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撇嘴：「就這點衣服搓兩下就完了，洗衣機天天洗也要歇一下，不然用壞了。」
我控制不住地大吼：「這洗衣機我隨時買十個！我媽隻有一個！你愛怎麼手洗，你自己洗，別來使喚我媽！」
我強硬地把媽媽拽走了。
奶奶罵罵咧咧地接手：「真是好日子過多了，一點苦都吃不了，我們那時候冬天在河裡洗……」
她搓了沒兩下就捂著腰，發脾氣地把衣服甩到水池裡：「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指望我幹活！不孝順的東西……」
我全程不理會她，她扔了衣服就回房間。
不一會兒，媽媽在廚房做好了飯：「楠楠，你去喊你奶奶吃飯。」
我忍著氣敲了敲奶奶的房門，
裡面沒回應。輕輕推了一下門，看見奶奶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我叫了她兩聲沒回應，一摸額頭滾燙！
5
奶奶中暑了。
我跟媽媽把她送進醫院。
爸爸接到電話火速趕到醫院，他對媽媽咆哮如雷：「你咋照顧我媽的，我媽在家裡還能中暑？！老太太來咱家養老，你連空調都舍不得開，你還是人嗎？！」
爸爸罵得理直氣壯，他好像忘了，今天是奶奶三番四次阻止開空調的。
媽媽眼眶微紅，強忍著氣說：「你有什麼別在醫院吵，等媽好了咱們回家說。」
爸爸還要發火，我已經一步擋在了媽媽的面前，我克制且堅定地說：「你在對誰發火呢？奶奶今早一直不讓開空調，你沒看到啊？在這裡吼媽媽幹什麼！」
爸爸陰沉地盯了我一眼，他還指望每月從我這裡拿生活費，
不敢對我說什麼，丟下一句：「你們守著，我先回去。」
我跟媽媽在 ICU 門口守了一整晚。
因為送得及時，奶奶一晚上就脫離了危險，早晨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奶奶一睜眼就變著法折騰人，她嚷嚷著要喝水，端了溫的水嫌棄燙，加了點冷水又嫌棄冰，最後總算溫度滿意了。
她又懷疑媽媽在水裡下毒，一杯水全都潑到媽媽臉上。
如果不是媽媽SS按住我，我差點就上去打人了！
喝了水沒多久，她就喊要上廁所。她也不起來，一定要尿在床上。
媽媽緊急去給她買了個尿盆，墊在她屁股下面。等奶奶完事兒了，再端著騷黃的液體去廁所倒掉。
奶奶眼神十分得意，她就是想讓媽媽親手給她端屎端尿。
一上午下來，媽媽累得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我忍無可忍，一個電話給爸爸打了過去：「你現在過來，否則我不給奶奶交醫藥費了。」
爸爸磨磨蹭蹭地來了，他一露面我就開口：「給奶奶請個護工，媽媽身體也不舒服。」
爸爸滿臉不以為意：「請什麼護工，護工不要錢啊？你媽又沒啥事，讓你媽去照顧。」
就是這種態度。
爸爸完全把媽媽當成低廉不要成本的工具人！
我對婚姻所有的恐懼，都來自父親。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克制住怒氣：「媽媽有心髒病，不能勞累，她昨晚熬了一晚上，今天又被奶奶變著法折騰，最好還是請個護工過來。」
錢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媽媽才是最重要的。
爸爸陰陽怪氣地說：「咱們家現在你賺錢，你厲害，你說什麼都對！自古以來哪個婆婆生病不是兒媳婦照顧的，
就你媽金貴！」
我的理智輕輕「啪」一聲，斷了。
多年來壓抑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我歇斯底裡地大吼：「媽媽不是你老婆嗎？你為什麼不能心疼她一點點？知道我為什麼不結婚嗎？！」
「因為我受不了你這樣的男人居然都是上等貨！」
「你以為你不抽煙不喝酒不出去嫖就是好男人了？！其實你自私自利，對妻子不關愛，對家庭沒責任心，對待父母孝心外包！」
「同樣都是上班，你下班回來就躺著，媽媽就得忙著照顧我，做家務！這幾天媽媽被奶奶刁難，你有為她說一句話嗎？刀子不扎在你身上不疼唄！」
「有本事你自己孝順啊！憑什麼都推給媽媽！那又不是她媽！」
爸爸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他作為男人的自信都被我擊碎了，憤怒和羞恥從縫隙裡迸發出來，
他惱羞成怒地怒喝：「好！你們不就是不願意照顧嗎！那是我媽！我照顧！你們都給我滾！」
我冷笑一聲，決定帶走媽媽。
「愛咋咋地！誰都別想折騰我媽！」
6
我回到病房。
奶奶躺在床上頤指氣使地喊：「我說吃菜花，你給我夾豆角幹什麼！這點眼色都沒有嗎？！」
媽媽在旁邊站著彎腰喂，她忍氣說：「你剛剛明明讓我給你夾豆角。」
奶奶臉色微變，揚手把餐盒打翻到媽媽身上：「還會頂嘴是吧，要不是你，我能中暑嗎？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病房裡家屬們的目光都凝聚過來，神色鄙夷又同情。
媽媽眼睛漸漸紅了，氣得渾身微微顫抖。
我上去握住她的手：「媽，爸來了，你跟我走吧。」
媽媽察覺到我的意思，
眼神略微有些詫異。
我祈求地看著她：「爸爸來了，他不照顧就讓他自己出錢請護工。你跟我走！」
媽媽有些猶豫，回頭看了一眼奶奶。
奶奶被激怒了，蠻橫地大吼大叫：「我兒子還要上班呢！他哪能照顧！哪家的兒媳婦像你這樣好吃懶做！一點事都幹不好！」
我順勢火上澆油，真誠地說：「媽，你能忍得了這老太婆天天這麼罵你嗎？你跟我走，我保證給你養老！」
嘴上說說不算數，我直接當場給媽媽轉了五十萬。
這是我工作以來全部的存款。
媽媽平靜地走到我身邊：「你不用給我錢，媽媽相信你。」
奶奶也不裝癱了，她憤怒地從床上爬起來：「李玉！你敢走，我就讓我兒子跟你離婚！」
奶奶以為「離婚」兩個字是尚方寶劍，
可這兩個字一出口，媽媽要走的態度就更堅決了。
媽媽跟我一起走出病房門，奶奶看著她的背影惶恐了：「你別走！你給我回來！你走了，誰來照顧我！」
「李玉！李玉你給我回來！」
奶奶大叫著媽媽的名字，像是要挽留她。
可是我跟媽媽誰都沒有回頭。
7
我們回家收拾了行李，直奔高鐵站。
高鐵開動的那一刻，媽媽似乎才反應過來，有點戀戀不舍地往後看。
車窗外熟悉的景色正在飛快地後退，直到被遠遠拋在身後。
我見此，決定告訴她今早跟爸爸吵架的前因後果。
媽媽越聽表情越平淡，直到面無表情。
最後我總結：「我跟爸爸說過你心髒不舒服，不能勞累，奶奶又一直刁難你。可是爸爸不當回事，
他寧願你被奶奶刁難，寧願你難受，都不願意花錢請個護工。」
媽媽相處了三十多年的丈夫，隻把她當作一個免費低廉的勞動力，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心寒的？
媽媽什麼都沒有說，甚至有些平靜地扭頭看窗外的風景。
我以為她不在意，不經意瞥到車窗的倒影，卻看到眼淚從媽媽的臉龐流了下來。
我輕輕攬住她瘦弱的肩膀：「媽，你別擔心，以後我賺錢給你花。」
今後的日子。
請你多愛自己吧。
做自己愛做的事情，吃喜歡的食物。
把所有的精力都留給自己，專心地愛自己。
8
媽媽走後，奶奶隻住了一天就不住院了。
自從陪護人換成爸爸，奶奶就不需要別人端屎端尿地伺候了，甚至病床都讓給爸爸睡，
她自己縮在角落裡。
爸爸把奶奶接回家，面對空蕩蕩的家，他站在客廳裡久久不說話，接著忽然發瘋，把家裡能砸的都砸了！
丁零咣啷的響聲裡，奶奶無措地站在角落裡。
爸爸想要證明，沒有媽媽，他也能照顧奶奶，甚至過得更好。
可是他隻拿起掃把掃了一次地，扭頭就去商場裡買了個最新款的掃地機回來。
掃地機到家後，他對奶奶說了回家後的第一句話。
「這個掃地機，你不許賣。」
奶奶唯唯諾諾地應下來。
掃地機開始工作，爸爸和奶奶都不說掃地機浪費電的話了。
甚至掃地機路過的時候，奶奶都會小心地避開。
我從客廳的監控裡看到這一幕，扭頭就告訴了媽媽。
「媽，你看他們可笑吧，
之前把掃地機賣了說浪費電，剛才爸掃了一次地，就去買了個掃地機回來！」
媽媽的嘴角諷刺地勾起，她的眼神卻很難過。
我拉著她出門：「走，咱們去看電影，找個地兒按摩舒服一下！」
李女士，你的好日子在後面呢！
9
媽媽來了我家不適應，她總想找活幹，甚至把照顧的目標從爸爸換成了我。
可是我並不希望她這樣。
我不想讓她的餘生再伺候誰，更想讓她做自己，為自己而活。
我對她說：「媽，家裡的事情不用搞，我下班回來自己做，你自己找點喜歡的事情幹吧。」
媽媽的表情很迷茫，帶著一點不知道做錯什麼的心虛，小心翼翼地問我：「那我該做什麼？」
這不是該問她自己嗎？
我心疼地打住話題：「你想幹啥就幹啥，
哪怕上房揭瓦，我都支持你！」
媽媽瞬間被我逗笑了，她看到冰箱空空如也，給我包了很多小餛飩。
小餛飩太多了，我順便帶了一些分給同事。
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同事們的電話。
她們支支吾吾地提出要求：「思楠，你媽媽包的餛飩太好吃了，能不能再給我包一些？我出錢買！求求你了！」
我不想讓媽媽太辛苦，也不想跟同事有這種經濟往來，委婉地提出：「下次我媽再包就給你帶，她現在沒時間包。」
我讓媽媽把五十萬存了五年定期，可是我發現，我給的錢並不能讓她有底氣。
媽媽在做什麼事之前，還是會習慣性地看人臉色。
有天我無意中提起：「媽，你包的餛飩太好吃了，我那些同事都想買呢。」
媽媽眼睛瞬間一亮，
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不用錢，我給他們再包一些，你下次帶給她們。」
我忽然察覺，媽媽缺少的是被人肯定的價值感！
我心裡有了個主意，對媽媽提議：「不給錢她們不好意思要，你收一些吧。」
媽媽笑了：「那就一人收個十塊菜錢就行了。」
我故意打趣：「那哪行呢，媽你包的餛飩那麼好吃，一盒最少得收她們個一千八百八十八！」
媽媽哈哈大笑：「那我得把龍肝鳳膽包進去！」
我決定幫助媽媽把小餛飩的生意做起來，在大概了解了這個行業後，我打算先從線下開始。
我拍了幾個十分誘人的餛飩小視頻，在業主群裡發了廣告，買五送一，五十塊六盒，很快招攬了兩三單生意。
我甚至給朋友錢，讓她們偽裝客戶來找媽媽買餛飩。
媽媽果然開心極了，
歡快又自豪地說：「媽賣餛飩能掙錢了，周末給你買好吃的！」
她像幹涸的土地裡久久不發芽的種子，春雨一來，就煥發了新的生機。
這次的餛飩小生意賺了不到一百塊。
媽媽大早上就興衝衝去買了最新鮮的肉回來包餛飩，甚至讓我在網上買一些好點的包裝盒。
媽媽有了新盼頭，生活逐步走上正軌，爸爸那邊就過得雞飛狗跳。
嗯，字面意義上的雞飛狗跳。
奶奶把她的老黃狗接過來，又從鄉下買了三隻母雞養在陽臺上。
三隻母雞在客廳裡隨地大小便，有時候還會拉到沙發上。
爸爸在深夜疲憊地回到家，他像從前那樣躺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正要玩一會兒，忽然感覺後腦勺不對勁，一摸一手臭雞屎！
他從沙發上跳起來，終於察覺到客廳多了三隻雞。
爸爸面紅耳赤地跟奶奶大吵一架：「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在家裡養雞！這雞滿地拉屎，你讓人怎麼住！」
奶奶大聲嚷嚷，開始道德綁架：「怎麼不能養！你小的時候咱們也在家裡養雞！我養雞是為了誰啊！現在外面的雞蛋都有激素，我要不是為了你，我能費這個勁兒！」
「你看看你老婆都不要你，放著你不管！這世界上隻有我這個老娘還管著你！你不要不知好人心！」
爸爸感到深深的疲憊，他默不作聲地從廚房抽了一把刀。
奶奶被嚇了一跳，老黃狗低吼著擋在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