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說養我還不如養條狗。
兒子說我假清高，一天到晚就會找事。
女兒也勸我：「三十多年都過來了，難道差這一次嗎？」
他們狼狽為奸，造我的謠，砸我的租房，壞我的工作，還得意洋洋：「沒幾天，你就會哭著求回來！」
但後來，是他們像狗一樣跪著求我。
1
中秋節這天，我老公王忠利鬧著要搬出去。
女兒無奈：「爸，有什麼事咱吃完飯再說，媽做了一上午呢。」
兒子也附和：「是啊，吃個飯冷靜一下，你和媽在一起過半輩子了，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啊？」
一對兒女好言相勸許久，王忠利才高聲說出原因。
「你媽不給我碰！五十多歲了，
還裝什麼烈女！
「還要把我趕出房間！讓我去睡沙發！
「這樣我們還算什麼夫妻！不如我搬出去算了！」
兒子很快就和他爸統一了戰線，責怪我：
「媽，不是我說你，都一把年紀了，還裝什麼裝啊？又不是什麼小姑娘。
「我爸要怎麼樣，你就順著他唄。他年紀也大了，還能舒服幾年啊。
「我和妹妹好不容易才回來聚聚，你非得這時候和我爸鬧，非要這個家雞飛狗跳，你才甘心，是嗎？」
我呆呆地看著他，心寒得厲害。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我的兒子，不怪想要對我用強的爸爸，不怪鬧著要搬出去的爸爸，反倒怪我多事。
話裡話外，都是覺得我假清高。
女兒皺眉道：「哥，這是咱媽，你說話這麼難聽幹什麼？
」
她拉著我躲進房間，要和我說些貼心話。
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最心疼我了。
她肯定會理解我，會幫我的。
可她一張嘴：「媽，我就不懂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難道差這一次嗎？
「你這是，要逼我爸去外面找人啊。」
女兒滿臉都是不贊同。
我訥訥張嘴，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我很累，我不舒服。你爸從來不會顧及我的感受。
「而且這是我的身體，我想怎麼樣，不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嗎？」
女兒的語氣理所應當：「可你和我爸是夫妻啊！」
王忠利一直在外面偷聽。
聽到這些話，他闖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原麗，我他媽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狗至少還聽話，
你他媽吃飽了就會抱怨！
「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你還有什麼不滿足！非得讓老子把你供起來是嗎？
「你以為老子願意碰你啊！看到你滿臉皺紋、又肥又腫的樣子，我就覺得惡心！」
王忠利罵舒服了，把門關得震天響。
這些年，他總是這樣，隻要稍有不順心，隻要在別人那裡受了氣，就回來找我的茬，對我破口大罵。
等出了房間，我隻看到餐廳一片狼藉。
我做了一上午的菜，全都被掀翻在地。
碗碟碎了一地，湯汁四處灑落。
一片狼藉。
王忠利抱著孫子：「走咯，爺爺帶寶貝去吃好吃的咯！」
兒媳來拉我，我沒動。
王忠利冷哼：「她不去就不去，讓她吃地上的！」
2
街上熱鬧非凡，
家裡一片蕭條。
我頭一回沒有管這滿地的髒汙。
我決定搬出去住。
快收拾完行李的時候，他們回來了。
女兒手裡拎著打包盒，溫聲道：「媽，你別氣了，先吃點東西。」
兒子滿臉不耐：「媽，你在家幹什麼啊？怎麼還沒把餐廳收拾幹淨？」
王忠利率先看到我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問：「你要幹什麼？」
我沒搭話。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要搬出去住？你有什麼本事？你還敢搬出去住！」
我合上箱子，起身就走。
王忠利怒吼：「我看你在外面能撐多久！
「原麗我告訴你，你總有一天，會跪著求我要回來！」
我做了三十多年的家庭主婦，從來沒有出去工作過。
在他眼裡，
我沒有一技之長，沒有他，根本活不下去。
他太小瞧我了。
兒子和女兒要來勸我，王忠利朝我扔來一個煙灰缸。
煙灰缸摔落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王忠利怒氣衝衝：「你們都別攔著她，讓她滾！滾得越遠越好！」
我很快找好了房子。
這些年，我攢了一些私房錢。
不多，隻有兩萬塊，但足夠我撐一段時間了。
我打算先去工作，再多掙點錢，等掙夠了，就出去看看。
我邊打零工，邊尋找更好的工作機會。
這天，我從工廠回來，就看到兒子女兒守在我的租房門口。
我沒有什麼好臉色：「你們來幹什麼？」
女兒笑著來挽我：「媽，爸知道錯了，要我們來請你回去。」
兒子也說：「媽，
你不在家，我爸沒人照顧，一天到晚吃些垃圾食品，人都瘦了好多。你鬧脾氣也該鬧夠了，和我們回去吧。」
我開門進屋，淡淡道：「我現在不打算回去，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才剛剛，找到了一丁點生活的意義。
這種快樂的獨身生活，我還沒過夠。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年輕人都不願意結婚了。
不用伺候一大家子，真的太爽了！
兒子加重了語氣：「媽，你就讓我們省省心，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行嗎？」
我要關門，他卻擠進了半邊身子。
「你都一把年紀了，就別鬧了，好好跟我爸過日子。
「你不在家，以後我爸吃什麼？你在這邊，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又要來回跑，圖什麼啊。
「媽，我工作已經很累了，
你就別給我和妹妹增加負擔了，行嗎？」
我看著兒子不耐的眉眼。
突然想起來，孫子出生時，他是怎樣給我捏肩捶背，求我給他帶孩子的。
為了他們，我已經燃燒了我半生的光和熱。
可現在，他們還要綁住我下半輩子，要吸光我的血，熬幹我的油！
3
我沒好氣：「我不要你們操心，我會自己過！
「你滾開！我要關門了！」
兒子不動，用身體SS擋住門板。
女兒苦口婆心地勸我：「媽，我們也是為了你好啊。你和爸年紀大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兩個人，也能互相照應。」
我心如明鏡：「不是這樣的，你們隻是怕，我給你們帶來麻煩。」
女兒納悶：「都在一起半輩子了，怎麼偏偏這時候就不行了呢？
」
我坦白道：「因為我早就厭倦了這種生活！要不是為了你們，我和你爸早就該離婚了！
「我們倆根本就不合適！」
我有些哽咽。
這種話，我從來沒和他們說過。
我怕他們會有心理負擔，一直沒和他們說。
可我現在太委屈了。
我的一雙兒女，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女兒愣怔許久，才道：「但我爸已經改了啊，他的脾氣，比年輕那會兒好多了……
「媽，人該知足的。你還要怎麼樣啊？男人，有哪幾個沒脾氣的啊。」
我帶著哭腔，怒吼出聲：「我不要怎麼樣！我也沒有想折騰！我隻是想試著一個人生活！我厭倦了重復的、受他氣的日子！」
在我擦眼淚的時候，
兒子突然冷笑道：「好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這一刻，我隻感覺手腳冰涼。
我勤勤懇懇、老實本分一生，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的兒子，會說出這種侮辱我的話。
我氣得發抖，實在沒忍住，給了他一巴掌：「你胡說八道什麼！」
兒子臉色鐵青：「媽，你從來不打我的，你是不是心虛了？」
這時候，王忠利突然從樓梯口跑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我說你怎麼突然不願意！原來是有別的老頭了！
「你個不安分的老騷貨！老子非得打S你！」
他一直藏在暗處，偷聽我們說話！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年紀這麼大了，還搞這些！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他年輕的時候，鶯鶯燕燕還少嗎？
他有顧及過我的感受嗎？
從來沒有！
為了孩子，我一忍再忍！
我怕孩子跟著我，過不了更好的生活！
我也怕孩子跟著他，會被後媽欺負！
可我忍耐半生，都得到了什麼啊！
王忠利像是發了瘋似的，拿起屋裡的東西就砸。
「這個房子就是你情夫的吧？他在哪？趕緊給我把他喊過來！」
我抓住他的衣袖：「王忠利，你別鬧了！這是我租的房子！」
我拼命攔，向兒子和女兒求助。
兒子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臉上掛著輕蔑的笑，像是打定主意，讓我長個教訓。
女兒性格懦弱，小聲勸了幾句。
王忠利讓她閉嘴，她就再也沒有開過口。
我被王忠利推倒在地。
小腿剐到碎玻璃，
劃了好長一道口子。
鮮血潺潺，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王忠利終於消停了。
兒子不僅沒有心疼，還在繼續怪我：「媽，你就是活該！誰讓你作！」
女兒嘆氣：「媽，這些事都是你自己鬧出來的，你就不能像別人媽媽一樣，安分點嗎？
「你都五十多歲了，你還想做些什麼啊？
「非得讓這個家散了，你才開心，是嗎？」
我仰頭看著女兒，冷笑：「你是隻敢欺負我，對嗎？」
她在她爸和哥哥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卻轉而壓榨怪罪身為同性和她母親的我！
女兒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我直接打電話報警，還讓房東也來一趟。
在家裡耀武揚威的王忠利，在警察面前，乖得跟鹌鹑似的。
「警察同志，
這是我們家的家事，你就別管了。」
房東是個年輕小伙子，很同情我的遭遇，對王忠利厲聲道：「什麼家事！砸的全是我家的東西！必須賠！」
4
在民警的調解下，房東拿到了合適的賠償金。
王忠利偷雞不成蝕把米，對我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出來了。
小伙子抖了抖身上的肌肉：「你再說一句試試？」
王忠利灰溜溜回家了。
我知道，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還是退了租。
沒幾天，朋友給我介紹了個活，讓我去別人家做保姆。
我有些猶豫。
我在王家做了三十多年保姆，實在是厭倦了。
我這前半生，過得一塌糊塗。
我爸媽就我這一個女兒，就想嫁我出去，給哥哥和弟弟湊彩禮。
他們說王忠利好，那我就稀裡糊塗地嫁了。
這一糊塗，就是三十多年。
我被困在家庭裡，照著從前無數位婦女的生活足跡，生活下去。
我無數次，想要掙脫這一無形的束縛和枷鎖，我渴望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他們總說，等孩子大了就好了，我就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