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去的路上，我主動和顧延之說了宴會上的事，「楊夫人說正月二十二要去春獵，她家大人最近忙得很。」
顧延之淡淡地道：「今年有春闈，聖上提前了半個月。」
聖上沒有喊他陪同，顧延之也並不想去，畢竟，就算是被擼了官職，他要想去也有的是辦法。
「將軍去不去？」我表現得很期待，「聽說禦瀾山裏有錦雞，我很想看看。」
顧延之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因為我這話既突兀又逾矩，是我平時不會說的，所以他會奇怪。
我裝作懵懂不知，期待地看著他。
「那我讓人給你帶一隻錦雞回來。」顧延之道。
唉，看來他還是不想去，現在隻能寄希望於楊夫人了。
好在，楊夫人沒有讓我失望，隔了幾日後，調令就送到將軍府了，楊統領邀請顧延之協同春獵守衛布守。
調令送來時，我正在顧延之書房，他拿著信靜靜看著我，「你和楊夫人走動，就是為了讓我去春獵？」
我點著頭，「我想要將軍親手給我打一隻錦雞。」
顧延之定定地看著我，許久沒說話。
我松了口氣，有顧延之在，前一世的事情肯定不會再發生。
轉眼到了春獵，顧延之提前一天去了獵場，走前他沒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在意，在府中等他的消息。
我清楚地記得，前世是春獵的第二天出的事，出事後聖上就打道回京了。
靜等了三天，沒有任何消息回來，我松了口氣，一直等了半個月，顧延之終於回來了，手裏還提了一隻錦雞。
我提著裙子朝著他跑過去，「將軍回來了。」
他停下來笑了起來，微微張開手臂，我沖過去指著他手裏的錦雞，「將軍厲害，真的打到了一隻錦雞。」
他收回手，笑容也淡了下去，「就這麼喜歡這隻雞？」
「喜歡，好看，漂亮，」我招呼劉管事，
「快，今晚咱們吃雞。」顧延之表情古怪地看著我。
我太高興了，根本注意不到顧延之的表情。
我改變了事情的走向，如果事情順利，顧延之應該很快官復原職。
那解決掉剩下的一件事，我就能功成身退了。
果然，三日後，顧延之官復原職，聖上對他一如既往。
他第一日下衙回來，我親自做了幾個菜等他，他看著我，「你看上去比我更高興。」
「當然，我家將軍官復原職，是天下人的喜事。」我笑看著他。
顧延之喝了口酒，面頰微紅。
7.
二月底，顧延之開始為春闈忙碌，三月中旬春闈開始，全京城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小姐，今兒奴婢看見您姐姐預定了月底春意樓的酒宴，看來，溫相公很有把握高中。」丫鬟道。
我喝著茶，心裏發笑，就溫慶和那個草包，莫說探花，就是進士他也考不中。Ⴘź
至於前世他為什麼是探花，那是因為我拜盧先生為師後，盧先生猜了幾十道考題，
我答題盧先生修改，最後讓溫慶和全部背下來。巧就巧在，盧先生猜中了，所以，溫慶和高中了探花。
這一世，沒有我和盧先生，他不可能高中的。
隻有姐姐，還真的以為溫慶和才貌雙全，前世我嫁給溫慶和是我運氣好。
月底放皇榜，不出我所料，溫慶和名落孫山。
他無所謂，因為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但姐姐受不了，她早就做好了要做探花夫人、首輔夫人的準備了，可現在她的黃粱夢碎了。
她不服，居然擊鼓鳴冤，狀告春闈有人舞弊。
這事兒鬧得很大，朝廷徹查了此事，最後當然沒有查出任何問題，姐姐和溫慶和都被關進了大理寺。
隔了一日，姐姐託人送信來，她要見我。
大理寺的牢房我還是第一次進，姐姐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臉上明顯有傷，溫慶和蹲在墻角，臉上和胳膊都是撓痕。
看來，我錯過了一場夫妻大戰。
「沈蓉！」姐姐看到了我，憤怒地沖了過來，
要不是隔著柵欄，我覺得她想立刻殺了我，「我問你，為什麼不一樣？」我皺眉，「什麼不一樣？」
「你不要跟我裝傻，上次賞花宴你和楊夫人走得近，我就發現了，你和我一樣重生了。」姐姐伸手想要打我，「溫慶和為什麼沒有高中，前世他明明是探花，肯定是你做了手腳？」
看著她，我忽然想到，五歲的我和她在祖母房裏玩，她打碎了祖母的花瓶，怕祖母怪責，她就說是我打碎的，祖母打我手心時，她也跟著打了我一耳光，說我頑皮胡鬧，丟了長房的臉。
她一直這樣，從來沒變過，什麼好事都是她的，闖了禍就立刻推給別人。
我冷笑，「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麼？春闈也是我能做手腳的？」
「那為什麼，為什麼？」她吼道。
「想知道為什麼？那我告訴你，我天生富貴命，不管我嫁給誰，誰都會飛黃騰達，青雲直上，」我低聲道，「所以，前世溫慶和能高中，是因為他娶了我，
我幫他高中皇榜，我輔佐他青雲直上，是他運氣好遇到我，而不是我運氣好嫁給了首輔。」「這輩子你嫁給他，他當然就沒這好命了。」
姐姐惡狠狠地瞪著我。
忽然，角落裏的溫慶和沖出來，抓著欄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你……我們是不是見過？我、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熟悉？」
我深看了溫慶和一眼，轉身就走。
姐姐和溫慶和在身後喊我，喊著喊著兩人又吵了起來。
互相埋怨著對方。
過了幾日，姐姐和溫慶和的處置定下來，有人保了她們，姐姐被罰了三十廷杖，溫慶和被終生禁考。
溫慶和被禁考後，徹底不裝了，他每日在外和狐朋狗友喝酒玩鬧，回家看見姐姐就來氣，不管她重傷在身，對她拳腳相加拿她出氣。
這一夜，我做了個夢，夢裏面又回到了沈府，父親下衙回來，我們兄妹三人圍著他說話，母親坐在一側笑看著我們……
再睜開眼，
我已淚流滿面。顧延之很忙，我連著幾日都沒有見到他，這天丫鬟回來告訴我，說溫慶和被抓去坐牢了。
「又坐牢？」我錯愕不易，「因何事？」
丫鬟道：「喝醉後在醉春坊鬧事，失手打死了一個花娘。」
我嘆了口氣，前一世，溫慶和這會兒正春風得意，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才子名流。
這一世，他徹底陷入泥潭，恐怕再沒有機會出頭了。
又過了兩日，顧延之突然早早下衙回來，他回來後就喚我去書房，推開書房的門，我竟看到姐姐也在。
8.
原來保他們的人是顧延之。
姐姐看見我，眼淚瞬間落了下來，楚楚可憐，「蓉兒，你姐夫他……我無處可去了，姐姐隻能來找你和將軍。」
她說著，撲通在我面前跪下來，哭得梨花帶雨，「蓉蓉，這世上，姐姐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姐姐聲淚俱下，當然不是真的求我，而是做給顧延之看的。
前一世，
她在顧府待了六年，她應該知道，顧延之吃軟不吃硬。可能，她還知道顧延之對女人的眼淚沒有抵抗力？
這一點我知道，因為我對顧延之，已用過好幾次這樣的招數了，也每次都得逞了。
我想，姐姐這麼個大美人哭，一定更管用。
果然，顧延之心疼地皺起了眉頭，看向我，「沈蓉，留不留她你決定。」
假惺惺問我，要不是想留她，你帶她回來做什麼？
「這裏是將軍的家，當然由將軍做主。」我悶聲道。
姐姐在顧延之看不到的位置，得意一笑，低聲和我道：「我打賭，他會留我下來，妹妹，他也曾是我的夫君，今天他看到我在門口，就帶我回來了哦。」
我皺眉，拂袖就走。
「沈蓉？」顧延之喊我，我頓了頓道，「我不想留，將軍要留就留吧。」
我剛說完，就聽顧延之道：「劉禹，將人請出去。」
我一愣，回頭驚訝地看著顧延之，他真的隻是問我意見？
姐姐顯然也驚訝，
喊了一聲將軍，顧延之壓根不理他。「是你，」姐姐看向我，目露兇光，「從小你就嫉妒我，見不得我好，現在還是如此，你這個賤人……」
她上前來，抬手就要打我，不等我拂開她，她就已經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顧延之沉著臉看著姐姐，呵斥道：「來人，將她丟出去。」
「不要，將軍你不能這麼對我，前世你和我是夫妻啊……她嫁的人是溫慶和，她根本不喜歡你，將軍。」姐姐嘶喊著。
顧延之看著姐姐被拖著走遠，眉頭微蹙，「他說你嫁給了溫慶和？」
我搖頭，「怎麼可能，她瘋了，胡言亂語。」
顧延之依舊不太高興。
我趕緊跑了。
不過，當顧延之的不近人情針對的不是我時，感覺……真好。
9.
阻止了第一個危機，我便開始琢磨顧延之第二個，也是他最難越過的困難。
他的姐姐和侄兒。
前一世，就是因為莊妃和三皇子，他才會一直鬱鬱不得志，最後還被三皇子拖上造反的船，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想要顧延之舍棄姐姐和侄兒，這很困難。顧延之自小沒有母親，他是被姐姐養大的，對他來說，姐姐對他恩情大過天。
不過，不管是三皇子還是莊妃，都不是這件事主要的人，我在等，等那個人的出現。
在這之前，我要為將來做些準備。
於是我去找盧先生。
盧先生原是我父親的幕僚，前世我找到他後，求拜他為師，這一世我沒有拜師，也不是用沈二小姐的身份和他接觸。
現在，我不想瞞著他，先生看見我摘了帽子，便笑了起來，「二小姐來的時候，老夫就認出來了，這世上哪有還這麼俊俏的男子。」
我羞赧不已，想到那天顧延之說的話，「所以，我女扮男裝就是自己糊弄自己了。」
盧先生哈哈大笑。
「先生，」我笑著道，「我想做買賣。
」盧先生很意外，也很高興，興沖沖地問我想做什麼買賣。
「絲和茶。」我低聲道，「我還想做海貿，也看好了幾艘船，但眼下無人可用我又不好出面，所以……」
盧先生一口同意了，說他願意幫我出面。
前世，我清楚地記得，聖上會在年中開海貿，時間不長，後又因為沿海海盜太多，又關了海貿。
但這一年足夠了，前一世趕上這個風口的商人賺得盆滿缽滿。
而我，以及以後的顧延之，都需要錢。
「不過，你有錢嗎？」
「找將軍借。」我笑著道。
盧先生指著我，「二小姐膽子越來越大，居然敢和將軍借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