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諾說，上警校是他曾經的夢想，也是程叔叔和他媽媽所支持的。
我很開心。
哪怕從這之後，他每周隻能回來兩天。
哪怕我需要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裡生活。
吃飯、上學、睡覺。
即使這間出租屋很小。
小到隻能放下兩張單人床，中間還要用簾子和箱子隔開一段距離。
但那年的忙碌與身份變遷並未給我們帶來什麼不一樣的實感。
因為還有一件更讓人頭大的事——我來月經了。
興許是發育不良，興許是身體瘦弱，我比一般女生來得都要晚。
我難得見到程諾這樣狼狽。
紅著耳根替我買衛生巾，
又牙疼地用手機百度教給我他現學的「用法」。
我覺得自己挺惡趣味的，甚至有點變態。
不然為什麼程諾越是尷尬，我就越是開心？
所以大概是上天為了懲罰我。
程諾突然間像是醒悟了什麼，開始更加注意與我的男女之防。
這讓我不願意極了。
可我又隱隱覺得，我這個心理是不對的。
然而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程諾認定正確的事，他就從不回頭。
即使他會紅著臉給我買內衣。
會斟酌用詞地給我講男女知識。
會鄭重叮囑我遠離某些類型的男生，尤其是黃毛小子。
……
14
時光轉瞬。
歲月如織。
我上高二的那年，
程諾大學畢業。
他以優異的成績進了分局的刑偵支隊。
「從端茶遞水的小實習做起！」我咯咯笑得打趣他。
程諾也不惱，隻是晚飯的時候在我碗裡多加了一份辣椒。
蔫壞蔫壞的。
比起大學的警務化管理，程諾入職後能陪伴我的時間反而更多了。
雖然他忙起來時基本一周見不到人，但不忙的時候總是會在我們家那個煙火氣十足的廚房裡，忙忙碌碌。
可我，最近卻出了點小問題。
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最近班裡女生都在看些言情小說。
什麼聖火喵喵教寫的《夢的起點》《公主她腦子有疾》《反派養成計劃》之類的。
同學們都私下裡開始討論都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有說這種的，
有說那種的。
說來說去，輪到我時，腦海中卻隻有程諾的身影。
而她們舉例的每一條心動信號，都能與我在看見程諾時對上。
我思考了三天。
留了一地的瓜子殼。
終於在第四天的時候想通了。
我應該，也許，大概……是喜歡我哥的。
這種突然起來的認知讓我既害羞又心虛，還隱隱帶著一抹雀躍和欣喜。
像是少女不能被發現的心事。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起了程諾。
嗯，我哥果然很好看。
這麼多年的歲月摧殘也沒有長歪。
嘶，他怎麼可以腿這麼長！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哎呦哎呦，那個腰，他到底懂不懂制服誘惑對一個妙齡少女的吸引力有多大！
「咚——」他曲起手指對著我的腦袋敲了一下。
「想什麼呢，看你這一臉的饞樣！」
「說吧，想吃什麼，哥下班回來給你買。」
我揉了揉並不疼的額頭，腦海中的想法轉了轉。
垂著眸，試探性地問他：「哥。」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談戀愛了，你會怎麼做？」
「……」
他黑著臉又給了我額頭一下：「不行。」
「你才多大，談戀愛？想都別想。」
「你今天作業寫了嗎？去去去，趕緊寫你作業去！」
我捂著頭，裝作不樂意地噔噔噔往回跑，心裡卻泛起了甜蜜的滋味。
15
事情有了一就有二。
我沉迷於看程諾黑著臉的樣子。
眉心微蹙，眼神寒涼，簡直能帥S八個許然！
所以我總是隔一段時間就忍不住逗他一下。
時間久了，程諾也就摸清了我的小套路。
直到高三那年，他躺在床上玩著手機，懶洋洋地回我：「行行行，等你高考完，過完生日，我就讓你談戀愛。」
「誰能想到我程諾英明一世，妹妹竟然是個戀愛腦呢？」
我知道他是在打趣我，但還是忍不住心動。
高考完，過完生日。
十八歲。
是不是代表我成年了，就可以不用再隱藏我喜歡他這個秘密了？
我突然開始期待了起來。
開始喜歡上了黑板上每天都在減少的高考倒計時。
越是臨近，越是迫不及待。
手心都忍不住冒出了汗。
程諾以為我是緊張，神經兮兮地也跟著冒汗，還不住地安慰我：「然然你別緊張，你還有哥哥呢。」
「就算考不好也沒關系，哥哥隻要你開心就好。」
給我氣笑了，嘲笑他是不是傳說中那種妻子懷孕，也跟著孕吐的老公。
沒想到程諾還真認真低頭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回了我一句：「你別說，你還真別說诶！」
「我妹妹就是聰明，這都能發現！」
嘶，討人厭的嘞。
……
16
當然，我不會因此而疏忽我的學業。
畢竟我有那麼一個明珠在前的哥哥。
我要追趕他，甚至想超越他。
雖然沒有什麼所謂的超常發揮，
我也考出了預期的分數。
在填報志願之前。
我度過了我的十八歲生日。
程諾給我準備了我最喜歡的藍莓味蛋糕。
送了我他早就提前三個月準備好的漂亮裙子。
彼時二十四歲的程諾對我祝願：「願我們家然然歲歲年年，年年快樂。」
我帶著不為人知的小心思入睡。
等待著十八歲的過去。
於是第二天。
我按照慣例先洗了個澡。
程諾在外面玩著手機等我。
雖然這兩年我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般節儉了。
但他有時候還是保持著等我洗完再洗的這個習慣。
而這一次，在不斷傳來的水聲裡。
明知他聽不見，我卻悄悄地，躡手躡腳地爬上了他的床。
將衣物盡數褪下，
窩在被子裡，滿眼期待地等著他的出現。
……
可程諾他避開了視線。
我聽見他嗓音暗啞地對我告誡：「我們不可以。」
「然然，我是你哥哥。」
我覺得我的心快要碎了。
……
17
程諾開始避著我。
他寧願住在局裡，也不願回家。
「小然啊，你哥哥最近出任務忙，過兩天他就回家了，你別急！」電話裡傳來警局同事的照例宣讀。
借口都不帶變的。
永遠是出任務，在忙，或者不小心錯過了，你一會兒再打。
我抱著腿蜷縮在床邊，覺得無趣極了。
可是眨眨眼，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
我被自己的哥哥討厭了。
程諾討厭我了。
我為什麼那天就忍不住呢？
可仔細想想，我喜歡他，是什麼很錯的事嗎？
18
程諾他又沒回家。
我給他發的信息都沒有回。
可是志願填報要開始了。
我有些氣。
【你再不回來，我就報考外省了！】
【我真的報了！】
【我報了！】
【報考信息截圖.JPG。】
「嗡嗡——」電話打來。
「不是跟你說了我在出任務，你急個什麼勁啊許然？！」
「還能改嗎？信息還來得及改嗎？」
「哥不是不願意讓你去外省，隻是哥覺得 A 大更適合你，
你之前不也這麼想的嗎？怎麼就突然改變主意了？」
「你要想去外面也行，我看看能不能跟局裡申請一下外派調遣……」
「你笑什麼呢許然，怎麼不回哥的話啊？我這著急呢！」
他在電話另一頭喋喋不休的樣子像個小老頭。
我捂著嘴笑到眼淚橫流不止，卻始終沒有回他的話。
這個傻子。
我就算在生氣。
又怎麼會舍得離開他。
……
19
我和程諾重歸於好了。
隻是默契地都不提那天的事。
但這並不代表隔閡不在。
他逐漸避諱太久和我同處一室。
甚至提出，要不要換一個大一點的房子，
給我更多的私人空間。
我冷笑一聲，說了聲：「好。」
第二日拎著行李，提前去了學校報道。
他沒好氣地吐槽我「青春叛逆期太長」。
我沒鳥他，繼續維持我的高貴冷豔。
就這樣一來一往，作鬧打罵，在我快要接受我也許這輩子就和他以這種關系相處下去的時候。
大二那年。
有人突然問我說：「林然，你哥哥談戀愛了？我剛才逛街看見你哥和一個女孩在一起看電影，長得還挺好看的，是不是你未來的嫂子啊？」
我無法用言語形容那一刻我的心情。
嫉妒？
酸澀？
失望？
似乎都不是。
更多的，是無以言狀的痛。
所以我跟程諾吵了一架。
我質問他：「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就不想要我了，
是不是以後就要跟我分家了？」
「是不是我的東西，你以後都要先給她再給我了！」
我說的語無倫次，甚至毫不講理。
我試圖用我的用詞不當來點燃他的怒火。
然而沒有。
程諾他根本沒有一點的火氣。
他無奈地看著我，對我解釋說那是同事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他是人去了後才知道的，不好直接拒絕。
聽到這，其實我已經有點松動了。
可是他又說：「然然，我總會是要結婚生子的。」
轟的一聲，仿佛被雷劈過，我隻覺腦海中一片空白。
20
我記不清那天是怎麼走回學校的了。
隻記得程諾不斷擔憂地問我：「然然，你怎麼了？」
「是不是哥哥說錯話了？哥哥跟你道歉。
」
「哥哥錯了。」
「然然，你說句話啊。」
「然然——」
我抬手揮開了他：「你不要再跟著我！」
可程諾永遠有他自己的堅持。
他沉默地，遠遠地跟在我身後。
直到我進了校門，直到我回了寢室。
他在我寢室樓下的槐樹下站了許久。
久到我睡了過去，不願想起這個人的存在。
21
我開始避著程諾了。
周六日不回家。
節假日也窩在寢室。
程諾來學校找過我幾次。
我學他那年的回答說：「忙。」
「剛才在上課，沒有聽見。」
「下次吧，我今天不想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