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上兩位首席已安然無恙。
她被人簇擁著走到我面前，洋洋得意。
「姐姐在秘境裡待了這麼久，裡面還鬧出那麼大動靜，莫不是得了什麼寶貝？」
她想當然地以為我們是被困到此刻，定然兩手空空，便要讓我在眾人面前丟臉。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靈虛秘境坍塌了？」
有人火眼金睛，立刻就看到我背著一柄劍。
「雲道友得了劍！快拿出來給大家見識見識！」
雲琬也看見了，臉上不懷好意，伸手就要來拿。
「別是從哪裡地上撿的吧？讓我先來瞧瞧！」
她手剛觸到劍柄，就被一股鋒銳的寒意震飛。
隨即劍身出鞘，寒星四射，橫於我面前，做出保護姿態。
周圍人一驚，有人認了出來。
「湛盧！這是湛盧劍！這是神劍護主！」
「什麼！」
「怎麼可能！」
劍宗弟子率先反應過來，朝我拜首，「恭喜師姐成為湛盧劍主！」
隨後是此起彼伏的祝賀聲。
我握住劍柄，劍光收斂，插回劍鞘。
眾人一擁而上，「雲道友能不能取下讓我們看看！」
「好劍！絕世好劍！」
「此生得以見神劍真容，當真是吾之所幸！」
幾乎所有的修士都圍住了我，有震驚，有羨豔，有垂涎欲滴，有歡天喜地。
無人再在意雲琬此刻的狼狽。
她在地上滾了幾個圈，此刻頭發披散，衣袍粘塵。
「怎……怎麼可能！」
她撥開人群衝到我面前。
「你一個未曾修習功法的人！怎麼可能得神劍認主！！」
「恐怕是你為了搶走我的風頭，不惜拿柄破劍欺騙眾人！無恥之徒！」
她眼中瘋癲之意更勝，說罷就要來撕扯我。
就在要觸碰到我的剎那，她突然驚叫著縮回了手，臂上出現一條鮮紅的血痕。
賀麟站在我身前，手持一劍柄，不見劍身，但劍影投於地面。
我知道，這是他的劍，無形之劍「承影」。
「雲卿得湛盧認主時，我在場，何來欺騙眾人之說。」
「倒是你，以門內弟子的性命诓騙我們，此刻還敢倒打一耙！」
賀麟語氣冷硬。
雲琬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顫抖個不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被承影所傷。
她悽厲地仰頭大笑，「好！好！」
「就算她真的得了神劍認主又如何！
以她現在的修為，又能將湛盧劍的威力發揮出幾何！」
她咬牙切齒，「她做湛盧的主人，當真是糟蹋了神劍！」
被她這一提醒，周圍的人才清醒幾分。
有人立刻哀嘆了一口氣。
他們不知劍宗修行之法，隻當我入宗三年還在原地踏步。
在他們看來，我資質如此不濟，拿著神劍簡直是暴殄天物。
眾人喧嚷之際，一道悠遠的梵音傳來。
佛光滿面的僧人踏雲而來。
他雙手合十，「聽聞我少林首席弟子在秘境中重傷，全靠一位藥閣道友力挽狂瀾，老僧特地趕來道謝。」
「不知是哪位道友？」
眾人皆向後退，將雲琬顯露出來。
她慌忙從地上站起，朝住持一拜。
「舉手之勞，不足住持言謝。
」
住持慈眉善目道，「這兩個弟子是我傾力培養的佼佼者，我已視他們如己出，若是此次在秘境中折損，那便是對我少林的重創。」
「道友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作為，日後必不可限量，老僧希望少林弟子能與你結交，見賢思齊。」
「若你不嫌，可願意來少林做一做交流弟子？」
此話一出，眾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少林乃佛門重地，自建派以來不收女弟子是天下共識，如今卻為雲琬破了規矩。
古往今來第一個，足以讓雲琬青史留名。
雲琬的目的終於達到，歡喜若狂。
「住持好意，雲琬心領，隻是此事不能全由我一人定奪，還需回藥閣問過師父。」
住持一揮手，「走罷！我與你一同去，你師父定然不會反對的。」
「是！
」
她踏上住持的祥雲，回頭看了我一眼，神色間傲然睥睨。
她對我傳音，「就算你有了神劍又如何！往後我便是少林藥閣兩門弟子！也會是這世間最強的藥修！你又怎能與我比！」
「妹妹，看在你我都是雲家血脈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忠告——別去少林。」
她鄙夷地轉身，「你就眼瞧著我問鼎仙界吧！」
我勾起嘴角，看來雲琬，勢必是要受這毒蠱之罪了。
9
回到宗門，我才得以仔細端詳這柄神劍。
湛盧不愧是神劍之首，握於掌中，氣息內蘊溫良，全然不似見血的刀兵。
但持劍而立，又感覺它銳不可當，可斬世間萬物。
我抬頭看著眼前懸掛的瀑布，心中一動。
霜寒的劍光斬在崖壁上，
發出劇烈的轟鳴，奔流的瀑布被巨力阻隔，斷成兩截。
我不禁為這巨大的威力所震撼。
突然，我眉心傳來一道縹緲而蒼老的聲音。
「是誰攪了我的清修？」
渾厚的靈力襲來，將我壓制的動彈不得，但很快又消散。
「竟是你？雲家小姑娘。」
「來瀑布後吧。」
我思忖了一刻，感覺對方並沒有惡意，便穿過了水幕。
瀑布後的崖壁完全中空，靈力空前充沛，正中有一顆濃鬱翠綠的參天大樹。
聲音便從那裡傳來。
我走了過去，就看到樹上出現一道虛影，竟是劍尊的模樣。
「幾年未見，你竟然已經得湛盧認主了。」
我茫無頭緒。
「師尊？你不是閉關了嗎？怎會是這般模樣……」
他輕嘆了一口氣，
「坐下吧，我與你慢慢說。」
從劍尊口中，我才得知他閉關的真相。
百年前討伐魔尊，正派傾盡百家之力才勉強將他擊敗，但他太過強大，並未被SS，隻是被劍尊封印在了昆侖山下。
但隨著時間流逝，魔尊慢慢開始恢復，到最近幾年，封印越加松動，劍尊隻能閉關，傾盡全力維持法陣。
「百年前大戰，生靈塗炭，九州至此都未能完全恢復，若是魔尊再次出世，這世間恐怕就此毀滅。」
「封印遲早有一天會被他突破，隻有真正將他斬S，才能永絕後患！」
「今日你斬斷瀑布，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你是一塊璞玉，隻是還需雕琢，雲卿，為師問你，你是否願意成為那個斬魔之人？」
「你要想清楚，若你不願，為師也不會怪你，我會教習你劍法，日後你必定會成為站在劍道頂端的修士，
但若是你願意，就踏上了一條奇難無比的不歸路，多少修為遠高於你的前輩都折在了這條路上，而天下蒼生也將系於你一人身上。」
「功敗垂成，要麼成為魔尊腳下的一抹鮮血，要麼成為拯救九州的英雄！」
我心緒激蕩。
雲家與魔尊，有血海深仇。
戰後，雲家活下來的人不足百中之五，而這些人中，仍身體健全的，百裡挑一。
我小的時候，每次與父母去探訪他們，都心痛不已。
大部分人與魔尊的戰鬥裡，不僅失去了肢體，還被魔氣沾染入體。
隨著魔氣日漸侵入心脈，他們也走向了生命的倒計時。
前世，我是自願成為藥修的。
因為我想救他們。
但已經來不及了，我越長大，活下來的人便越少。
那些會摸摸我的頭，
給我遞上一塊蜜餞，或者幾顆酥糖的長輩們，逐漸成為了山裡的塊塊石碑。
而如今，我已遠離藥圃，手中渾圓的搗藥棒換成了鋒利的劍。
藥無法救他們，但劍可以！
隻要斬S魔尊，魔氣自然就會消失。
而哪怕此刻已無法挽救那些逝去的性命，也能為他們的後世帶來海晏河清！
我如何不願！
湛盧似感應到我的戰意，在劍鞘中發出嗡鳴。
我直直朝劍尊跪下，叩首在地。
「我願意！」
「我必承師尊之劍！還天下一個盛世太平！」
劍尊撫掌大笑，滂湃的靈力湧動，攪得樹葉發出急促的刷刷聲。
「好孩子！為師定會傾囊相授！」
10
我開始在劍尊的指導下修行。
他告訴我，
劍修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手中有劍，心中無劍，這個境界的劍修，隻是徒有劍招，卻無劍心，輕易便會被摧折。
而第二重，則是手中有劍，心中有劍，人劍合一。
我問劍尊第三重是什麼，他隻揮揮手，讓我先練到第二重再說。
他為我挑選了合適的功法，又允我每日到瀑布後修煉。
此處匯聚天地靈氣，我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不到一年，我就突破了築基。
我對湛盧的運用開始純熟，劍宗上下竟逐漸無一是我對手。
也隻有賀麟能與我對上幾分，還需時刻小心著我些。
一日，劍宗弟子託我到山下藥鋪取一些藥材。
我剛走到鋪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幾聲震響。
一個尖利的女聲傳來。
「我三個月前就訂購了一批皇玄草和三元花！
百般叮囑一定要配齊！！此刻你竟然告訴我沒有！！！」
「你一句沒有就完了！知不知道我又因此要受多少苦！！！」
雲琬緊緊掐著一個伙計的脖子抵在牆上，眼含極度的恨意。
說完她又伸手一揮，整面牆的藥櫃反倒，名貴的材料傾瀉一地。
幾個藥鋪伙計嚇的縮在牆角，發出嗚咽的聲音。
我一思考，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皇玄草和三元花是煉制禁藥的必需材料，若是雲琬次次都從藥閣拿藥，必定早就被發現逐出師門了。
因此她才會跑到遠離藥閣的劍宗買藥。
湛盧出鞘，鋒銳的劍意立刻指向雲琬。
她大驚回頭，手一松，藥鋪伙計就摔坐在地上，拼命嗆咳。
「欺負一個凡人做什麼？」
「三元花是被劍宗訂完了，
莫說他這裡沒有，就是整個城裡都沒有。」
「雲卿！！！」
「你！！！你知道那個老禿驢會……才……」
雲琬衝過來SS地抓著我，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捂著丹田跪了下去，整張臉都疼得扭曲了起來。
我知道，這是禁言令開始起作用了。
我蹲了下去，拍了拍她汗湿的臉。
「怎麼樣，人為刀俎你為魚肉的日子不好過吧？」
她把嘴唇咬的鮮紅，抖著聲音說，「你別高興的太早……再過不久，這老頭就要暴斃了……我隻要撐到那個時候！」
我差點笑出了聲。
「你真以為他是修煉出了意外？」
雲琬皺起眉，
隨即似是反應過來了什麼，瞳孔緊縮。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