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第一次見到黎月後，我便好奇過她的身份。
於是我將周焰這三年裡發行的每一張專輯的作曲人，都仔細看了一遍。
黎月一次都沒出現過。
但是卻有幾首我以前寫的歌，跟我的原稿有些區別。
周焰當時給我的解釋是，他自己修改了，覺得還不錯就放了上去。
而發行之後，確實也霸榜了一段時間。
現在想來，應該是黎月給他改的。
而黎月以前的作品，我也翻出來看了。
那些歌，在網圈有點小火，卻沒有到人人皆知的地步。
歌詞是新的，曲調卻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周焰說，黎月又乖又會寫歌，這才將她留在身邊。
可他卻沒看出來，黎月不過就是個音樂裁縫。
這麼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很容易讓他引火自焚。
對於節目組臨時改變周焰的出場方式的事，周焰的粉絲很不買賬，直接把這檔音樂節目黑上了熱搜。
不知全貌的粉絲隻覺得制作組為了捧陳尋，所以讓周焰來做陪襯的，把制作組的家庭住址都搜了出來，嚴重影響了他們的生活隱私。
偏偏周焰也沒有出來解釋，任由輿論發酵。
見周焰如此不顧他們S活，制作組實在沒有辦法，隻好道出事情原委。
粉絲直接轉黑，黑樓直接蓋了幾千層：【她以為裝暈就能躲過去了嗎？】
【怪惡心的，不會寫歌能不能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來刷存在感了？】
【周焰好奇怪啊，放著自家老婆這個作曲天才不用，怎麼非要跟這個黎月合作啊？】
【難道沒人看出來，顧溪和周焰兩個人八字不合嗎？顧溪的名字帶水，
周焰的名字屬火，他們這對湊在一起，主打一個水火不容啊！】
而令人更加沒想到的，是關於黎月的黑料。
原來，她早就以「黎裁縫」的名號，在網圈出過名。
她曾以「梨花」的身份，在網絡上發過幾首歌，也有過不小的水花。
但涉獵廣泛的網友發現，她的曲調全是將國外某小網站上的純音樂，不問自取地改成了自己的歌。
自那之後，便再查無此人。
沒想到，她會再以黎月這個名字出現在公眾面前，還和周焰有一段曖昧不明的關系。
而我怎麼也沒想到，熱搜的主角之一，會在深夜，紅著眼，敲響我的房門。
而明天，本應該是我和他在民政局見面的日子。
10
在睡夢中猛然聽到門鎖旋轉的聲音的時候，我差點報警。
隻是下一秒，周焰便醉醺醺地從門口走了進來。
哦，我忘記讓他把鑰匙還回來了。
在我趕客前，周焰先開了口。
「現在這房子，還有一半屬於我，我回自己的家，沒什麼問題吧。」
我愣住，恍然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於是默許了他腳下的動作。
隻是在他走近臥室時，我攔住了他：「睡客臥吧，我倆現在的關系，也不適合睡在一起。」
周焰猩紅著眼站在門外，哽咽地問我：「為什麼你都不難過呢？連挽留都不挽留我一下？」
我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需要難過。
見我沉默，周焰自嘲地笑了：「你知道嗎？在我說那些氣話的時候，其實我比你還難過。」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要在你眼前找存在感嗎？因為我希望你後悔！
我不希望你真的跟我離婚！」
「至於黎月，我這些天都在忙著和她談條件，我會解決好的。顧溪，就這一次，你當我糊塗……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靜靜地聽著。
就算他解決了黎月又怎麼樣？
能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什麼王月、趙月、吳月之類的女孩子出現嗎？
他現在的悔悟，不過隻是對我一時的佔有欲在作祟罷了。
我嘆了口氣：「周焰，你還不懂嗎？我們的道德底線根本就不在同一條線上，即使我也早就對你膩了，但我從未表現過，依舊盡著做妻子的本分。」
周焰頓時煞白了臉：「你早就膩了？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而是問他，還記不記得之前我拉他去我們初見的甜品店找靈感的事。
周焰怔住，
旋即紅了眼眶。
我無奈嘆息：「周焰，我試著為我們的關系做出過補救的，是你自己選擇放棄了。」
「也是你，讓這段關系連維持表面平和都做不到。」
「財產分配我挺滿意的，明天就該領離婚證了，周焰，我不喜歡出岔子。」
周焰沒有再說話。
打斷我們之間沉默的氣氛的，是他的手機鈴聲。
他沒有接，甚至沒有看是誰。
但是我知道是誰，特殊鈴聲，估計是熱戀期時，給黎月特別設置的。
他不停地拒接，電話卻不停地響起。
最後，是我看不下去，拿過他的手機按了接通。
他沒有辦法，猙獰著臉，去陽臺通電話。
能看得出他情緒很暴躁，甚至在大吼：「你要多少錢我都會給你！你別再來打擾我了！
」
而在他掛斷電話走進來的那瞬間，黎月癲狂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周焰！我不是你玩完了拍拍屁股就可以不要的人！」
「我們走著瞧！」
11
第二天的熱搜，除了周焰、黎月之外，還多了一個我。
我和周焰剛從民政局領了離婚證，便被蜂擁而上的媒體圍住了。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閃著八卦的光，根本不管自己的設備會不會懟到人、傷到人。
巨大的擁擠之下，周焰挺身將我護在身後。
但我還是不免被沒拿穩的攝像機砸到了頭，頓時眼冒金星。
混亂也便是在這一刻發生的。
周焰就跟瘋了一樣狠狠地拽住了那個扛不穩攝像機的人，直接用拳頭招呼了上去。
拳拳狠戾，發泄著怨氣。
那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
嘴裡甚至流出了血。
周焰卻還覺得不夠，紅著眼，要他跟我道歉。
最後是其他幾個記者合力，才制止了周焰的暴力行為。
他甩開被禁錮的手，下意識地想要來關心我的時候，卻發現我已經被我哥護在了身後。
跟我哥一起來的，還有陳尋。
「先帶她上車。」
「嗯。」
陳尋應了一聲，掩護我穿過記者人流，坐上了汽車後座，又遞給我一瓶冰可樂。
我下意識地搖頭：「不用了，你最好也少喝碳酸飲料，不然上鏡容易顯水腫。」
陳尋撲哧一笑：「是讓你冰一冰，緩解疼痛。」
「……」
這就尷尬了。
我苦笑著說了聲「謝謝」。
我哥直接開車把我帶到醫院，
檢查包扎，確認沒什麼大事之後，松了口氣，開始數落我：
「記得等下給爸媽去個電話。」
「他們知道你離婚了，怕刺激你，不敢直接問你，一直在跟我打電話問東問西呢。」
「你多跟他們說說話，好讓他們放心……別學我，隻會氣他們。」
說話間，我哥不太自在地瞥了陳尋一眼，又別過頭。
而陳尋一向散漫，一聽到我哥的話，卻也微微紅了耳尖，摸了摸鼻子。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就是覺得他們在我這個剛離婚的人面前塞狗糧的行為，有點不上道。
出院的時候，周焰找了過來。
他失魂落魄地盯著我額頭上的紗布，欲言又止。
我嘆了口氣，表示自己沒事，讓他回去。
周焰垂下目光，
又叮囑我：「千萬記得換藥……如果你這幾天不方便，我可以回去照顧你……」
我有點不耐煩了：
「周焰，婚都離了，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民政局門口那些記者都是誰叫來的。」
「黎月既然這麼喜歡和你綁在一起，我就送你們一份大禮好了」
「回去等著吧，你們難挨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周焰聽完，苦笑了一聲，然後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說了句「再見」。
12
其實周焰本來是想給那位記者一筆賠償金的。
但是記者顯然更想要八卦。
所以，我跟那個記者做了交易。
我將我和周焰的相遇、熱戀、結婚，
以及他最開始遊離在婚姻之外的時間線都一一排了出來。
甚至截圖了備忘錄。
上面最初寫滿了他愛吃的、他不愛吃的，我和他做過的、他想和我做的事。
隻是慢慢地，備忘錄就開始變空白了。
是從他認識黎月那天開始的。
我曬出了他和黎月的接吻圖。
還有黎月曾經發給我的那些故作不經意，實際上充滿了小心機的短信。
一時間，黎月和周焰的罵聲再次鋪天蓋地。
【靠，婚內出軌男最惡心了，好嗎？！】
【黎月太賤了吧？自己是三，還敢發短信挑釁！】
【心疼溪溪姐！渣男賤女滾出娛樂圈！】
【還有人記得當初周焰和顧溪這對姐弟戀有多好嗑嗎？那麼好的一對竟然也會 BE，我再也不信愛情了！
】
面對網友的罵聲，周焰將一切的錯誤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表示會退出娛樂圈，重新找回最初的自己。
他不退圈也沒辦法。
畢竟出軌是事實，劣跡藝人，沒人再敢用他。
他身上還有那麼多代言，巨額的違約金也足夠他受的——還好我們已經離婚了，那些債務，隻屬於他一個人。
這也是我一定要等到離婚之後，才讓他跌下神壇的原因。
或許網友們說得對，顧溪和周焰，當初這兩個名字湊在一起，就注定了，有朝一日,會水火不容。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
一切本該就此塵埃落定。
誰知,聲名狼藉的黎月不甘心就這麼退圈。
她恨周焰的不作為，還想吸他最後一口血。
她馬不停蹄地開了直播,
舉報周焰的稅務問題,要讓他進去。
隻是沒等到她再次開口，她身後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一瓶硫酸砸向了她。
而她毫無防備。
直播間裡，她的整張臉都在迅速融化。
網上鬧翻了天。
他越說越圓不下去，最後隻能道歉：「對不起，是我不會說話。」
「（是」後來，我聽說,周焰被判了三年。
13
三年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比如，我又試著談了兩個男朋友,最後發現，男人還是比不上賺錢帶給我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又比如,陳尋接連爆了好幾首新歌,全部是我操刀制作的單曲。
還比如,陳尋火爆之後急流勇退,宣布退圈,粉絲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我卻知道,
是我哥拉著陳尋，偷偷跑去國外結了婚,他們成了合法的戀人。
哦對了，他們還收養了兩個孤兒。
而國內的公司，則被我哥一股腦地丟給了我。
想想當初他罵我戀愛腦上頭的樣子,我不禁嗤笑：他哪兒來的臉呢？
好在，我對賺錢這個事兒確實更上頭，所以,樂此不疲地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裡。
偶爾放松了,也會約上三五閨密一起,喝喝小酒,點點男模。
姐姐嘛，什麼苦都能吃，就是不吃愛情的苦。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聽過周焰的名字，但卻在逛廣場時,刷到了黎月的名字。
原來，當初的硫酸是周焰的S忠粉扔的。
那個粉絲是為了給被逼退圈的周焰報仇。
而黎月，據說因為整張臉都壞了,在醫院直接發了瘋,
從二樓跳了下去——
沒S，但是半身不遂,一輩子都隻能躺著了。
我唏噓地關掉頁面,下樓想去買一塊愛吃的小蛋糕，卻在甜品店意外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三年過去，他已經出獄了。
隻是如今的周焰，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頹唐地坐著,桌上放著一塊和當初一樣的草莓蛋糕。
看見我時，他愣了愣，眼眶瞬間紅了，似乎有話想說,卻又在瞥見店員遞給我的巧克力蛋糕時啞然失笑。
我沒有猶豫地經過了他身邊，推門走了出去，坐上了我的紅色法拉利。
落日餘暉。
是時候換換新口味的蛋糕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