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躺在涼帝懷裡，他撫摸著我隆起的肚子。
「皇上，小皇子長得很快，您再等等吧，等他出世，您再出徵。」
「軍情不可延誤，朕已經為你拖延了半個月，再拖下去，就不好跟將士們交代了。」
「人家害怕，陛下是我的眼睛，您一走，我一個人陷入黑暗當中，好怕……」
「別怕，那好吧，朕再多陪你半個月……」
北涼皇帝燕時滿，看上去是一個S伐果決、冷酷無情的男人。但隻有我知道，他是一個極易被情感左右的至情至性之人。
他恨我時，輕輕松松就剜掉了我的眼睛。
他愛我時，為了我囚禁皇後，不惜得罪皇後的護國大將軍父親，也為了我的幾句撒嬌而拖延軍情。
說白了，就是個傻男人，蠢男人，戀愛腦的男人。
他留下來的這半個月，我們天天守在一起。他忙著看軍情奏報，我就在一旁幫他收拾文件。
這又是我獨一份的優勢了。我看不見文件上寫著什麼，哪怕是八百裡加急送來的秘文，涼帝也不避我。
這一日，天元神醫求見。
「陛下，移珠大法即將練成。」
「好！不愧是神醫！賞黃金百兩！待朕凱旋，你就為朕的顧妃安上一雙眼睛。事成之後，朕再賞你黃金萬兩。」
移珠大法，就是把別人的眼珠移到我的眼眶裡，還我一雙明眸善睞。
「隻是……草民還沒有找到一雙眼睛，配得上顧妃娘娘的絕世容顏。」
我說：「現在皇上朝政繁忙，不要拿這些事煩他了，
等皇上凱旋，臣妾會用一雙天底下最美麗的眼睛深情地迎接皇上。」
涼帝緊緊地抱住我，「朕不在的時日，你好好保護自己。朕安排了御林衛守衛你。沒人敢欺負你。」
「皇上什麼時候回來呢？」
「朕會趕在咱們的孩子出生之前回來。」
13
然而孩子還有半個月就要出生了，涼帝還沒回來。
他的軍隊與南趙的軍隊打得你S我活。
他騙我說去鎮壓東邊的奚族，卻轉頭攻打了南邊的南趙。
其實他的目標一直是南趙。
厲兵秣馬那麼久，隻等攻破兩國接壤的「青紗帳」，便可直取趙都。
「青紗帳」是一道橫亙於北涼與南趙的山。因常年蒼翠，霧氣繚繞，故稱為青紗帳。
青紗帳極難攻破，北涼攻南趙，
南趙攻北涼，都止步於此。
可涼帝說，他的前世，南趙太子與我裡應外合，衝破了青紗帳，直取涼都，滅了涼國。
從此就有了一首琴曲：《青紗裂》。
而這一次，因為南趙先發制人，北涼的大軍被困在了青紗坳。
北涼獨孤大將軍本可以率領右路兵馬救駕，但大將軍因女兒獨孤皇後被廢，心存不滿，按兵不動。
此時，北涼朝廷分了兩派，一派主張把我當人質，逼顧攀撤軍。
另一派主張讓我去找南趙勸降，北涼搞突襲，理虧，願賠償軍費糧草。
大臣們思來想去吵來吵去，我已經挺著大肚子，奔赴前線。
我扶著腰，站在北涼軍隊的皇帳前。
起風了。
帳中傳來涼帝沙啞的聲音：「顧盼，是你嗎？為何不進來？」
我走進帳中。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他大概S了很多人吧。
「顧盼，到這來，朕在這。」
我循著聲音走過去。他的手突然抓住我，嚇了我一跳。
「陛下，你的手，好冰啊。」
「朕真是小看了你們兄妹……」
「陛下何出此言？」
「你判斷出朕要用兵的並非奚族，而是南趙……你整日跟在朕身邊，你心細如發，倒是不難看出朕的真實意圖。但你是怎麼把信號傳給你哥哥顧攀的？你一個瞎子，怎會有如此大的能耐？」
我撓了撓頭發。
我說：「小時候啊，我和太子哥哥一起上書房。上課太無聊，我們就傳紙條。為了防止小抄落到師傅手裡，我們就發明了一種暗號，隻有我和太子哥哥才能看懂。
我每日練字，盈盈說都是些看不懂的鬼畫符，其實那就是我和哥哥的暗號。我把你的計劃都用暗號寫進了『家書』，寄給哥哥。」
「還有呢？」涼帝平靜地問，「一些重要情報你是怎麼『看』到的？」
「我看不到，我摸出來的。墨汁浸透紙張，幹透以後會留下凸起的痕跡。觸摸這些痕跡，再聯系上下文，就大概可以判斷這是個什麼字。我苦練了大半年，陛下不記得了？」
「朕記得。朕隻是以為你失心瘋了。」
「所以，您書案上的秘密文牍隻要過了我的手，就沒有秘密可言了。」
「厲害，厲害！」他撫掌而笑，「這一世的顧盼，比前一世的顧盼更厲害、更陰險，朕又敗給你了。」
「陛下，您搞錯了。這一世的顧盼和前一世的顧盼，明明就是一個人呀。」
「你說什麼？
」
我莞爾，輕聲說：
「你以為，重生的隻有你一人嗎？」
14
燕時滿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被他剜去眼睛之後，他跟我講起了他的「前世」。
他說，我和他一見傾心。他把我當眼珠子一樣寵愛，我們一起度過了神仙眷侶般的美好時光。
然而，我私底下卻給我的太子兄長顧攀遞送情報。燕時滿不防我，我從他的書房裡竊取了大量軍事密情，幫助南趙滅了北涼。
涼帝的妃嫔被統統絞S，他的發妻皇後被挖掉了雙眼。
三個皇子皇女，當著涼帝的面，被扔進烈火。
而我一直站在一旁，無動於衷，嘴角竟還帶著笑容。
涼帝被綁在蘭章殿外的石柱上。
劊子手一刀一刀割掉他的肉，而我用我那雙舉世無雙的美目看著他在痛苦中慢慢S去。
所以他重生之後，就要剜掉我的眼睛，為他的發妻皇後報仇。
……
以上，都是假的！
真相是，我嫁到北涼的當夜，因為不是處子身，就被涼帝厭棄。
我長年被幽禁在馥菊堂，他每次來的時候都是醉醺醺的，強暴我，辱罵我。他就是個瘋子。
而由於涼帝「寵幸」我太勤，竟惹來獨孤皇後的嫉妒。她也是個瘋子。
她明裡暗裡地欺負我，讓我吃不好穿不暖，還常常責罰我，我過得比宮裡下賤的奴婢都要苦。
後來，北涼被我的太子哥哥打敗。
燕時滿被迫跪在我和顧攀面前，請求我們饒恕他的家人。
我望向顧攀，猶豫著要不要求情。他們已經得到報應，我們不必做得太絕。
顧攀卻說：「妹妹，
你離家很久了，哥哥總覺得你的心被燕時滿奪走了，是不是？」
我打了個寒戰，得罪顧攀，會比得罪燕時滿更可怕。「沒有！」我辯駁，「我的心永遠是哥哥的！」
「那就證明給哥哥看啊。」
我醞釀了一下情緒，聲音變得冰冷：「皇後娘娘眼睛生得美，我的眼睛也生得美，這樣的美目世上隻能有一雙，那就把皇後的眼睛挖掉吧。」
顧攀大笑。
在皇後悽厲的叫喊聲中，三個皇子皇女，當著燕時滿的面，被扔進烈火。
而我一直站在一旁，嘴角微翹地觀看。我知道，顧攀隨時會關注我的反應。
燕時滿被綁在蘭章殿外的石柱上。
劊子手一刀一刀割掉他的肉，而我用我那雙舉世無雙的美目看著他在痛苦中慢慢S去。
我並不愛他，他也不配得到我的愛。
但我心裡隱隱不安。我們做得太過分了，會遭報應的。
報應很快就來到了。
一枝冷箭，從城牆高處射下，準準地射中了我的心窩。
我在顧攀的懷裡S去。
醒來以後，我發現，我重生了。
我重生到了十七歲，嫁給燕時滿之前。
有個名叫燕似的男人給我鴻雁傳書，我知道他就是燕時滿，我想拒絕他。
可顧攀不肯。
他讓我回信，吊著燕時滿的胃口。
直到燕時滿向南趙求娶我，我慌了，我才不要再嫁給他。
可是顧攀說，你要嫁給他。
「妹妹，你嫁到北涼去，當寵妃，給我遞送情報。咱們兄妹聯手，滅了北涼，實現前無古人的大業！」
因為有著前世的記憶，我感覺這裡面有陰謀，
肯定有陰謀……
可是，我必須聽顧攀的話。從小到大，我都是他聽話乖巧的妹妹。我也知道忤逆他的下場。
我出嫁的前一夜，顧攀把我壓在身下，狠狠地索取，他咬著我的耳垂，說：「顧盼，你的人嫁到北涼，心可別飛走了。你永遠是我的，聽明白了嗎？」
我閉上眼，眼淚潸然。這是我最後一次流眼淚。
顧攀走後，我用藥水把胸前的紅痣洗掉，找醫術厲害的醫女修復了我的處子身。
15
「所以，你也是重生之人，你記得前世的一切。」涼帝沙啞地笑了幾聲。
「是啊，我記得，在涼宮裡那些年的屈辱，痛苦，無助。」我仰起頭，仿佛能看見前世的一幕幕。
「你知道，前世朕為何苛待你？」
「我不是處子身。
」
「朕沒有那麼小心眼。何況，你出嫁之前，朕就知道你與顧攀的不倫之戀。」
「那陛下又是為何……」
「北涼皇宮裡，藏著無數南趙的奸細。我若與你情投意合、恩恩愛愛，隻怕你會被顧攀生吞活剝。」
「那段冷宮一般的日子，真的好難熬啊。」我抱緊自己的胳膊，仿佛前世的寒風吹了進來，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你強暴我、N待我，所有人都欺負我，皇後更是拿我當她泄憤的工具……」
「皇後的兄長，戰場上S在你太子哥哥的刀劍之下。」
「那就活該我為他贖罪嗎？」
「你不該，這世道錯了，我們都錯了。」涼帝低嘆，「朕不適合做一個皇帝，朕太容易被情愛左右。」
他又苦笑，
「告訴你一個可笑的事。前世，朕娶你，本是政治聯姻。後來竟愛上了你，愛上了你那舉世無雙的美目。」
「因愛生恨，所以，今生的你，竟活生生剜了我的雙眼？！」
「今生，朕見到你的那一刻，你那雙帶著虛偽善良的翦水秋瞳，讓朕失去理智，恨不能立時將它挖出來，這樣，朕就再也不會被你蠱惑了……呵，如果你早知道會這樣，一定S守在顧攀身邊，打S也不會嫁到北涼來了吧。」
「皇上錯了。」
「什麼？」
「沒了眼睛算什麼？」我仰起頭，「我要的，是更多。」
「你想要什麼？」
我摸著他的手，順著他的手臂，摸到了他的頭。我親吻了一下他冰涼的嘴唇，在他耳邊低語：
「我想要，你的一切。」
他的呼吸瞬間粗重，
攥住我的頭發，「顧盼！你還想做什麼？信不信朕明日在陣前S了你祭旗，讓你的好哥哥親眼看著！」
我摸著我高高隆起的肚子。
「陛下，你摸摸，這是你的兒子。」
他緩緩松開了我的頭發。
突然又發狠，把我的頭發攥得更緊。
「正好，S了你，一屍兩命，更教朕解氣。」
他一把將我推倒。
我跌坐在地，一陣劇痛襲來。
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我雙腿間淌出。
肚子一陣劇痛，我痛呼出聲。
「顧盼……」他有些慌了，「你流了很多血，你是不是要生了？」
「陛下，我要生了，怎麼辦，幫幫我……」
「來人，去把穩婆叫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