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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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曼呢。」


我:???


 


「我問你章如曼在哪。」


 


「我……不太知道。」


 


江宜年沒給我機會,他情緒不穩定到了極點,一觸即發。


 


「章如曼在哪!」


 


他開始瘋狂地砸觸手可及的東西,鬧了好一通。


 


我好心規勸,「你要去找章如曼最起碼也等好了之後吧。」


 


「你有什麼資格提她的名字!」


 


他眼底盡是鄙夷,這目光讓我覺得熟悉。


 


和夢裡的江宜年,如出一轍。


 


我的衣服被狠狠揪起來,江宜年帶著我往窗邊去。


 


他這架勢,幾乎要把我扔下樓。


 


「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讓她難過!」


 


同樣的虧我能吃第一次我可不能吃第二次。


 


奶奶的。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牛勁兒。


 


抄起手邊的花瓶就是一花瓶。


 


「江宜年你大爺。」


 


他那頭還沒好全,但我可不管那個,情況太失控了。


 


俄羅斯小姐姐慌亂中看著我都愣了。


 


我心說俄羅斯這地方就是好,誰來了誰戰鬥。


 


江宜年被我砸愣了,最後在一隻鎮定劑中沉沉睡去。


 


觸目滿地的殘屑,心跳轟鳴聲在耳邊仍未停息。


 


手心冰涼,我甚至有點發抖。


 


短暫平息之後,我走出門。


 


腦海裡有個想法慢慢成型。


 


我久違地給肖文打了個電話,我說,「肖文,你跟他有幾年,能不能給我講講他過去的事情?」


 


我在肖文的口中,經歷了他們的相遇,經歷了令人驚詫的江宜年的童年,

最後認識了一個與我所了解的,大相徑庭的江宜年。


 


江宜年的脾氣很好。


 


儒雅,溫和,是個實幹派。


 


幾乎很少有情緒波動。


 


完美的上司,整個杭城女人的滿分夢中情人。


 


這是肖文也是我初識的江宜年。


 


話末,我終於和肖文說出我的疑惑。


 


「肖文,江宜年也許,真的有點病。」


 


肖文尷尬地說,「你們和好了嗎,其實他……這兩年一直在找你。」


 


冷掉的手心慢慢回暖,泛起湿意。


 


我看著自己手心的毛球,「沒有。」


 


「那……你會陪他嗎?陪他治病?」


 


我沉默了一會兒,毛球被捏的有些雜亂。


 


「我也不知道。


 


7


 


晚上我就磕睡在江宜年旁邊。


 


早上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江宜年頭上纏著紗布,靜靜的把玩我的手。


 


人畜無害。


 


我想起了這個詞。


 


江宜年又變成了我熟悉的那個江宜年。


 


我本能地收了一下手,他的目光瞬間有點晦暗。


 


「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


 


他笑得有點勉強,「就是……頭很疼。」


 


心虛是人類最美好的品德。


 


「下次別那麼不要命。」


 


我七七八八的聽了不少,當時的情況還挺危險的。


 


江宜年笑的挺無奈,「我挺惜命,一般情況下也沒有那麼高尚。」


 


心底發痒,

我冷淡道,「那什麼樣的情況才算是不一般?」


 


修長的爪子還是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傳來熱意。


 


他笑容淺了下去,用那雙好看過份的眼睛探究我,「你說呢?」


 


這個話題有點曖昧了。


 


我急忙抽出手。


 


「不管怎麼說,這次謝謝你,你好好休息,我已經聯系肖文了,他估計一個小時之後就到。」


 


「就這樣?」


 


江宜年的聲音四平八穩。


 


「我好歹舍命救美,你向來善良,應該不會做那種秋毫見捐的事情吧。」


 


秋毫見捐,出自漢朝女辭賦家班婕妤的《怨歌行》,意思是秋涼以後,扇子就被拋在一邊不用了。


 


?這個成語常用來比喻婦女被丈夫遺棄。


 


嘖。


 


江蕭你現在罵人可真高級啊。


 


「那我再照顧你一天吧。


 


沒辦法,人一旦要是被蠱惑,站上了某些言語壘砌的高臺,就得付出點身不由己的代價。


 


況且我畢竟向來善良。


 


江宜年還是雲淡風輕。


 


「明天我就能出院了嗎?」


 


「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我才反應過來,他這是點我呢。


 


忍不了,我不耐地說,「別得寸進尺。」


 


江宜年:「五百萬。」


 


我:「得寸進公裡才符合您高貴的身份。」


 


天S的,我和他們有錢人拼了。


 


江宜年沒搭我的腔,隻目光蕩漾地看著我。


 


*


 


江宜年出院那天是一個星期後。


 


天氣很好。


 


他很自然的跟我回了酒店。


 


我有些頭疼。


 


「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回去看醫生吧。」


 


江宜年垂著眸,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我要在你身邊。」


 


「你也看到那天醫院的監控了。


 


我的話沒有留什麼情面,「江宜年,無論出於什麼考慮,你現在跟在我身邊,才是更不安全的那個因素。」


 


今天的陽光很好,賓館裡的地毯是粽黃色系,桌上咖啡徐徐升起熱氣。


 


江宜年沉默了很久,像是妥協了。


 


「我會去看的。」


 


他的聲音甚至有點哽咽,像個情緒泛濫的小孩,「我留給你兩個保鏢,不會打擾你,不是監視你,就是保障你的安全。」


 


心上有一點點異樣的刺痛,我點了頭,坦然接受了。


 


可他還是沒有動。


 


一縷陽光從地上過渡到江宜年身上,

他一半身子都浸在光裡,另一半就在暗裡。


 


「不送你了。」


 


我轉身的瞬間,江宜年扯住了我。


 


「岑竹。」


 


他的聲音很沉。


 


「我不是傻子,我確信,你對我動過心。」


 


「說你隻愛錢是氣話,我隻是想問,你為什麼好像忽然之間就不再喜歡我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我的心在激蕩。


 


我一直覺得我是很專情又很絕情的那類人。


 


從小家庭破碎,被章如曼和她媽排擠欺負,除了我的母親,我的世界幾乎沒有不可缺席的人。


 


失去誰都沒關系,我會傷心,我會難過,但隻是時間問題,人這一生太長了,會遇見太多人,所以失去誰不能活呢?


 


我唯一的顧慮就是——


 


我怕虧欠別人。


 


所以隻要合情合理,正正當當,隻要問心無愧,我誰都可以失去。


 


聚散都是緣分。


 


身為一個普通人類,最無法左右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如果遇上一個對待感情不認真,人品有瑕疵的前任,那我更沒有留戀的價值。


 


所以在我看來,我和江宜年之間,進一步我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消遣,退一步我們也就是各取所需的財色關系。


 


我能接受。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不可否認江宜年在我生命中留下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所以我接受的時間長了點,我允許自己偶爾會想起他,允許自己在適應落差感的同時會情緒低落,偶爾夜晚來臨,我刷著江宜年和章如曼的超話,很多次,我都在心裡渴望有人熱烈的,濃烈的愛我,一直到S。


 


哪怕時至今日,

我仍在接受。


 


我接受並且相信要割斷一段親密關系,過程必定是反復,波浪前進的,但沒關系,隻要是前進的就夠了。


 


這麼一看,其實我才是那個更為理智的人。


 


反倒是江宜年,我從未涉及,他的執著。


 


我駐足他令人驚心動魄的眉眼,我說,「江宜年,你去看醫生,去吧,你去看了就會有答案。」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猜的沒錯,我做了傷害你的事情對不對?」


 


我沒回答。


 


手上的力道漸松,他眼底的神色雜陳。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治好了病,還是清清白白的話,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知道。


 


畢竟在不愛江宜年這條路上,我離成功,近在咫尺。


 


這些年,

我四處走,不再糾結於勝負,愛恨,被認可,我覺得這樣的日子生動太多。


 


「江宜年。」


 


我按耐著想要去觸碰他眉眼的手。


 


「摩爾曼斯克的極光就要爆發了,我再不去追,就來不及了。」


 


「好。」


 


他說。


 


8


 


我的運氣不太好,在摩爾曼斯克附近逗留了近一個月,始終沒有看到極光。


 


肖文和我的聯系頻繁了起來。


 


他人很好,這兩年又出櫃了,比作為純爺們的時候更善解人意了。


 


盡管我無意察覺,但他也總會是不是向我透露一下江宜年的近況。


 


說他有條不紊的工作和治療。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不知道該做何評論。


 


在摩爾曼斯克的最後一天,我沒有跟著極光獵人了。


 


就一個人在捷裡別爾卡散步。


 


這裡一天也就兩三個小時光亮的時間,黑的很快。


 


吃完飯肖文來了電話,興致衝衝說今天他難得知道了一些細節。


 


「竹子竹子,你知道為什麼江總的副人格會喜歡章如曼嗎?」


 


我對此表示很難理解。


 


「我實在想不出她身上有什麼好的。」


 


肖文和我不謀而合。


 


「你說的沒錯,真要是論身材長相學識性格,你完敗她。」


 


我和肖如曼鬥了二十來年,簡直可以用水火不容來形容。


 


「你在侮辱我嗎?」


 


我扔了一個雪團。


 


「她哪配和我比!」


 


「對對對,我和你講,江總小時候在美國呆過一段時間你知道吧,那時候,就那時候,江總老是被人欺負,

章如曼救他來著。」


 


他越說越來勁兒,「可我覺得這不太像章如曼能幹出來的事兒,他給我感覺,不像是愛心那麼泛濫的人,這事兒要說你幹的還差不多。」


 


地上的雪被我攢出來一個坑,溫度低的我的肺腑有點打顫。


 


「那時候江宜年多大?」


 


「十五六歲吧。」


 


肖文不知道在吃什麼東西,吐字沒那麼清晰,「後來有人要欺負章如曼,江總為了保護自己和章如曼,這個人格才出來的,還挺可怕的,和我們平常看到的江總簡直判若兩人。」


 


很久沒聽到我的回音,肖文叫了我好幾聲。


 


「嗯。」


 


記憶像潮水一般湧來,我的眼淚毫無徵兆的融化在雪裡。


 


「你的意思是,江宜年這個人格是因為……因為想保護當初救他那個人才產生的,

是吧。」


 


肖文漫不經心。


 


「嘖,也可以這麼說吧。」


 


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先掛了。」


 


我的鼻音有點重。


 


「我現在要訂票回國了。」


 


肖文那頭噼裡啪啦,「真的嗎?你怎麼這麼突然!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保證讓你風風光光,cicityty 的回國!」


 


「我還要介紹我的男朋友給你認識!」


 


「不用。」


 


眼淚抹完了,臉上才有點回溫。


 


「我有個賤人得先去解決一下。」


 


我說。


 


沒給肖文後文,我直接掛了電話。


 


幾乎是一瞬間,我的耳邊此起彼伏響起了驚呼。


 


我應聲抬頭,一道道綠波披灑開來,漣漪層層,

人們的眼底倒映著綠色和粉色,星光點點。


 


那一刻我又熱淚盈眶。


 


北歐人傳說,看到極光,許下的願望就會實現。


 


「江宜年,你得健康,平安。」


 


我在心裡默念。


 


9


 


我十五六歲那幾年,正是和章如曼在美國鬥的S去活來的時候。


 


有一次她找了一幫黑人要教訓我,好漢不吃眼前虧,我逃得很快。


 


路上就遇到了被打地像個孫子一樣的江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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