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掌心溫暖而幹燥，修長的手指輕輕松松地把我的手裹在其中，笑鬧中酥酥痒痒的擦觸感，竟讓我莫名有些留戀，想要就這樣牽著、牽著，再多待一點……
愣神的時候，我發現老板正目光炯炯地盯著我，於是趕緊將手撤回，生怕他看透我內心的羞窘。
現在，讀心術的秘密徹底大白，我們倆開誠布公，都想長期擁有這份異能。
老板：「我想聽聽你心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我：「我不想讓你聽到我心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老板：「這異能本來就是我的！」
我：「你怎麼證明它本來就是你的？
」
他：「難道不是因為你當初偷親我，所以才……」
「我哪有親你！」我連忙打斷他，「那是因為你睡覺磨牙打呼嚕，我受不了揪的，還有你的胡子老是扎我臉，扎一次我拔一根，然後就……」
「算了。」他突然打斷我，斂起了笑容，「讀心術我不要了，你拿去用吧。」
說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趕緊手忙腳亂地拿上招聘資料，追趕他的腳步。
一整天，他都緊繃著臉，問的問題刁鑽古怪，一言不合就 PUA，搞得現場S氣沉沉，到最後，一份 offer 也沒發出去。
而另一邊的我，正捧著一杯奶茶，和一堆應聘者談天說地。
每個人都暢所欲言，盡情展現自我，氛圍無比融洽。
一天下來，
我為公司物色了十幾位優秀人才。
回去的路上，為了我的五萬塊錢能順利到手，我化身舔狗，不斷地給老板端茶倒水、拎包捶背，終於才把他哄得開心一點。
14
整個八月過得忙碌而充實。
公司招聘的新人陸續到崗，很多人都做了師傅，手把手帶他們熟悉業務。
我也有了一個徒弟，是跟我同校同專業的師弟江鯤鵬。
他很聰明，也很幽默，經常把同組的社恐小姐姐逗得哈哈大笑。
而且人帥嘴巴甜，又多才多藝，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
有時候我們攀比徒弟玩，他一個人就能技壓全場，同事們羨慕得眼都直了。
我自然也十分為他感到驕傲，畢竟他是所有新人裡面最出色的一個，還是我親手招的。
作為我的親傳弟子，
他非常上道。
自從學會業務以後，原本晦澀繁冗的產品文件，都被他主動包圓了，我隻負責收發郵件就好。
為了感謝我的賞識之恩，他還把我的每日奶茶也包了。
我偷摸寫小說的時候，他會第一個幫我試讀，然後給出讀者意見。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分享一些好歌給我，努力逗我開心。
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他會煮好姜茶，帶到公司給我喝。
……
慢慢地，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而在這段時間裡，我也忘記了去聽老板的心聲，我們之間亦沒有發生什麼新的故事，所有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微妙而生分。
中秋節的時候，公司組織全體員工團建旅遊，老板居然也來了。
三年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主動融入集體。
在所有的項目當中，江鯤鵬都尤為活躍，一度成為現場的氣氛王。
老板則全程在旁圍觀，似乎還是放不下身段。
在玩水上吊橋的時候，大家都特別瘋，笑鬧著以各種姿勢在上面亂跳，企圖把其他人晃下去。
江鯤鵬站在軟橋中央，越過人群向我招手：「學姐，一起過來玩呀！」
我朝他揚揚手機，示意我拍照就好。
沒想到他直接從橋上下來，過來拉我：「學姐，這個很好玩的，你來試試嘛。」
我連連擺手拒絕：「不啦不啦，我看著都好暈，而且我恐高，肯定會掉下去的。」
「沒事的學姐，我來保護你。」他拍拍胸脯，自信滿滿，「你也看到了，我都玩下去好幾撥人了，保護你還不是順手的事。」
我還想拒絕，
結果大家都在起哄：「知微，你就試試嘛，說不定你能克服自己呢。」
「對啊對啊，有江鯤鵬在，你還怕什麼？」
可是我的腳剛一踏上橋，就有人笑著吆喝：「來，江鯤鵬把他師傅帶來了，大家一起用力，把他們弄下去。」
「好。哈哈哈。」眾人紛紛應和。
「放馬過來吧，你們這群弱雞！哈哈哈！」姜鯤鵬挑釁地朝他們比著中指。
此言一出，大家都開始瘋了似的對付我倆，一群人使出渾身解數，拼命搖晃吊橋，柔軟的橋面像洶湧的河水一樣在腳下翻騰。
為了保持身體平衡，我隻能緊緊地抓住江鯤鵬的手臂，橋上沒有護欄，腳下就是綠幽幽的池水，我看得頭暈眼花，兩腿發軟，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江鯤鵬幹脆把我護在懷裡，他們晃得越狠，他就抱得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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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動作讓我十分難堪，
我盡量張開雙手不去抱他。
我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隨著橋面一起搖晃。
我的頭被他按在自己肩膀上，嘴巴正好蹭在他的頸窩。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下身總在趁機摩擦我的腹部，幾分鍾後，似乎還有什麼東西硌著我，我驚詫地抬頭，正對上他笑盈盈的目光。
便是這一瞬間的愣神，我腳下一滑，下意識尖叫出來：「啊———」
江鯤鵬沒有抓住我，我失去重心，一下子落入水裡。
幾乎是在同時，我聽到一聲急切的嘶吼：「知微！！！」
接著，我看到秦總毫不猶豫地飛身跳下水，拼力向我遊來。
旱鴨子的我在水裡面胡亂撲騰，反而令身體急速下沉，鼻腔裡面灌滿了水，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奔湧而來，
四下捕捉不到一點聲音。
就在我漸漸失去意識的時候，一雙堅實的長臂將我橫抱起來，快速浮出水面。
秦總抱著我遊到岸邊時候，我看到他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地瞥了江鯤鵬一眼。
他把我放在長凳上，一言不發地幫我擦著頭上、臉上的水珠，然後用外衣把我裹成一個粽子。
我蹲坐在椅子上，握著一杯感冒靈，看著身旁忙碌的他，心裡有說不出感覺。
大家都說，從來沒見過秦總這樣緊張一個人，我還是第一個。
他隻淡淡地回復：「在我的公司，出了人命，你負責嗎？」
第二天開始，所有的項目秦總都不遠不近地跟著，他雖然從不參與，但我知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
玩綁腿遊戲的時候，我聽到他心裡說：【知微，不要去，會摔跤。】
玩狼人S的時候，
他說：【別去，你玩不過他們。】
玩傳蘋果的時候，要一男一女隔開坐，用脖子和下巴或肩膀夾住蘋果，逐一傳遞，誰掉了就要接受懲罰。我又聽到他說：【小白，不許你玩這個。】
我便乖乖聽了他的話，站在人群外，隻替他們拍照。
當天的最後一場遊戲，是豬八戒背媳婦。男生要背著女伴，蒙眼原地轉三圈，然後再跑一百米到終點，最先到達者勝。
好幾個同事都過來拉我，讓我好歹玩一下，不然白來一趟。
江鯤鵬走過來，彎腰在我面前，笑著說：「師父，我來背你。」
昨天的事情他已道過好幾遍歉，我也說不清楚當時的狀況，所以不好對他定罪。
但歷經此事，我已對他心生芥蒂，現在他要背我，我隻猶豫怎麼拒絕。
突然，秦總招手叫他過去，
不知他們說了什麼，江鯤鵬回頭看了我一眼，便朝遠處跑去。
他走了，遊戲缺了一個人，秦總自告奮勇，要陪我們一起玩。
在他的背上，我輕輕地在他耳邊說了句「加油」，他便瘋了一般地衝向終點。
最後，毫無疑問，我們贏了。
獎品是一對豬豬輪廓的情侶水杯，他捧著它，笑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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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的最後一晚，我們開了大包廂，全公司一起聚餐。
大家有說有笑，玩得正開心的時候，江鯤鵬突然起身，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他一手抱著花，一手端著紅酒，朝我的方向走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突然很想逃。
果然，他停在我面前，笑盈盈地說：「學姐，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此話一出，上百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底下噓聲一片。
我僵硬地對著他，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尷尬得想鑽地縫。
旁邊同事見狀，連忙替我解圍：「哎呀，鯤鵬，這事兒你得問老板呀，問她沒用。」
大家又把目光轉向秦總，隻見他面冷如霜：「公司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愛，一經發現，立即開除，永不錄用。」
江鯤鵬哂然一笑：「沒事兒，隻要學姐願意，我可以帶她去我家的公司上班。」
他又轉頭向我，深情曖昧：「學姐，我隻在乎你的想法。」
我窘迫得頭也不敢抬，臉上火辣辣的，像被燒著一樣。
「江鯤鵬，這裡人多，我們等回去再說，可以嗎？」
他一臉開心樣：「好，都聽老婆的。」
現場一片哗然，鼓掌的，哄鬧的，撴桌的，都有。
後面的整個聚餐，
我都沒有心思再吃一口，如坐針毡了半小時後，終於還是找個借口逃了。
沒過多久，同組的女同事給我送來一打飯菜，裡面全是我愛吃的，還有水果和點心。
從進門起，她的羨慕就沒停過：「知微，他對你可真好啊！」
我一聽是江鯤鵬，厭惡得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直到回程的車上，我才聽到了老板的心聲：【不知那些飯菜合不合她的胃口？】
一路上我看著他的側臉，覆滿了朝日的光輝，柔得像一朵行雲，我突然很想上去摸摸，然後……
回到公司以後，江鯤鵬竟然單方面確認了我們的關系。
他無視我的拒絕，每天拼命地發我消息，不回便瘋狂刷屏。
他以男朋友的名義，扔掉我所有的禮物，拒掉我朋友的邀約。
一日三餐也盯緊了我，
我出去吃他跟著，我在公司吃他看著，我不吃他便買了硬塞給我。
當著同事的面，他叫我「師父」，轉過身卻變成「老婆」。
為了那所謂的狗屁臉面，這些我全都忍了。
可是他卻多次篡改我的小說文稿，並且重置了我的筆名，隻為裡面有「鯤鵬」二字。
當他再一次自作主張地破開我的文檔密碼時，我直接將一碗滾燙的螺蛳粉呼到了他臉上，然後抡起掃把將他趕出了公司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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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是嚴禁打架鬥毆的。
面對疾言厲色的老板，江鯤鵬委屈不已。
「秦總，你真的誤會我了，我對她好，隻是想照顧同門師姐，沒有別的意思。」
「上次是我喝了點酒，衝動任性了，但我隻是想著說出口的話就要負責，所以……」
「但她既然拒絕了，
我肯定不會強求，人貴有自知之明嘛，人家不喜歡我，我哪會上趕著當舔狗，沒必要嘛是吧！」
我氣得牙齒發麻，正想開口罵他，忽然聽到秦總心裡的話。
【小白，不要跟他說那麼多，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你要時刻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下次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及時告訴我，我才能為你撐腰，記住了嗎？】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熾熱的目光，溫暖、寵溺，將我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於是我便乖乖地閉嘴了。
從那以後，江鯤鵬收斂了許多，與我隻有工作上的交流。
但他發在朋友圈的一些酸詩，句句不提我，卻句句不離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賊心。
正當我苦惱的時候，秦總似乎早就有了對策。
半年前，
公司接到了一筆上億金額的訂單，是以新疆長絨棉為主要面料的 T 恤，銷往歐洲各地。為了採購方便，我們投資了原產地新疆的一家制衣廠，作為這批訂單的長期供貨商。
現在，原料備齊，機器設備已調試好，大貨正式投入生產，我們急需派遣一名經驗豐富的業務員去做生產組長，確保訂單順利完成。
這一去，至少十個月。
在全體員工大會上，大家都低著頭，生怕叫到自己。
秦總直接點出了名字：「江鯤鵬。」
江鯤鵬忸怩著站起來，語氣近乎耍賴：「秦總，我不想去新疆，你派其他人去唄。」
秦總侃然正色：「我已決定好了，就你去最合適。」
江鯤鵬拿筆敲著本子，冷笑道：「秦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支走我是有其他的目的。」
秦總臉色一凜：「我有什麼目的？
」
江鯤鵬嗤道：「都是男人，你裝什麼？」
「把我派得遠遠的，留著妞兒自己泡，你可真厲害。」
他戲謔地瞟了我一眼，道：「除非你讓師姐陪我一起去，我就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