被大客戶指名調去一家公司。
結果去了才知道，新公司是思緯科技。
吳阿姨在電話裡心疼地說：「我也不知道你媽媽是惹了什麼人物。有個領導架子的小姑娘一直針對她，點名要她幹那些髒活重活，還不讓我們幫忙。你媽媽到現在還沒吃飯……」
出租車停在了思緯科技的樓下，我直接衝下車，遠遠就看到烏泱泱的一群人圍在門口。
媽媽穿著樸素的工作服，半蹲在地上擦著地板。
表妹站在一旁，趾高氣揚地指揮：「這麼髒的地板，
上面又是水又是泥的，阿姨你可得認真地多擦幾遍，擦幹淨為止。」
今天白天下過一場雨，外面的地還沒幹透，大門口來來往往的人走過，難免會將帶著泥水的鞋印留下。
霍思思純粹是沒事找事，故意想為難人。
媽媽從小老實慣了，不知道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可以拒絕，也沒想過遇到困難可以找她已經長大的女兒。
她隻是抬了抬胳膊，抹去了額頭的汗，然後繼續用抹布擦著那永遠擦不幹淨的地板。
我站在陰影裡，忍住快要掉下來的眼淚，一個箭步衝上去扶起了媽媽。
見到我突然出現，媽媽和表妹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尤其是表妹，原本高高在上的氣焰在見到我以後立刻少了幾分：「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順著她的問題回答，而是單刀直入地反問：「霍思思，
你為什麼要在公共場合這樣為難她？這可是你親姑姑！」
我當然不是真的想從她嘴裡聽到回答，這個問題是說給周圍所有看熱鬧的員工們聽的。
原本眾人都以為隻是霍思思惡趣味地想捉弄人，現在卻變成了惡意報復長輩。
趁表妹支支吾吾沒想好反駁的詞，我繼續追問：「不就是因為我媽媽沒把一萬塊錢紅包給你，你至於這麼記恨嗎？可那是媽媽孝敬外公的，你怎麼好意思拿啊？」
周圍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往遠處瞟了一眼，看到目標來了，立刻乘勝追擊：「你這麼想要錢可以問你男朋友要啊。你不是一天到晚在親戚面前炫耀，自己找了個花錢大方的富二代嗎？」
「天天在大家面前說，自己馬上要當上總裁的小夫人了，可怎麼一次都沒見著你帶人回家啊？」
霍思思的男朋友林經緯，
思緯科技的總裁，此刻就默默地站在人群後方。
我在來的路上就和吳阿姨通了氣，讓她幫忙在合適的時機把林經緯叫來這裡看戲。
這些話，都是我故意說給他聽的。
被激將法釣上鉤的霍思思聽到我的嘲諷後，又開始打腫臉充胖子：「說了半天，姐姐你還是嫉妒我男朋友有錢唄。我現在是法人，算是公司半個股東了。我和我男朋友遲早要結婚，到時候他的錢就是我的錢，不用你替我這麼著急。」
我朝她笑了笑，確定林經緯將這番對話都聽進去後，毫不戀戰地帶著一旁的媽媽離開。
媽媽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地問我：「鈴鈴，是吳阿姨告訴你的吧，還特地讓你跑一趟，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其實媽媽受點委屈沒什麼——」
「媽，我不會讓你再受這家人的委屈了。
我長大了，你可以試著依賴你女兒。」
我將手搭在媽媽肩膀上，夕陽下我的影子已經比她的長了。
6
之後，我怕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便讓媽媽辭了保潔公司的工作。
怕她闲得慌，又給她報了一個老年大學，天天去學插花和舞蹈。
有意思的是，那天表妹在公司大門口為難我媽的事情，被人拍了視頻發到了網上。
所有人物都打了馬賽克，唯獨表妹露著臉。
#思緯科技員工職場霸凌#的話題很快在互聯網上傳播起來，最後公司不得不發布官方聲明，涉事員工是新來的實習生，已經按規章制度被辭退了。
這份聲明大概率是假的，用來糊弄網友，給大眾一個交代。
表妹依舊是公司的法人。
但見證了上次事件，林經緯想必已經和霍思思生了嫌隙。
畢竟他從最開始就隻是在利用霍思思，把風險交給別人，把收益留給自己。
隻有滿腦子嬌妻夢的霍思思，一廂情願地認為她得到了男朋友無價的愛。
有句話說得好，越沒有什麼，就越愛炫耀什麼。
表妹最近的朋友圈恰好印證了這句話。
【忙碌的一天，和愛人一起奮鬥（配圖咖啡）。】
【有好多文件要籤字……手都籤累了。】
【職場女強人也不是那麼好做的，真羨慕當家庭主婦的姐姐們吶。】
霍思思精心裝扮的朋友圈和S豬盤的賬戶重合度高達 99%。
我大概能推測出她的現狀，無權無勢，隻能每天作為責任人在文件上籤籤字。
到時候項目出了問題，第一個找的就是她。
這段時間，
我和江夏帶著團隊潛心研發產品，連續出了幾款新品都受到了市場的歡迎和認可。
而思緯科技對著我故意泄漏的錯誤答案抄了半天，一直沒做出什麼突破。
他們把重心從產品本身的質量轉移到營銷推廣上，招聘了一大批新員工，又把公司考勤制度改成 996，壓榨著打工人的血汗為品牌造勢。
雖然這套方法很不道德，但卻很好用。
思緯科技靠著虛假的營銷泡沫打響了知名度，甚至快要上市了。
看到表妹發的喜報後，我第一反應是，世界還真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家庭飯局上，表妹和親戚們宣布：「我們公司就要上市了，我男朋友給了我一些原始股的名額，上市以後百分百回本，基本上是翻幾十倍，能大賺一筆。在座的家人們要是需要，可以找我幫忙。」
有親戚提出疑問：「百分百回本？
有這種好事，不可能吧？」
舅舅拍著胸脯打包票：「我都二十年的老股民了，其他的不敢說，原始股肯定是包賺錢的。思思可是好心把賺錢的機會分享給家人，你們可別寒了她的心。」
怕某些無辜親戚被這一家子誤導，我忍不住插了句話：「那倒也不是百分百，萬一公司出事了，那這錢可就全部打水漂了。」
表妹一家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但最先開口的人卻是外公：「外姓人就不要烏鴉嘴了，思思家的可是大公司，倒閉的概率能有多大？有些人就是隻顧自己賺錢，不像思思，什麼事情都想著大家。雖然我老爺子不懂，但這個股票，我也買！」
我被懟了也不反駁，靜靜微笑著看那些蠢蠢欲動的親戚和表妹一家攀談起來。
尊重他人命運，是我這兩輩子學會的最重要的事。
「各位家人的意向我們都明白了，
但是呢，這個原始股是思思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也是有名額數量限制的。具體多少，怎麼分配，我們還要再商量一下。」
舅舅幹了一杯酒，開始說正事：「順便給大家宣布一個事，一周之後是我們思思 26 周歲生日宴，邀請各位前來參加，一定都要來啊。」
26 歲，生日宴。
誰過生日擺席會挑一個這麼刁鑽的年齡？
我差點把嘴裡還沒咽下去的椰奶全噴出去。
怪不得這摳門一家今天突然換了畫風，變身慈善家分享賺錢門路。
原來是先拋出賺錢的誘惑，最後搞一個莫名其妙的生日宴，目的就是為了在宴席上收紅包、割韭菜。
7
表妹的生日宴我自然拉著媽媽待在家裡，沒有參加。
但聽說許多親戚都被哄著買了許多股票，包了不小的紅包。
外公甚至拿出自己的養老錢，全部無腦梭哈。
剛上市以後的股價平穩上漲，讓不少人覺得自己投資成功，大賺了一筆。
表妹也因此收獲了不少親戚的贊譽，愈發得意。
但回旋鏢來得很快。
思緯科技的產品質量問題被爆上了熱搜。
起先是一個美妝博主發博，解釋最近停更是因為這段時間總是長痘。
緊接著評論區裡的粉絲開始討論起來，有許多平時不長痘的女生，最近都開始瘋狂爆痘。
後來，網友們集思廣益，盤點了有可能致痘的原因，發現所有人的共同點都是近期在使用思緯科技的面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