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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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指縫裡看見帕加尼車剎停在她手邊,程浪移下副駕駛車窗,偏頭對她說:“上來,送你回去。”


  這男人還挺能忍,居然沒被她氣走。


  徐翹微微一愣,愣過後立刻擺上臭臉,抱胸看著他:“小程總日理萬機,怎麼這會兒給人當起司機?”


  “因為已經是夜裡了。”


  “……”


  她之前一定在眼睛裡裝了什麼美顏濾鏡,才沒發現這狗男人一張嘴那麼能懟。


  徐翹服氣地點點頭,心說懟不過還跑不過嗎,頭發甩甩大步走開。


  結果事實證明她也確實跑不過——帕加尼以龜速遊刃有餘地跟上了她,大有步步緊逼的架勢。


  徐翹把高跟鞋踩得咚咚響,使勁兒想蓋過這陰魂不散的引擎聲,踩了會兒覺得好虧,他無所謂怠速傷車,她還怕糟蹋鞋呢,於是又停下來:“小程總是不是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昨天怎麼教訓人的了?還是您原來是個雙標主義,

其實自己很享受被人‘說三道四’的感覺,所以大半夜這麼招搖地做‘惹人非議’的事?”


  程浪踩下剎車,答非所問:“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我是吃你家大米還是呼吸你家空氣了?你這社會責任感倒是挺強啊,是不是大馬路上隨便哪個獨身女性,你都要逮著護送一程?”


  “李年達是我的員工。”程浪忽然沒頭沒尾地說。


  “什麼?”


  “在酒吧跟你起衝突的醉漢是蘭臣開掉的員工,所以對方動手可能不是巧合,而是借機撒酒瘋遷怒,這麼說理解嗎?”


  徐翹一愣:“不理解!人是你得罪的,憑什麼遷怒到我頭上?”


  “你說呢?”


  “……”徐翹氣笑了,“他以為我是你女朋友?”


  程浪似乎因為她直截了當的用詞稍稍滯了滯,沉默一晌才點點頭:“也許。”


  徐翹歪著腦袋回想片刻,記起來了,那醉漢撞上她的第一時刻確實沒有發作,

而是在看清她的臉後錯愕了一剎,這才開罵動手。


  “可是他怎麼會認識我啊?”


  “你每年在蘭臣百貨的消費記錄,很難不讓人記住。”


  “……”


  “昨天在國展中心的表現,也令人印象深刻。”


  “……”


  這平靜中帶著些微嘆息意味的語氣,“自己有多不平凡心裡沒點數嗎”的潛臺詞呼之欲出。


  徐翹噎了半天反駁不上來,恨恨跺跺腳:“我怎麼這麼虧啊!”——女朋友的權利沒享受到,義務倒是給盡了!


  程浪解開安全帶下車,替她拉開副駕車門:“所以你現在上車,或許能少虧一點。”


第16章


  在考慮好上車或不上車之前,徐翹先“不看不知道,一看氣一跳”地一眼瞄見了駕駛座和副駕之間升起的隔板。


  女孩子第一次上陌生男人的車,是不是應該警惕點——這遙遠的鬼話回放似的在她耳邊驟然響起,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還帶嘲諷回聲。


  目睹過程浪被她抱腰後氣得臉色鐵青的表現,徐翹現在合理懷疑,他當初那句話真正的意思是——第一次被陌生女孩上自己的車,是不是應該警惕點?


  她拿食指筆挺挺指著那面極盡侮辱之意的金屬隔板:“小程總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對你垂涎欲滴到要動手動腳?”


  程浪瞥了眼車內,還沒解釋,被她一個“stop”的手勢打住。


  “你要為你員工的暴行買單是吧?”徐翹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行啊,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那就兩個人走唄。”


  程浪眉梢微挑,看一眼遠處隱沒在雲霾中的高樓:“從這裡到酒店起碼一公裡,現在氣溫不到十度,十五分鍾內還有可能下雨。”


  “那你別走啊。”


  徐翹聳聳肩,扭頭離開。走出幾步,肩膀上忽然一沉,蓋上了一件西裝。


  “穿好再走。”程浪走上前來,看她停住,

還非常自然地比了個“請”的手勢。


  徐翹側目看著他,對這男人的忍耐力再次刷新了認知。


  當初跟程燁交往的時候,她絲毫不曾收斂脾氣,甚至因為他滿腦精蟲,老要哄她“睡覺”,所以變本加厲地作啊作,這不,人大少爺堅持了一個禮拜,果真落荒而逃。


  現在看來,這做哥哥的抗壓能力倒是強悍,一身家十幾位數的大總裁,放著手邊豪車不開,大冷天說陪她走路就陪她走路。


  徐翹原本隻是隨口一說,想借口打發他而已,這會兒卻認真較起勁來,真噔噔噔朝酒店方向勇往直前去了。


  程浪壓慢腳步,走在她側後方。


  兩人一路無話,起初是一個不願搭理,一個識趣沉默,到後半程,天上落了幾滴毛毛雨,徐翹趕路趕得氣喘籲籲,經期小腹酸疼的墜脹感越來越強烈,就是想說話也沒了力氣。


  到了奧德萊登樓下,她一言不發地把西裝扔給程浪,無聲表達就此分道揚鑣之意。


  程浪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皺皺眉:“不舒服?”


  “沒有!”她提不上勁多說話,不耐煩地轉身走進大堂。


  程浪再次跟了上來。


  “有完沒完啊你?”她一手扶腰,小口小口細細喘息。


  程浪攤手:“我隻是想上去取回我的西裝。”


  “……”


  徐翹一臉“這種時候還心心念念著你的破西裝你小氣你牛逼”的表情,點點頭由他跟進電梯,到二十一樓套房,刷開房門氣勢洶洶入裡,抱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就朝等在門外的人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程浪接過西裝,目光在門上房間號一落,一句話不留地替她關上了門。


  “啪嗒”一聲響,偌大一間房子陷入沉寂。


  滿室冷色調的內飾在此刻顯得格外冷清。


  敢情那件西裝才是他迫不及待送她回來的最終目的?徐翹惱火地踢掉高跟鞋,連妝也卸不動了,倒頭癱進沙發,用最後的精神拿出手機拉黑了程浪的手機號碼。


  ——


  沒過多久,她就因為連日疲憊和今晚的來回折騰睡了過去,隻是始終感覺頭皮和著小腹隱隱作痛的節奏,一牽一扯地發緊發疼,睡眠也隻能停留在淺層。


  所以門鈴響的時候,徐翹很快驚醒了過來。


  醒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不知道除了酒店服務生,誰還會來敲這扇房門。


  門鈴響得不急,卻有些執拗,隔三秒就是一聲。


  徐翹隱約覺得這作風有點像誰,腦子混沌著,一時記不起,拖著仿佛千斤重的殘軀幾步一歇地去望門鏡,看到一名女服務生站在門外。


  果然除了服務生,根本不會有人管她的死活。


  而這些殷切的服務生,也不過是奔著小費來的罷了。


  這個世界對她可太冷漠了。


  徐翹搖著頭打開房門,正要開口問話,突然見那女服務生朝旁邊避讓開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站在門鏡死角的程浪。


  “……”徐翹給嚇得一激靈。

這老奸巨猾的狗男人偷偷記了她房間號不說,還為防被她拒之門外,拿服務生當擋箭牌?


  “你又來幹嗎?”她沒好氣地問。


  “你不想去醫院,請醫生來給你看看。”程浪說著往後遞了個眼色。


  一個身穿白襯衫、黑西褲,手持醫療箱的年輕男人走上前來:“你……”這男人抬眼的瞬間不知怎地一愣,就像李年達看見徐翹時一樣有些錯愕,“你好,我是小程總的新任私人醫生,我姓宋。”


  徐翹卻沒能分得出神注意這位宋醫生的異樣,對著眼前的陣仗好大一怔。


  “方便進來嗎?”程浪問。


  “不方便!”徐翹嗆他,“請醫生就請醫生,你跟來做什麼?”


  程浪眨了兩下眼:“之前在醫院,你說需要熟人陪同就醫。”


  “難道你算我熟人嗎?”


  程浪噎了噎,克制地點點頭,在她把房門闔上之前抬手一擋:“我是跟你不熟,但身體是你自己的,

要不要看醫生,你考慮清楚——如果毛囊嚴重受損,你的頭皮就不會再長新頭發了。”


  “……”徐翹顯然受到了驚嚇,這下門也不關了,一把捂住頭皮,“真的假的?你這這……這是危言聳聽!”


  程浪給宋冕遞了個眼色。


  宋冕點點頭:“小程總說得不錯。”


  徐翹眼前黑了一剎,感覺天花板都要塌了。


  “現在方便進來了嗎?”程浪再次問。


  徐翹嘴巴沒松口,身體已經被禿頭的恐懼支配著自覺讓開了一條路。


  程浪朝宋冕比了個手勢:“宋醫生請。”又朝那位女服務生抬抬下巴。


  服務生把房門推開到最大,恭敬地站立在門邊。


  “……”這怎麼有點像古時候男女私會,讓丫鬟把門好避免風言風語的操作?


  但徐翹此刻顧不上探究程浪這番舉動到底是因為單方面不願陷入跟她的緋聞,還是為她的名譽或安全著想。


  她滿腦子都是——她一個正當韶華的花季少女居然要禿了!


  宋冕讓她坐在沙發上,然後打開醫療箱,戴上橡膠手套,拿起醫用手電,過來檢查她的頭皮。


  她像顆蔫白菜一樣揪著沙發上的絨毯,欲哭無淚地小小聲問:“……醫生,我的頭發還能長出來嗎?”


  宋冕撥開她長發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輕度損傷,毛囊是好的,不礙事,我現在給你上一回藥,之後一天兩次,你自己來,如果不方便可以請人幫你。”


  “可我現在頭皮還很疼呢,”徐翹不敢嘴硬了,“這是不是正常現象啊?”


  “是正常的,這兩天可能會有持續刺痛感,大概三到五天後問題就不大了,不過還是要繼續注意忌口,少吃辛辣生冷的食物,一禮拜後復查一次。”


  徐翹松了口氣,撿回一條命似的拍了拍胸脯。


  宋冕給她塗完藥水,看了眼她不太有血色的嘴唇:“還有其他不舒服嗎?”


  “沒了。”


  一直遠遠站在一旁的程浪一臉“你別聽這丫頭胡說”的表情:“她今晚劇烈運動過後臉色不太正常。


  “……”這是什麼疑車無據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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