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在警告我，更是在嘲笑我。
我張開雙臂，狠狠擋在馬車跟前。
傅乘雲看到我的動作，愣住了：
「你年紀小，走些彎路犯些錯也不是不可原諒。」
他緩和了語氣：
「你現在跟我回去，我不和你計較。」
「既然答應了你娘照顧你，我不會食言。」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我凍得臉色發白。
傅乘雲抬起胳膊，似乎想要脫下外袍。
但我已經狠狠抹去了臉上的眼淚：
「你忘了嗎。」
「我們已經解除道侶契約了。」
馬車內傳來聲響，是祁晏掙扎著想要起身。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僵在原地的傅乘雲：
「祁晏不是廢物，
他和你不一樣。」
我一字一頓地說：
「他對我很好，尊重體貼。是我的心上人。」
13
傅乘雲像是被我的話定住。
很久都沒有追上來。
晚上，我找到了一處山洞，躲進去休息。
我給祁晏喂藥，快喂完藥的時候，從他的衣領中突然爬出一抹黑色。
祁晏低聲呵斥了一句。
「樂樂，回來。」
我被嚇了一跳，那蛇可能看出來我臉色不好。
吐了下蛇信，轉頭鑽回祁晏衣領中。
「以後沒事別讓它出來。」
祁晏低聲應了一聲，像是解釋一般。
「它的傷好了一些，才醒不久，出來透透氣。」
「哦，那以後我在的時候別讓它出來。」
「好。
」
祁晏回來時奄一息，手腕上還纏著一個東西。
我湊近看，才發現是一條黑蛇，被劈焦了，鱗片掉了大半。
祁晏將它收了回去，說這是他的靈寵。
我面上沒什麼反應，心裡微微松了口氣。
說實話，我有些怕這條黑蛇。
想了想，我不好意思道歉：「白天我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隻是怕他再糾纏。」
祁晏過了會才說：「他說的沒錯，你不該再管我。」
我想了想：「你好記得之前我被魔修抓走嗎？當時所有人都停步了，隻有你不管不顧地追上來。」
「被幾百個魔修圍攻，你都沒有放棄我。」
我笑起來，露出酒窩：「我當時就在心裡想，無論之後發生什麼事情，就算全天下人都放棄你，我也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曾經的劍修天才此刻低著頭，
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很久才嗯了一聲。
吃完飯我就迷迷糊糊有些想睡。
手腕卻被什麼東西輕輕蹭了一下。
我回頭，就看到祁晏對我攤開手掌。
手上的東西在火光下反射出亮光，很認真的樣子：
「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林姑娘，我拿回你的玉佩了。」
祁晏對戰兇獸時，丹田被毀，經脈皆斷。
他連身上的靈寶都丟得一幹二淨。
不知道他是怎樣SS保護住這枚玉佩的。
我眨了眨眼，眨去了眼中的熱意：
「好哦。」
我想，祁晏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14
我帶著祁晏趕路趕了三個月。
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虛竹之地。
此處地處偏僻，人跡罕至。
我按照母親留下的記憶，終於在三天後找到了傳送陣。
母親來自上域，被人追S才到了這片大陸。
被父親搭救之後，母親厭倦了修真界打打SS。
便在這裡當了一個凡人，生下了我。
我出生後母親在我腦海裡封存了一段記憶。
若是我當個凡人平穩過一生，記憶便不會觸發。
若我意志堅定想要修道，記憶便會蘇醒。
這片大陸太貧瘠，若我想追求大道，應前往上域。
「母親說那邊資源極為豐富。」
我轉過頭看祁晏。
他表面的傷好了，但我知道他內在千瘡百孔。
「這裡治不好你，但上域可以。」
我看到祁晏的身體一瞬間緊繃又放松下來。
他自從宗門離開之後便寡言少語。
我幾次半夜醒來，就看到黑蛇纏在他的肩頭，他坐在馬車外遙望月色。
每日我總看到祁晏拎著樹枝在馬車外修行劍招。
他手腳無力，直到修習到身體的極限，才緩緩放下樹枝。
我想了想，安慰他。
「要是那裡沒有了，大不了再去找下一個秘境，一個個找過去，總會找到的。」
祁晏眼底的鬱氣散了，輕輕嘆氣一聲，摸了摸我的頭，
「林姑娘啊......」
15
進去傳送陣前，我又去買了些靈符。
面前突然出現一把折扇，一張臉湊到我面前嘻嘻一笑。
「姑娘可是要買靈符？隨便挑，今日本公子替姑娘買單。」
我放下靈符，
轉身就走。
那人眼中的驚豔與貪婪閃爍，扇子一閃，衝旁邊的護衛一喝。
「給我攔住她！」
我很快被一道繩索捆住手腕，拖到那公子面前。
「姑娘可真是天仙模樣，我好久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跟著本公子，什麼靈符我都買給你......」
說著一雙手伸過來便要摸我的臉蛋。
我S命想要掙脫，卻被繩索SS捆住。
再抬眼，我身子一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16
是傅乘雲。
他站在不遠處的酒樓上。
一雙眼冷淡地看過來。
我確信他看到我了，但他並沒有動作。
多年的相處，我看懂了他目光的含義。
傅乘雲在說：「認錯，求我，我就救你。
」
我以為我已經對傅乘雲S心，但此刻仍舊覺得心口劇痛。
他怎麼？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用這件事逼我認錯。
我難得心灰意冷，放棄了掙扎。
就在那雙手要碰到我時，一道黑影突然射出，咬住那公子手腕。
那人一聲尖叫，面色發黑，幾秒後竟直直倒下，沒了氣。
那黑影迅速膨脹，很快變成一條巨蛇模樣。
一張口，就將壓著我的兩個隨從吞下肚。
黑蛇又轉頭咬掉我手腕上的繩索，對著我嘶嘶叫了一聲。
「樂樂，回來。」
我抬頭，看到祁晏快步而來。
黑蛇又縮小成手指長，爬到祁晏衣領處不動了。
祁晏摸了摸邀功的黑蛇，扣著我的手腕看我。
「現在還怕它嗎？
」
17
我沒說話，黑蛇看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躲閃。
歡喜地蹭上我的手腕，安靜不動了，像條黑色的手鏈。
祁晏握著我的手腕力道很大，腳步也比之前快些。
「我等了很久你還沒回來，有些擔心，樂樂躁動，我便跟著一起出來尋你。」
我一直低著頭沉默著。
再抬眼，傅乘雲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客棧不能待了，怕那公子的家人來尋仇。
兩人一蛇連夜趕到了秘境旁邊。
我看著旁邊的火堆出神，祁晏叫了我幾聲。
我這才像被驚醒一般，坐起身來：
「我，你，樂樂，隻有樂樂有戰鬥力，今天碰到的隻是三個築基，算運氣好，但弱肉強食，運氣不會一直這麼好。」
空氣安靜下來，
我拿來鏡子照了照，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戴面罩沒用，也沒有可隱藏面容的法寶，我這張臉會帶來麻煩的，秘境之中更是有數不清的強大修士。」
我摸出匕首，狠下了心，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極快地刺向面容，左右各劃了兩道，鮮血流出落在了地面。
「林姑娘！」
祁晏猛地撲過來，極快地握住匕首。
手掌流出鮮血跟我的血混在一起，落在地面。
黑蛇也猛地彈起，尖銳的嘶嘶聲回蕩在山洞。
祁晏緊緊抿著唇，塞給我一顆丹藥。
我看他這副樣子莫名地有些發怵，開口。
「也不是很疼，我有分寸，你、你手上的傷還是處理一下吧。」
我望向他鮮血淋漓的的手掌。
但祁晏隻垂著眼用手帕擦拭我臉上殘留的血跡。
「是我無用。」
良久，祁晏說了一句，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曾經的宗門第一劍修，大陸第一天才。
二十二歲突破元嬰，一劍霜寒十四州。
戰魔修降兇獸，名揚天下懲善除惡。
如今修為全廢，連劍都拿不起來。
霜寒劍沉默地靠在牆角，自祁晏靈根被毀後。
一代名劍跟隨在主人身邊，從未離身，卻再未出鞘。
「也不是為了你，沒有你我也要來上域的，我獨自前來，也早晚會意識到沒有修為在身，容色隻會帶來災禍。」
黑蛇不聲不響又纏繞到我手腕上。
尾巴輕輕蹭我的手指，我安慰祁晏。
「上域資源豐富，以後還能治好的，你別叫我林姑娘了，聽著好別扭，母親給我取了小名，
你可以叫我阿楚。」
「阿楚。」
「嗯。」
「阿楚。」
「嗯。」
祁晏讓我靠過來，將外袍脫下搭在我身上。
我枕在他肩頭很快便睡過去。
黑蛇鑽出來，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
它安靜地盤成一團纏在我手腕上。
祁晏的手指輕撫我包扎好的傷口，枯坐了一夜。
18
再次遇到傅乘雲時。
他拿著劍攔在我身前。
看到我臉上的傷口，他很明顯僵住了。
在他顫抖著要過來觸摸時，我退後避開。
「祁晏，祁晏這個廢物。」
「他根本護不好你！」
「你就不應該離開我。」
傅乘雲很明顯很憤怒。
這麼些年，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對我的心疼。
「難道我在你身邊，你就護過我嗎？」
我打斷他的話，輕聲說：
「是我自己劃的，跟祁晏無關。」
傅乘雲聽到這話明顯愣住了，他幾次張口才說：
「你這麼怕疼，嬌氣，怎麼會......」
怕疼嗎？當年為了給傅乘雲治傷。
我曾連續一個月到處爬上山巖尋找草藥。
嬌氣嗎？我也曾努力追趕過，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練劍到日落。
可我當時不懂。
一個凡人，就算練到極致也抵不過修士的隨手一拂。
阿娘去世前，拜託傅乘雲照顧我。
可我卻忘了，阿娘的第一句是希望我幸福。
她以為傅乘雲是凡人，
所以認為他真的會護我一生給我幸福。
我眨去眼中的酸澀，笑了起來：
「傅乘雲，你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我。」
傅乘雲就那樣站在原地，平生第一次向我低頭：
「對不起阿楚，以前是我放不下驕傲。」
他語氣焦急：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畢竟你以前那麼喜歡我......」
「你也說了是從前了。」
我越過他，看到了草叢中鬼鬼祟祟的黑影。
是樂樂，這條蛇不知道，隻藏住頭是沒有用的，還有尾巴呢。
「可我們相伴這麼長時間。」
「你要是喜歡失憶前的我，我可以改......」
傅乘雲白著臉，語無倫次地試圖說服我。
「你說的那些曾經，如果不愛了，
和某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我轉身離開，嘆了口氣：
「傅乘雲，何必呢？」
何必現在表現得很舍不得我似的呢？
19
傅乘雲跟在了我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但我已經不在乎他了。
我們兩人一蛇很快進入了秘境。
半月後，我咽了咽口水，聲音都有些抖。
「竟然真被咱們搶到了。」
那麼多人搶，最後得手的竟然是我們這個草臺班子。
多虧樂樂這個 bug，趁著眾人爭搶悄悄鑽了過去。
「喏，趕緊吃了。」
我將雪蓮遞到祁晏面前，瑩瑩的光映得他眉眼都柔了三分。
祁晏搖了搖頭，目光溫柔下來。
「我不要。」
祁晏趁我愣神間喂到我嘴裡，
說：
「雪蓮可修復丹田，卻也可激發靈根，阿楚，你救我一命，我已足夠幸運。」
20
我花費了七天七夜才勉強煉化藥力。
睜開眼時，成了資質絕頂的水靈根。
修為飛速攀升。
昨晚我修煉醒來，一顆碩大的蛇頭就搭在我膝蓋上。
看我醒來，高興地嘶嘶亂叫。
我被嚇得心髒都停了一下，一掌拍了上去。
霜寒劍靠在一旁，樂樂變小被我拴在劍柄打了個蝴蝶結。
蛇頭委屈地耷拉著，尾巴一甩一甩地還想來碰我。
我靠在祁晏身上，祁晏撫著長發給我編小辮子。
發尾還仔細地別上一朵小黃花，我拿出鏡子照了照，美滋滋的。
「聽說中部的玉壺秘境開了，我想去試試。
」
我要進入秘境時，祁晏強硬地將樂樂塞給我，語氣嚴厲：
「若是遇到危險無法應對，盡快捏碎令牌出來，不可逞強。」
樂樂爬上我的手腕，我想把它拽下來。
祁晏沒有修為，樂樂該留下來保護他。
但樂樂裝S假裝自己是一串手鏈，怎麼拽也拽不下來。
一月後，我渾身鮮血，一手握劍。
一手拎著重傷昏S的樂樂出現在秘境外。
「我獲得了傳承，還得了一件靈寶長陵劍。」
我抬頭，從懷裡取出小心翼翼護著的一個盒子，傻乎乎地笑。
「秘境中竟也藏有一朵魄冰雪蓮，我搶來了......」
祁晏緊緊抱著我，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阿楚......」
耳邊心跳聲急促地一跳一跳，
我分不清是我的還是其他人的。
鼓動著仿佛世間隻剩下了這一種聲音。
發絲微動，我的發頂落下一個吻，輕柔到了極致。
21
祁晏一閉關就是七天。
在第五天的時候，樂樂醒了，嘶嘶叫著要蹭我的臉頰。
我因為它受傷，對它多有寬容，皺著眉到底沒把蛇頭推開。
又過了三天，天色一下暗了下去。
天邊傳來雷霆之聲，狂風呼嘯。
聚集著劈向祁晏所在閉關之處，我愣住了。
「這是......驚天劍意。」
生S之間走一遭，靈根被廢涅槃重生。
禁錮已久的心境衝破枷鎖。
祁晏僅是元嬰修為便領悟驚天劍意，即便在上域也是千年第一人。
雷霆之聲響了一天一夜，
終於從其中走出一個人。
黑衣長劍，雙眼冷冽，周身氣勢卻暗沉，讓人捉摸不透。
轉眼間，祁晏便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他低下頭將我的發絲別到耳後，輕聲問。
「等久了吧。」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黑蛇跳出來興奮地爬上祁晏的衣領。
「剛好，紫雲仙宗的招生還未結束，聽說是上域有名的上古仙宗，功法無數，我們剛好趕得上。」
祁晏笑了一下，嗯了一聲。
他突然從胸口取出一滴精血打入我的額頭。
我眼神恍惚一下，跟祁晏似乎多了一絲聯系。
「這是什麼？」
「隻是一道防護，若你有了危險我會知道。」
「哦。」
我被祁晏握住手腕拉著向外走。
我偷偷側眼看他，
在第三次轉頭間跟祁晏對上目光，祁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