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收到消息不去查清楚，反而一直將自己蒙蔽在假象中。
甚至也蒙蔽我。
怎麼能不怪她？
但我始終狠不下心去怪她。
她當時還小，家裡遭受巨變，即使知道有隱情又怎樣，一個小孩子能做什麼？
不知道，我也不想想了。
室內一片S寂。
隻能聽到她細微的啜泣聲，我終究還是沒忍住替她擦了擦淚：
「別哭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
「讓我走吧，或者你走吧。」
13.
當情人的這四年，宋喻並沒有在金錢上虧待我。
再加上我開的店是全國連鎖的，自然也是有積蓄。
我將店長轉讓給店裡幹得最好的小姑娘，她哭紅了眼，最後隻說了一句「保重身體」。
我又將念念送到寵物店，林素仿佛知道我會來一樣。
早已經布置好了給念念住的位置。
我不舍得拿逗貓棒陪念念玩了好久，它好像知道什麼原因一直黏著我讓我抱它。
「錢已經轉給你了，夠它下半生的了。多餘的錢是給你的感謝費。」
我真誠地看著林素。
林素卻沒看我，隻是看著我手背已經打針打得青紫，冷不丁問我：
「疼嗎？」
疼。
我沒說。
「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我問她。
突然覺得自己活得真是悲哀。
我來到這諾大的城市四年，竟然一個朋友家人都沒有。
臨了，我還要找陌生人來囑咐我S後的事。
宋喻自然是不放我走的，
她苦苦哀求我別留她一個人。
我沉默。
我找了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走的，走之前我拖她去幫我買個草莓蛋糕。
那天是我的生日。
她忘記了，聽到我提起才想起來。
一臉的懊惱說讓我等她，她馬上就回來。
她離開後，我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離開了。
那天陽光很好，我在別的地方租了一個月的小房子。
夠我活得了。
細細數來，這一生過得也算圓滿。
至少S前，知道了真相，也看到了宋喻是愛我的。
隻是我不愛她了。
誰也不怪，隻怪造化弄人。
14.
林素如往常一樣給念念洗了個澡，裝進貓包裡，準備去看宋喻。
不知道怎麼了，
念念今天心情不好，洗澡的時候還撓傷了自己。
不過沒什麼大礙。
還沒出門，就見到一個女人急匆匆地進來。
她很漂亮，明豔驚人，雖然戴著墨鏡但還是能感覺到她的焦急。
是她。
林素感覺出來了，是找季霖的。
果不其然，宋喻一上來便是質問：
「季霖呢？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林素隻是輕輕看她一眼，搖搖頭：
「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你一定知道！快告訴我！」
宋喻似乎沒料到林素會拒絕她，有些急了。
林素依舊搖頭說不知道，卻沒想到宋喻摘下墨鏡指著林素大聲道：
「季霖馬上就要S了你知不知道！你就算喜歡他也沒用！他一直愛的是我！
他最想見的是我！」
「你也知道季霖馬上就要S了啊？那你為什麼不對他好點呢？他來找我寄養念念的那天，竟然因為我關心了他一句就紅了眼眶，原來他生病以來隻有我關心過他啊。」
「還有，我不告訴你不是因為我喜歡他，而是因為你不配。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來找我質問，季霖沒說過他有女朋友，隻說過他有室友，難道你就是他的室友？室友連個貓都沒辦法幫他養嗎？」
「還有，他說了，如果你來找，讓我告訴你，自己照顧好自己。他並不想見你。」
「或許從前想見但現在、以後，他都不想見你。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的貓貓狗狗們休息。」
林素一鼓作氣把自己想說的全說了出來，心裡的一股氣總算發作了出去。
聽了這些話，宋喻呆呆地站在原地，又突然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不是的，
季霖怎麼會不想見我，他是愛我的。」
「你騙人，我想季霖了，我想和他說話，我想他。」
林素隻是冷漠地看著她哭，連一張紙巾都不想給她。
她不配。
15.
宋喻走時已經是下午了，走的時候嘴裡還嘀咕著「不可能，他最愛我了」。
林素沒管她，隻是趕緊開車去找季霖。
季霖S了。
S得很安詳，躺在小院裡的躺椅上曬著太陽S的。
隻是地上有幾攤鮮血表明了他S的時候很痛苦。
旁邊的小桌上有一封信，上面寫著給宋喻。
林素收好信，打電話叫了 120 來收拾，自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她沒哭，隻是心裡悵然若失。
他都S了，還要給宋喻留一封信。
她不知道宋喻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他掛念。
把信交給宋喻時，她看起來已經有些瘋了。
拿著信瘋狂地問林素：
「他還是想我的，他人呢？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S了，前天火化了，骨灰在殯儀館寄放著，你有空自己去取吧。」
說完林素便轉身離開，離開的時候隻聽到身後傳來哭聲，連林素自己也沒想到自己也哭了。
可能是哭他的痴情吧。
怕自己S得太難看嚇到宋喻，季霖提前託林素早點將屍體火化，別被宋喻看到自己的遺容。
又怕宋喻會難過，還給她留了封信，託林素送信的時候看看宋喻過得好不好。
她過得不好。
沒有你去護著她，沒人護她了。
林素在心中默念。
16.
宋喻徹底瘋了。
她每天晚上不睡覺在小區裡四處遊蕩，還大聲擾民被鄰居舉報了。
宋喻爸爸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還一次性交了很多年的錢。
這樣子想來是不會再來看她了。
平時宋喻看起來倒很正常，隻是一到晚上就開始發瘋砸牆哭喊，擾得病人也都睡不好。
再加上她爸爸給的錢多，就給她一個單人的病房。
這下她安靜了，隻是每天嘴裡不知道嘀咕些什麼。
時間久了，護士們才聽明白她在說什麼。
她把那封信背下來了。
怕自己忘記，每天自己嘀咕著背。
護士們都覺得她是個可憐人，對她也越發照顧。
漸漸地，宋喻能正常和人交談了。
她說她有一個很相愛的男朋友，
但他病逝了。
她說她男朋友對她很好，從來不會罵她，她發脾氣了都會哄她。
她說他們分手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她痛不欲生。
有病人好奇，問她：
「那麼相愛怎麼會分手？」
宋喻好像在思考，過了一會又哭又笑：
「是我做錯了事，我怕他不要我了，是我的錯，我的錯。」
說完,她開始瘋狂打自己的頭，被護士們拉開又關進了病房裡。
她躺在床上,四肢都被銬起來了。
她緩緩扭頭，看著窗外的枯樹。
好像有一棵嫩芽，長出來了。
17.
【給宋喻：
喻喻,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S了。
不知道你聽到這個消息是高興還是難過，應該會難過吧，
因為你還愛我。
我很高興，在我S之前知道你還愛我,雖然已經不重要了。
這件事我不想怪你,我早在心裡為你找好了千萬種理由,所以你不必自責。
我們都是無辜的，我爸爸、你媽媽、你和我，都是。
你從上學時便是一個小太陽，你和宋阿姨對我的好我一直都記得。
小時候我爸爸忙於工作,是你和你媽媽照顧我的自尊心沒讓我去你家吃，反而每天變著花樣給我送吃的。
我被人罵是個沒媽的孩子,也是你挺身而出，說我就算沒有媽媽也比他們這種有媽媽的強百倍。
你對我很好,你知道我從來沒過過生日,所以在你知道我的生日之後就選在那一天讓我帶你去吃蛋糕。
草莓很甜,喻喻，比蛋糕還甜。
這四年我不是沒有怪過你,但每次看到你熟睡的臉龐我都會原諒這一切。
你當著我的面帶各種男人回家，讓我給你們做飯。
你和我說你要結婚了,說我不配奢想你。
甚至於你懷孕了。
我都原諒你了。
因為我愛你，或者說，我愛過你。
那年平安夜，你許的願食言了。
我許的成真了。
願喻喻歲歲平安。
季霖。】
18.
我是宋喻,這是我在精神病院的第三個月。
下了一場好大的雪，據說是初雪。
我也記不清了。
我記得上一次初雪的時候，我還帶著兩個烤地瓜在校門口等了季霖一整個晚自習呢！
季霖真是的，非要吃那兩個烤地瓜。
結果鬧得急性腸胃炎進醫院了。
我趴在他身上哭得可慘了。
季霖，以後你可不能生病了。
不然我一次哭得比一次慘！
不過好久沒見到季霖了，他怎麼不來看我呢？
不知道今年他的生日有沒有吃草莓蛋糕,估計是沒有的。
因為每次草莓蛋糕的蛋糕都被我吃了，他隻吃那一顆草莓。
不對,季霖好像生病了。
我從廚房的冰箱翻到的那張病例單,季霖可真聰明，他知道我從來不會進廚房也不會翻冰箱。
但那天我就是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冰箱,看到了。
他要S了。
那我怎麼辦？
我想出去找他，但我看到他在寵物店和一個女人聊得正開心。
季霖，你知不知道我在擔心你！你還跑出去拈花惹草！
真是太巧了，我從寵物店回家的路上路過醫院拿了我的 b 超單,
我懷孕了。
怎麼辦？
她說得沒錯，這是我欠她的。
「（我」季霖說他結扎了，孩子不是他的。
我不知道孩子是誰的了。
季霖看起來毫不在意，我用最惡毒的話刺激他他也不理會我。
怎麼會這樣，他不愛我了嗎？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有些記不清他以前什麼樣子了。
我隻記得他對我很好很好,好到我都敢肆意妄為地傷害他都不害怕他離開。
但這次他真要離開了。
季霖，你來我夢裡看看我好不好？
我錯了，我想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