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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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腳一軟,癱倒在地。


 


爸爸的臉上也沒了血色。


 


他們沒人信我在國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他們甚至還嘲笑我減肥太過營養不良,嘲笑我不穿好些的衣服回家。


 


可那些嘲笑,在此刻如同回旋鏢一般,狠狠扎在了他們自己的心上。


 


「姐姐,你吃了這麼多苦,怎麼不告訴我們呢?」


 


宋沫說著,就要來拉我的手,又被宋文洲攔住了。


 


「哥哥,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她不解地看著這個一向疼愛她的哥哥。


 


宋文洲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如往常一樣親密地叫她「沫沫」,而是直呼大名。


 


「宋沫,你在時一去國外之前都幹了些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


 


宋沫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宋文洲痛心疾首地看著她,直接拿出手機ŧú⁾。


 


上面赫然是她和那個保鏢的聊天記錄。


 


宋沫先給保鏢轉了十萬,要他拿走我的手機。


 


然後又給他轉了五十萬。


 


她說:「我不希望宋時一再回來了,能做得到嗎?」


 


但保鏢沒收。


 


那個時候,我們住的地方被轟炸了,正在經歷第一次逃亡,根本顧不上看手機。


 


保鏢的腿被砸斷了,我硬生生把他這個一百六十多斤重的壯漢背在了身上。


 


等到了安全地帶,他問我為什麼要救他。


 


「你應該有家人會擔心你吧?」


 


我隻說了一句話,他泣不成聲。


 


後來看到宋沫發來的消息,也不願再回。


 


但他還是沒能活著回來見到他的家人。


 


到國外的半年之後,他S在了和一群當地人去領食物的路上。


 


一枚炸彈落在了他們身邊。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碎了。


 


但他懷裡的飯還是熱的,人也還有意識。


 


保鏢大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那份食物遞給我。


 


「我回不去了。」


 


「幫我和我老婆說,對不起。」


 


20


 


這就是戰爭。


 


無論人種,無論身份,像是泥潭一樣,無差別地吞噬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


 


大叔不是我見過的第一個S人。


 


但我始終無法忘記那天的飯。


 


我也無法忘記,到底是因為一個多麼荒謬的理由,會讓這樣一個有家有口的人,陪著我來到這個戰火紛飛的地方。


 


隻是為了要我學乖而已。


 


多麼高高在上啊。


 


別人的家破人亡,別人的苦難,在他們眼裡,是對我的小小懲罰。


 


我實在是對這樣不可一世的富人遊戲感到厭煩。


 


「宋沫,你知道嗎,跟你爭寵真的很沒意思。」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比爭奪爸媽寵愛,爭奪大家喜歡更重要的事。」


 


「可惜,你一點都不懂。」


 


我掏出了唯一從國外帶回來的行李——那個破布包袱。


 


將一張張有些褶皺的紙,攤開了,擺在這群名流富豪們面前。


 


是和我朝夕相處的那些孩子們的畫,線條簡單,也沒什麼顏色。


 


因為找不到好用的筆和顏料。


 


可他們還是畫玫瑰,畫和平鴿,畫在戰爭裡S去的親人。


 


他們用歪歪扭扭的華語寫著——


 


「世界和平。


 


21


 


「這些孩子,有的已經S去了。」


 


「被生生割掉頭顱,或者釘在牆上。」


 


「他們什麼都沒做,隻是生在了那個地方,隻是因為他們是那個人種,那個民族。」


 


我說話的那一刻,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


 


端著紅酒杯的富二代,寒暄著問候的名媛,還有許多能在財經報紙上看到的面孔,都靜靜地看著這些畫。


 


他們似乎透過了這些畫,看到了那一雙雙帶著期待和恐懼的眼睛。


 


我又舉起了一個盒子,裡面裝著的是那天做的泥巴餅幹。


 


它依舊幹燥得要命,過了這麼些天,也沒有變質。


 


因為它隻是泥巴而已。


 


「這是難民營裡的大家最常吃到的食物。」


 


「我還挺喜歡的,因為吃了它,

這一天肚子都不會很餓。」


 


「但是我見過營養不良,腸道粘連S去的孩子,像幹屍一樣。」


 


「那裡也沒有藥。」


 


我指著我的嗓子,定定地看著宋文洲。


 


「因為沒有藥,買不到藥,也沒有錢買藥,嗓子變成這個樣子也沒有關系。」


 


「隻要能活下來就好了。」


 


宋文洲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


 


隻是對不起又有什麼用呢?


 


我想聽到的可不是這個。


 


22


 


但宋文洲的哭聲到底是打破了沉默。


 


人群中,有人說出了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些話。


 


「我想給他們捐些物資。」


 


「我也是,我家裡有認識賣藥的……」


 


「我和泡面生產商有些交情,

我可以買些泡面送過去。」


 


我松了口氣。


 


什麼生日宴不生日宴的,在我眼中完全是鋪張浪費。


 


我會參加,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太弱小,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隻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朋友」活下來。


 


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爸媽,直接開始跟那些人商討起運送物資的事宜。


 


直到宴會散場,他們才敢過來跟我搭話。


 


「對不起。」


 


我那總是高傲的父母泣不成聲。


 


或許直到他們開始意識到對我是有虧欠的,才想起了很多之前不願意想起的東西。


 


比如,在回家之前,我其實一直都在流浪。


 


我根本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卻還是被他們以慣壞了的名義,送到了戰火紛飛的地方受苦受難。


 


隻是為了完成長輩對晚輩的馴化,

想讓我按照他們期待的方式成長。


 


「我們會把宋沫趕出去,讓她付出代價的,時一。」


 


「從前是我們信錯了人,如果不是她,你也不會吃這麼多苦……」


 


我伸出手,打斷了媽媽的滔滔不絕。


 


「我們應該都清楚,這不全是宋沫的錯,不是嗎?」


 


23


 


說完那句話後,他們像是被美杜莎的眼睛掃視到了一樣,石化在了原地。


 


良久,我才聽到他們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


 


「時一,要怎麼樣才能補償你?」


 


「我們要做些什麼,你才會原諒我們?」


 


我沉思了片刻。


 


「我想要糧食和物資。」


 


「我想要戰亂地區的人民都能吃上飽飯,

安穩生活。」


 


「我想要世界和平。」


 


「當然,我知道宋家的影響力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是沒關系,我沒有指望你們。」


 


我笑嘻嘻地說著最扎心的話,然後宣布——


 


我要重返國外。


 


宋家三個人第一反應就是不可以。


 


「不行,那裡太亂了,你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宋文洲眼裡滿是擔憂。


 


「你好不容易回來,又要置身險境去嗎?」


 


「宋文洲,你應該明白,我隻是通知你們一下而已。」


 


我冷下臉。


 


「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你們,是最沒有資格管我的人。」


 


媽媽忍不住紅著眼問我:「時一,你是不是不需要我們愛你了?


 


我沒有回頭。


 


「你們所謂的愛,在生S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24


 


我聯系了陳然,告訴她我籌到了很多物資。


 


她躺在病床上,胳膊上還打著石膏,卻笑得很是開懷。


 


「時一,你真的很棒。」


 


我也笑了。


 


「不,你應該知道,是我們很棒。」


 


再次回到那裡時,我的隊伍壯大了許多。


 


我帶上了白樾。


 


他一直纏著,要跟我去國外。


 


他說:「我學了這麼多年的醫,可不是真的就要在你家當個家庭醫生的。」


 


宋沫和宋文洲也跟著一起來了。


 


宋文洲是放心不下我的安危,偷偷跟著過來的。


 


宋沫卻是主動找上我,告訴我想和我一起。


 


她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


 


「我從前總是嫉妒你是宋家真正的千金,害怕我會失去擁有的一切。」


 


「我逐漸扭曲,用盡一切辦法都想要搶走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但是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比我優秀很多,和血脈無關,和你會從宋家得到什麼也無關。」


 


「我也想去看看,我從來沒有好好看過的真實的人間到底是什麼樣子。」


 


「還有,從前的那些事,真的對不起。」


 


我沒接受她的道歉,因為她確實想要迫害我,但我也沒拒絕她要跟著的請求。


 


她就像是一個原本被設定好了隻會爭寵的人偶,在此刻覺醒了自己的思想。


 


我不會阻攔。


 


倒是宋文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直接炸了毛。


 


「你來幹什麼,

你又要害她嗎?」


 


「明明你們也不信她,別全都怪在我頭上啊!」


 


我被他們吵得頭疼:「再吵架就誰也別去了。」


 


他們這才老實下來。


 


直到踏上被血染紅的土地,他們都沒有再吵過一次。


 


因為根本沒有時間。


 


在那樣的生S存亡之際,任何矛盾,都根本不能再算作矛盾。


 


25


 


我們帶來的物資不止讓那些幸存者們激動,也被恐怖分子注意到了。


 


如果不是背靠華國,我們這群人要經歷什麼,還不得而知。


 


但是好在,物資順利運到了需要的地方。


 


回到熟悉的地方,好些熟面孔跟我問好。


 


他們用感激的眼神看著我,又用蹩腳的華語說著謝謝。


 


我揣了一兜子糖果,跑到孩子們在的那個帳篷。


 


我猜,見到我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很開心。


 


尤其是莎瑪,她可喜歡吃甜甜的糖了。


 


我掀開了簾子。


 


不出所料地,在孩子們臉上看到了驚喜的神情。


 


「一一姐姐!」


 


「你怎麼回來了?」


 


驚喜過後,他們又開始擔憂:「姐姐回來,又不安全了。」


 


我摸著他們的頭,說著:「沒關系的,姐姐想在這陪著你們。」


 


「對了,怎麼沒看到莎瑪?」


 


我把糖全部堆在了桌子上。


 


「她想吃的那種奶糖,我給她帶來了,她人呢?」


 


孩子們沉默了。


 


我的心中也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姐姐,莎瑪吃不了糖了。」


 


就在我離開的這一個多月裡,莎瑪在外出找食物的時候,

被突如其來的轟炸襲擊。


 


她再也沒回來,去和她早就去世的家人們團聚了。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問莎瑪,長大以後想做些什麼。


 


她思考了一下,有些難過,又有些坦然地回答我。


 


「姐姐,在這裡,我們可能長不大。」


 


我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


 


突然覺得,它好苦。


 


26


 


白樾直接留在了這個地方,宋沫也是。


 


他們兩人一個會治病救人,一個從小接受精英教育,什麼東西都多多少少會一些,留在這裡,能幫到更多人。


 


宋沫這個被嬌寵著長大,最後又被掃地出門的假千金現在一點架子都沒有了。


 


她把這些年來收到的奢侈品和珠寶全都賣了,錢捐了出去,自己整天穿著託我從華國帶的 19.9 包郵 T 恤。


 


「姐,有時候我覺得我是真的該S。」


 


「我怎麼敢那麼揮霍,那麼不在乎生命呢?」


 


宋沫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嗯,從前的你確實挺該S的,但是現在……」


 


「好好活著,才能幫到更多人。」


 


她重重點頭,轉身回帳篷去給剛救出來的小女孩換尿布去了。


 


我和宋文洲在國內國外來回跑。


 


弄到物資之後,就會盡快往各個受到戰爭迫害的地方送。


 


爸媽一開始還頗有微詞。


 


可當宋文洲把拍下來斷壁殘垣,還有那些失去親人的絕望的人民的照片給他們看時,他們都沉默了。


 


「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隻要還有人性,

大概都無法對這種程度的苦難無動於衷。


 


隻是很多人並不知道罷了。


 


和平離我們太近,離他們太遠,很難共情。


 


陳然康復之後,也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


 


再後來,幫助這些地區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來自五湖四海,不同的國家,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膚色,有的出身富裕家庭,有些則是從深山裡好不容易考出來的孩子,卻能為了同一個目標坐在一起。


 


我把在國外的見聞寫了下來,並且在我的社交平臺上發表。


 


有人感慨著同樣的時代下華國人和那些地方的人民的不同命運。


 


也有人在緬懷先烈為我們創造出的安穩的生活環境。


 


當然,偶爾也會出現一些不太友善的言論。


 


比如質疑我在吃人血饅頭博流量。


 


我敲著鍵盤,

一個字一個字地回復他們——


 


「傳播是文字的一種使命,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我很高興能用自己的文字讓更多人去了解那些國家的情況。」


 


「我甚至希望能蹭到更多的流量,越大越好,越多人看到越好。」


 


「我的確隻是一隻小小的螞蟻,但是隻要我能傳遞出這個信號,我相信我們會有更多的螞蟻兄弟姐妹們過來幫忙。」


 


「再渺小的螞蟻,總有一天也能築起高塔。」


 


「而高高在上,漠視生命卻自以為做得對的那些人,總有一天會意識到對抗人性會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發完這段話,我合上電腦,扭頭看向了和我一起為了世界和平而發聲的,來自世界各地的同伴們。


 


總有一天,自由的風會越過山丘,跨過海洋,吹到地球上的每一片土地。


 


總有一天,空中飛著的將不再是子彈和炸彈,而是和平鴿。


 


總有一天。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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