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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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神君見到我時臉上閃過幾分心虛,隻是眾人亂作一團,他在神族早已是德高望重的上神,不得不開口穩住局面:「九霄,你重回神族乃普天同慶的好事,為何要大開S戒?」


我瞥了一眼早已魂銷的鳳皇,漫不經心道:「神君貴人多忘事,我便再和各位說道說道。


 


「滄瀾真神為一己私欲屠S幽冥界,如今黃泉路上空無一人,冷清得很。


 


「我來時碰巧遇上了隻小鳳凰,與我說多S幾個人地府就熱鬧了,我不是聽了她的話,來了麼?」


 


月華眉頭緊鎖,似是在回憶此事,隨即松了一口氣,朝我走了幾步:「我當是為了什麼事呢,那件事滄瀾確實有錯,可我們也派神使去向冥君賠罪,隻是這冥君得寸進尺......」


 


原來那日是賠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神族來冥界施恩來了呢。


 


我「嘖」了一聲,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月華,

你當真是活得太久了,連何為道歉、如何道歉都忘了。


 


「既是自己先做錯了事,人家便可以選擇不原諒,滄瀾這廝竟一不做二不休,將人全S了。


 


「那我如今也S幾個神族,再跟你認個錯可好?」


 


月華身後的小神臉上閃過怒意,當場發作:「滄瀾真神斬妖除魔,差點以身殉道,為神族盡心盡力,你雖與他同為真神,卻為幽冥界殘S族人,你與他,高見立下!」


 


差點以身殉道就能讓你們為他S害無辜之人拼命洗地,那神族早該將我供起來才是。


 


我盯著不遠處載著神光的青鸞,眼底冷如寒潭,嗤笑道:「那有沒有人告訴你,當時殉道的是誰?


 


「是你姑奶奶我啊。」


 


小神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喃喃道:「師傅從沒有說過,怎麼可能是你......」


 


是啊,

那群人怎會將自己的惡行公之於眾呢?


 


8.


 


滄瀾與我是世間僅有的天生神衹。


 


同為真神,眾人卻莫名對我多了幾分疏離和忌憚。


 


我們一同拜入師尊門下,挑選兵器那日,他志在必得的神兵雙戟徑直穿過他,乖巧地落在了我手中。


 


隻是我過於專注手中的兵器,竟沒有看到他眼神裡的異樣。


 


不知不覺,我與滄瀾在仙府修煉了三萬年,被母神封印的魔種再次蠢蠢欲動。


 


神族集上神之力應對卻重傷而返,對魔種即將現世束手無策。


 


月華神君攜眾神跪在仙府門口:「還請師尊出手,救三界於水火。」


 


師尊不知為何猶豫,卻在我單手挑飛了滄瀾手中的無雙劍時,緩緩開口:「那就讓九霄與滄瀾去一趟吧。」


 


那是我第一次出世,

心中謹記師尊所說的大道。


 


真神隕,三界存。


 


混戰中,滄瀾不知為何將無雙劍中的真氣收斂了幾分,無盡的魔氣迅速壓了過來。


 


身旁的白影猛地後撤,剎那間,黑霧繚繞的崖下隻剩我一人雙戟負隅頑抗。


 


一道傳音落到我耳裡,是滄瀾。


 


「九霄,這世間有我一個真神便夠了。」


 


待他衣袂飄飄地落在崖上,我隱隱約約聽到了眾神的誅魔咒。


 


這崖下的誅魔陣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啟用,可如今大局未定,他們竟然要以我為陣眼起陣?


 


9.


 


恍惚間,我聽到魔域深處傳來的混沌之聲:「竟舍得魔體神胎在此處祭陣,他們當真是想你S在此處。」


 


頭頂上泛著金光的封印越疊越厚,我手持雙戟站在陣眼處,心中毫無畏懼:「你休想胡說,

亂我道心!」


 


「哈哈哈哈哈哈,道心?何為道心?」


 


我正色道:「自是守護天下蒼生!」


 


「原來如此,那你可見過天下?可見過蒼生?」


 


......


 


沒有,我既沒見過天下,也沒見過蒼生。


 


我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那你可見過......」


 


還未等我將話說完,崖上傳來慌亂的聲音:「快!她動了!不能讓她退出陣眼,眾神協力!」


 


「真神歸墟,隕!」


 


誅魔陣伴著震耳欲聾的咒語決絕地落下,頃刻震碎了我的經脈靈骨,還有那無暇的道心。


 


錐心刺骨,神形俱裂。


 


我置身無盡的黑暗中,識海一片沉寂。


 


若是要我以身祭陣,我絕不會猶豫半分。


 


隻是他們這般著急害怕,

分明就是早已串通好,誘我入陣!


 


封印魔種是假,引我祭陣是真。


 


魔域S氣沉沉,我與魔域深處的沉默震耳欲聾。


 


不知過了幾萬年,我從一片混沌中醒來,不受控制地飄出了魔域。


 


有股力量牽引著我,帶我去見了天下蒼生。


 


原來神界之外,還有人間。


 


原來除了布滿霞光的天宮之外,還有不見天日的幽冥。


 


隻是他們無一不受神族的蔑視與壓榨。


 


人間日日供奉神靈,香火不斷,卻因東海小神君在岸邊不小心摔了一跤,便將過錯全部算在無辜百姓身上,一場海嘯淹沒了一輩子都靠海為生的十二個漁村。


 


冥界百花凋零,寸草不生,老孟婆求了花神三萬年,卻隻得來輕飄飄的一句:「不是所有地方,所有人,都可以種花,也要問問花靈願不願意,

也要看看自己配不配。」


 


魔族處境更甚,連還未睜開眼的小魔獸被修仙之人奪去當場煉化都無人敢反抗,隻留下泣血的母親。


 


原來我引以為傲,以命相護的神族已經如此狂妄了。


 


還是說......他們本性就是如此。


 


10.


 


陰差陽錯之下,我跟著一個小道士回到了萬宗山,正是師尊在凡間修道的宗門。


 


參與過當年魔域一戰的上神醉酒後吐露真言,那本就是場陰謀。


 


那時我的修為早已讓滄瀾望其項背,可說到底,他們隻認滄瀾是神族正統血脈。


 


唯有他才會誓S守護神族尊榮。


 


而我,因母神在封印魔種之時被混沌之力擊中,成了魔體神胎,天生帶著魔氣。


 


神族眾人擔心我日後道心有變,顛覆這三界千萬年來以神為首的陳規。


 


可師尊久居仙府,從不理會這些無稽之談,對我和滄瀾一視同仁。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出此下策,以封印魔種之名,行誅S真神之實。


 


畢竟這三界,如滄瀾所說,有他一位真神便夠了。


 


隻可惜他們忘了,我既是魔體神胎,誅魔陣誅的不過是我的肉體,我的神魂依舊還在。


 


大概人S後,魂魄都應去幽冥等著輪回。


 


我想我也該去了,隻是我越來越虛弱,倒在了離孟婆莊不遠的黃沙上。


 


幽冥界風沙大,不過片刻就將我掩埋了。


 


冥界萬年,每一縷生魂便是一段故事,聽多了也透徹了。


 


無論是神是人,不過一世一念,一生一夢罷了。


 


隻是如今滄瀾非要找S,我不得不遂了他的願。


 


青鸞攜風而落,卷起一地沙塵,

生怕眾人不知滄瀾來了。


 


我微眯了雙眸,盯著緩緩朝我走來的滄瀾,這絕世的仙風道骨下,藏了一顆多骯髒的心啊。


 


他離我不過一丈遠,眉頭緊蹙,反復確認:「九霄……你竟然沒S……」


 


嗯,聽起來如我預料之中那般失望。


 


我抽出背後的雙戟,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指著他的臉:「不S了你,我可S不瞑目。」


 


赤霄雖埋在黃沙中千年,可威力尚在。


 


凜冽的尖刃劃破他的臉頰,一截長發悄無聲音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臉上反而露出了無奈的笑意:「我知你為何生氣,我跟你認錯可好?


 


「隻要你不再提幽冥界之事,我也不會追究你S了鳳皇和鳳蘅。」


 


我不禁笑出了聲,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


 


若是他此時拔出無雙劍與我拼S一戰為鳳蘅報仇,我倒是會因他永失所愛懺悔半柱香。


 


可他如此輕易地原諒我,那還到幽冥界裝什麼深情種!


 


我頓時怒氣翻湧,猛地朝他胸口刺去:「去S吧!」


 


可赤霄才堪堪刺入半寸,我竟一點都推不進去了。


 


這是......上古魔龍留下的護心麟?


 


神族沒把我供起來,可早就把滄瀾供起來了。


 


11.


 


他緩緩握住短戟,蹙緊眉頭:「你S不了我的,如今你魔體被毀,又虛度了萬年,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這雙戟在你手中如廢鐵一般,早已沒有當年的威力,你拿什麼和我鬥?」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滄瀾,我如今確實不是你的對手,但以命相搏我未必會輸,

我敢豁出去,你敢麼?」


 


天生神衹,哪怕蹉跎再久,實力也不容小覷。


 


滄瀾頓時變了臉色,生怕我魚S網破,手中的無雙劍已經牢牢擋在身前。


 


果然還是如當年一般,天塌下來有他的嘴頂著。


 


兵刃交接間,我手握赤霄步步緊逼,直取滄瀾命門,他的無雙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無雙雖為神劍之首,但隻要有赤霄在,便永遠是二流神兵。


 


就像滄瀾,隻要有我在,他便隻能是第二個真神!


 


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似有些招架不住我不要命的打法,我的右臂已鮮血淋淋,卻絲毫沒有停下進攻。


 


眾神紛紛勸我:「孟婆沒了還能再選,冥界沒了可以再造,真神這世間可找不出第三個!」


 


我心中氣血翻湧,怒斥:「誰都能S,為何他不能?


 


「滄瀾,那句話我還給你,如今我既沒S,這世間有我一個真神便夠了!」


 


山門已倒,眾神抱頭逃竄,哀嚎一片,棲梧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移成廢墟。


 


不知多少個回合,天邊襲來一道金光,生生打散了我和滄瀾的攻勢。


 


「師尊來了!是師尊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望著那處,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無量師尊還是如當日從母神手中牽過我那般慈和,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責怪:「既是還活著,為何不回仙府?非要等到修為散盡嗎?」


 


師尊甚少離開仙府,對多年前眾神滅我之計應是不知情。


 


他若是知道,這千萬年來,自是不必費心費力助我修煉,找個時機將我S了便好,又何必做這麼大的局?


 


見他來了,我才堪堪收回手上的劍,

今日第一次低下了頭,有幾分近鄉情怯,輕聲喚他:「師尊。」


 


他如今臨近羽化,法力登峰造極,所向無敵。


 


師尊擺了擺手,緩緩道:「我知你心中有怨,此事我替你做主,先將滄瀾收押鎮神塔!」


 


滄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月華為首的神君紛紛跪地,求師尊網開一面。


 


我盯著他變幻莫測的臉,嗤笑道:「冥界八萬多生魂,你滄瀾神君可曾留一線?」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咬牙切齒道:「不過是些蝼蟻罷了!」


 


「就算是蝼蟻也自有進化之道,你斷了他們的道,便是斷了自己的道。」


 


滄瀾生而為神,一身榮耀沉沉,眾星捧月。


 


他呼風喚雨慣了,忘了這世間本就不是他滄瀾一人所有。


 


12.


 


我消失的這萬年來,

師尊從未離開過神界。


 


如今再與他並肩站在神山之巔,滿目霞光,我卻早已變了心性。


 


記得我初次見他,他雙眸如湖泊,透著智慧和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我等為神,一定要秉承天意,為三界解憂,雖萬S而不辭。」


 


我不知這話他可曾對滄瀾說過,又或許隻有我記住了。


 


「當年眾神誘你入陣,你可有恨?」


 


我怔愣了片刻,腦海中閃過萬年前的場景,垂了眼簾:「若是有恨,這萬年來神界就不會平安無事了,哪裡還輪得到滄瀾去幽冥界放肆。」


 


「所以,你來找滄瀾,是恨上了。」


 


「是。」


 


是恨上了,新仇舊恨,他非S不可。


 


師尊眸光微微一深,大袖一揮,帶我凌空而起,飛出了神山,飛出了神界。


 


這萬年來我沒有真身,

若是想飄到南海可能一陣風便會將我刮到北荒。


 


待我站穩,才發現師尊竟帶我來了魔域。


 


不過好生奇怪,此處本就是魔族境內,按理來說魔氣應是十分濃厚,可此時卻聞不到半分。


 


我蹙起眉頭,有些詫異:「師尊為何帶我來此處?」


 


「你的真身還在陣中,該是修正萬年前的過錯,讓你神形合一了。」


 


往事歷歷在目,誅魔陣落在我身上的每一道天雷都有跡可循。


 


我不禁往前走了幾步,眼前就是深不可測的魔域:「是啊,誅魔陣威力無比,那時我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可真疼啊。」


 


師尊掌心泛起白光,神情悲憫,在我回身一瞬翻手將我打下山崖。


 


我猛地拔出雙戟試圖插入一旁的峭壁穩住下墜之勢,電光火石之間,赤霄硬生生將魔域堅如磐石的鎮魔山劃出了一道裂縫,

卻還是未能阻止我掉入魔淵。


 


歸墟之力,無人能擋。


 


我盯著他,師尊的眼底平靜得毫無波瀾,映著不斷下墜的我。


 


本該鎖在鎮神塔的滄瀾站在師尊身後,一臉嘲諷。


 


崖上熟悉的聲音嘹亮如仙府神鍾:「眾神起陣!」


 


原來師尊帶我四處闲蕩,是在幫他們拖延時間布陣!


 


隻是這次,是誅神陣。


 


誅魔陣困我肉體,誅神陣斷我神魂。


 


神形合一,原來是這個意思。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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