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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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並沒有什麼安慰。


 


她的視線飄向緊鎖的大門,可能想求救,但更大概率是在想門口那些對她忠心耿耿的僕婦的性命。


 


我說:「這是倪歡的頭。」


 


一句話,讓她的臉色更蒼白了。


 


「你,你,她……難怪,他對你如此偏愛……」


 


我活動著脖子,道:「你高看他了。」


 


霍氏不解。


 


事到如今我逐漸失去耐心了。


 


「你需得幫我辦件事。」


 


21.


 


這事,還要從當初我在山上撿到這顆頭開始說。


 


那一天我在墓裡睡得正香。


 


突然一具屍體被扔到了我的墓地上方,滴下來的血盡數被我吸收了,

也叫醒了我。


 


我從墓地裡爬了出來,見那女屍生得貌美,便摘了她的頭來用。


 


隻是我雖然是做妖的,也是有原則的。


 


這女子被割喉而S,頭頸相連處隻剩一點肉皮連著,血淌入地底下幾乎染紅了我的棺椁。


 


絕無善終的可能。


 


我拿了她的頭,總得幫她報仇。


 


在這女子的記憶中,她是身份尷尬的平遠侯糟糠,幽居於城郊小院。


 


當初她可以和孫瀕共患難,卻無法共富貴。


 


倪歡認為隻怪她自己。


 


怪自己身份卑微無法替孫瀕帶來聯姻的好處。


 


怪自己無父無母,所以沒有三媒六聘,害他被人嘲笑是無媒苟合。


 


那日她心情煩悶除外散心。


 


無端端闖入兩個莽夫,將她追到林子裡,蹂躪後割喉而S。


 


我追到那兩個動手的莽夫,已經將他們吃了。


 


隻是,那兩個就是尋常村夫,家中卻堆滿金銀,顯然是發了一筆橫財。


 


22.


 


霍氏徹底震驚了,她甚至顧不上怕我了。


 


「你是說倪夫人是被人買兇S害的?!可我聽說她是不想連累侯爺,獨自走入林中,失足墜崖屍骨無存……」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臉色慘白慘白。


 


雖然沒有明說,但倪歡的S顯然也是她的心病。


 


一時之間,她的臉色變了又變。


 


終於整理清楚了思路:「你放心,我必將徹查此事。」


 


23.


 


我知道她會查,但沒想到那麼快。


 


當天晚上霍氏就把孫瀕叫了過去。


 


孫瀕這次馴妻大勝,

難得賞了霍氏一個好臉色。


 


「隻要你以後安分守己,從前的事情,我便都不計較了。」


 


霍氏低垂下頭:「侯爺可還記得倪夫人?」


 


孫瀕冷冷道:「提她做什麼?你也配提她?」


 


霍氏笑笑:「妾身隻是不理解,既然你已有發妻,當初又為何應承我家的婚事?」


 


關於這一樣,孫瀕早有理由。


 


他皺眉道:「你家去求陛下保媒的時候,可曾問過我?!陛下金口已開,我能如何!隻可憐她已經自願降為妾室,卻依舊S得不明不白……」


 


是啊,她聽說的也是倪氏S得不明不白。


 


所以霍氏也整整愧悔了八年!


 


霍氏抬起頭:「妾身找到了她的屍首。」


 


孫瀕猛地抬起頭!


 


霍氏盯著他:「侯爺高興嗎?


 


孫瀕回過神,低斥:「她早已化為白骨,你……」


 


霍氏道:「您怎知,我是剛剛找到的她的屍首?如果妾身說,這些年,妾身一直祭拜夫人,侯爺是否會覺得稍有寬慰呢?」


 


孫瀕:「……」


 


坐在屏風後面的我,微微一笑。


 


24.


 


此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霍氏應該是去查了,但是沒有太多證據,畢竟屍體我不可能給她,而事情已經過了八年之久。


 


所以她決定,詐他一詐。


 


很順利。


 


她用短短的幾句話,就讓孫瀕以為她是早就找到了倪歡的屍體,隻不過一直隱忍不發。


 


不但如此,她還在不斷刺激孫瀕。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著你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裝作對她愧悔深情,我心裡都在笑呢。


 


「你說她是你的丫鬟,你自降身份娶她為妻。


 


「可我早知道了,人家是正兒八經平民女子,收留了當初流落街頭的你。


 


「若沒有她,你早就像一條狗一樣餓S在路邊了!


 


「平遠侯,好一個深情的平遠侯,若是讓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孫瀕聽得一身冷汗,直接拍了桌子:「夠了!」


 


霍氏咳了兩聲,盯著他笑。


 


孫瀕又驚又駭:「你,你這個毒婦!既然你早知道了,這些年一直裝模作樣,又是為哪般!」


 


霍氏大笑了一聲:「侯爺你該問問你自己啊。妾身與你相敬如賓做了多年夫妻,誰讓你,給臉不要臉。」


 


一時之間,孫瀕的面容在燭火中忽明忽暗。


 


他也不敢對霍氏破口大罵了,

隻是不斷盤算著他的勝算有幾分。


 


霍氏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問:「侯爺,你愛過她嗎?」


 


孫瀕別開臉:「你說這個幹什麼……」


 


「愛過嗎?」


 


孫瀕看了她一眼:「愛過,又怎樣?如今你才是我的妻,我們門當戶對,是天作之合。」


 


25.


 


孫瀕對霍氏進行了一場長長的安撫。


 


他說:「其實我對你一見鍾情,隻是我配不上你,怕你不在乎我,才編造出這麼一段往事,好讓你吃醋。」


 


甚至他還說:「我已經S了她,還不能證明我對你的心嗎?」


 


霍氏冷冷看著他:「如何證明?」


 


孫瀕:「什麼?」


 


霍氏道:「證明確實是你S了她。」


 


孫瀕留了個心眼,

沒有全數說。


 


但他交代:「其實我的本意並不是想S她,隻是想讓兩個人把她綁了去再聘一戶人家。」


 


他說他以為倪歡做了別人的老婆,自然也就S心了。


 


「卻不曾想她心比天高,竟抵S不從,所以才叫人S了……」


 


倪歡問:「動手的人是誰?」


 


「望谷嶺的兩個農夫。」


 


霍氏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中。


 


孫瀕主動道:「夫人,那兩個農夫已經被野獸咬S了,如今是S無對證。」


 


霍氏茫然地抬起頭,看看屏風的方向:「是嗎……」


 


孫瀕握著她的手,道:「當然是真的。夫人,其實像如今這樣說開了倒好。我們夫妻,也該坦誠相待。」


 


霍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孫瀕喃喃道:「你我多年夫妻,你便是不顧念侯府,也正得顧念景兒。畢竟,你不會有別的孩子了。」


 


霍氏:「……」


 


孫瀕說他以後都會改。


 


一定和霍氏好好過日子。


 


26.


 


孫瀕呆到後半夜才走。


 


我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道:「你該不會信了他的鬼話吧?」


 


霍氏還在發愣,聽我說話,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我:「你說。」


 


霍氏問我,倪歡有沒有恨過孫瀕和她。


 


我皺眉:「起初,是沒有。」


 


倪歡一直在自苦,覺得都是自己不好。


 


她更不可能恨霍氏,孫瀕也說了「她出身高貴,

你不該和她爭」。


 


霍氏聽得都笑了,隻是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你知道孫瀕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他對霍氏說,讓她「不要和一個S人爭」。


 


如何馭妻,孫瀕是深諳其道啊!


 


「當初倪夫人為他付出真心,他卻以出身寒微令她自慚形穢。轉頭娶了我為妻,我倒是出身高貴了,又以未曾與他共患難的真心來打壓我!」


 


倪歡自苦,她又何嘗不自苦?


 


男人說「你不要和她爭」的時候,其實就是說你爭不過!


 


結發之妻、患難與共、溫柔大義,又紅顏薄命。


 


既然比不了,她就隻能自己拼命些,爭取做一個合格的侯府主母。


 


結果隻證明了,隻有女子相爭的時候,男子才有最大的好處。


 


說到這裡,霍氏幾乎要抓自己的頭發。


 


「我何嘗不知道我已經被他磋磨得要瘋魔了,每日自省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道:「噓。」


 


業障生心魔,心魔生百病。


 


我不想那個S的沒擺平,活的又瘋一個。


 


霍氏懇求我:「你可不可以先不要S他?我想做點事。」


 


我說:「好。」


 


27.


 


隔天一早霍氏就強撐著病體進了宮,然後就不回來了。


 


至午間,宮裡傳來消息,說是霍氏要和離。


 


當時那父子倆還在我這裡吃飯闲話。


 


孫瀕昨晚自信離去。


 


他對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認定了霍氏這麼些年都極受委屈,他隻要給一點關愛便能讓她低頭。


 


可如今消息傳來……


 


他面上陰晴不定。


 


孫景撇撇嘴:「和離就和離吧,這不下蛋的母雞留在府裡做什麼?」


 


我在旁邊道:「世子,她畢竟是你娘。」


 


孫景笑道:「對啊,我還在這裡呢,她憑什麼和離?而且勇烈侯府的人都S絕了,我姨母貴為皇後,怎麼會允許她和離來敗壞家風?她這不是發瘋是什麼?」


 


孫瀕聽了竟覺得有一定的道理。


 


但還是不放心。


 


「我進宮去瞧瞧。」


 


28.


 


孫瀕進宮一去就是半日。


 


他那個S兒子孫景又在我屋裡轉來轉去,摔東西罵下人。


 


我正在看書,煩得一批。


 


於是我就喊住他:「別鬧了,你娘都不要你了。」


 


這一聲出來,滿屋子都安靜了。


 


孫景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冷笑道:「我說你娘不要你了。」


 


孫景大怒,衝過來要打我。


 


我略略施法,他沒靠近就絆了一跤。


 


小翠驚叫了一聲:「世子!」


 


她好心去扶,孫景卻一把把她推開:「滾你的!」


 


說完掙扎爬起來,指著我道:「你是想S嗎?」


 


我翻了一頁書:「別急啊,沒娘要的孩子,都會被妖怪吃了哦。」


 


孫景立刻拿起箭就要來射S我。


 


然而外頭已經傳來了聲音:「侯爺回來了!」


 


29.


 


孫瀕回來了,不過是讓人抬回來的。


 


據說是回來的路上馬車壞了,把他給摔出來了。


 


不過,鳳儀女官帶著幾十個侍衛,直接吩咐搬東西。


 


孫景衝了過去:「你們幹什麼?

我娘呢?!」


 


鳳儀女官冷冷道:「小世子,皇上已經下旨讓縣主和平遠侯和離。本官此番來,是清點縣主的嫁妝的。」


 


孫景不可置信:「她真要和離!可我還在這裡呢!」


 


鳳儀女官道:「這是皇上的聖旨!」


 


孫景已經開始慌了,他還想吵,孫瀕呵斥了幾句,都呵斥不住。


 


「讓人把他按住!」


 


孫景急得直跳:「不行!你們憑什麼按我?我可是當今皇後娘娘的親外甥!」


 


「住嘴!」


 


孫景不住嘴,被人拉住了還跳起來踹鳳儀女官:「你敢動我?!便是我爹娘和離了我也是皇後娘娘的外甥,是當朝太子的表兄弟!」


 


他自詡是個神童,平時在家裡表演力大無窮,旁人也都讓著。


 


可如今卻像隻小雞崽子一樣被人提了起來。


 


拼命往前撲騰,那腳也沒踹到人。


 


等他被拖走了,孫瀕才滿臉慘白地對鳳儀女官道:「大人,稚子不懂事,請見諒。」


 


鳳儀女官隻是輕嗤了一聲。


 


30.


 


平遠侯府和離,這陣仗跟抄家差不多。


 


孫瀕的爹,也就是上一代的平遠侯因為貪墨軍餉被S,府裡是抄過一次家的。


 


後來他僥幸救了還是太子的今上,有了從龍之功。


 


雖拿回爵位,可府裡到底還是被起走了根基。


 


霍氏的情況跟他不一樣。


 


勇烈侯夫婦都戰S了,留下一對女兒,半副身家都給霍氏做了陪嫁。


 


雖然這些年,霍氏不停地用嫁妝補貼孫家,但憑著單子,從下午一直搬到入夜。


 


這隻是搬,還沒來得及清點。


 


整條街幾乎都要被霍氏的嫁妝和忙碌的人填滿了。


 


直到第二天天將明的時候才安靜下來。


 


這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呼呼跳。


 


最後我無可奈何,拍了拍我的頭。


 


「想去就去吧。」


 


我把頭,擰了下來,放飛了。


 


霍氏離開的時間長了,籠罩在侯府頭上,庇護侯府的英靈也都離去了。


 


31.


 


我對霍氏說的都是實話,但還有一些沒告訴她。


 


屍體,是我八年前撿來的。


 


但倪歡S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屍身又落在我的拜月之地。


 


她有她的造化,魂魄不散可以修成小屍妖。


 


當我看見她,顫顫巍巍、手足無措地扶著她快掉下來的頭,不免心生憐愛。


 


初生的小妖什麼的,最可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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