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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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好氣地看我一眼:


「我大哥今天會來這裡吃飯,你想見就和他見一面吧。」


 


「但醜話我說在前面,不該說的話都別亂說。」


 


「要不然,你自己知道什麼後果。」


 


我已然感激不盡:「二小姐,謝謝你。」


 


「你還真是薄涼啊沈瓷,從前妹妹長妹妹短的,現在,嘖。」


 


她偏過頭,又不肯理我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可眼底卻又有些刺痛。


 


「謝謝你,妹妹。」


 


「趕緊去吧,別說我送你來的。」


 


「我知道的。」


 


15


 


我和張彥橋分開,一眨眼間,竟快一年了。


 


再次見到他,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失態。


 


或者根本繃不住情緒。


 


可當他被眾人簇擁著出現時。


 


我的心卻在一瞬間成了S海。


 


其實一切不過是回到了原點。


 


我做了一場美夢,回到了自己該回的世界而已。


 


就在這短暫的數秒間,我忽然就釋懷了。


 


那個打不開的心結和放不下的執念。


 


竟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解開,輕輕地放下了。


 


張彥橋也看到了我。


 


他明顯地頓了頓步子。


 


接著不知跟身側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些人看看我,就恭敬地退開了。


 


他穿花拂柳,大步向我走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隻是如未嫁給他之前那樣,安靜溫順地看著他。


 


碎金子般的陽光躍入他的眼底,淺淺淡淡地浮動。


 


他看著我的眼神是溫和的,帶著笑意的。


 


也一如我們那些年,

偶爾見面時一樣。


 


「小瓷。」


 


他走到我面前,「你怎麼會在這裡?」


 


「有朋友約我來這裡喝茶。」


 


張彥橋點點頭,卻又微微皺了皺眉:「怎麼瘦了這麼多?」


 


他說著,目光忽然又落在我手背上:「手怎麼了?」


 


我不知怎樣努力,才壓下心底的苦澀酸意,和快要奪眶的眼淚。


 


「給奶奶熬藥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


 


「我記得你是疤痕體質。」


 


他卻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擰著眉看那傷疤,看了好一會兒。


 


「等會兒我讓人拿些藥膏過來,除疤很靈驗的。」


 


「謝謝……少爺。」


 


我輕輕抽出手。


 


張彥橋卻忽然沉了臉:「不是給你說過,

不要這樣叫我嗎?」


 


我有些怔怔地看著他。


 


他還是張彥橋。


 


可他卻已經不是我的丈夫張彥橋了。


 


他隻字不提過去。


 


就好似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


 


他這樣的待我,卻比冷漠無視更讓我難受。


 


就像二小姐說的那樣。


 


反正也無關緊要。


 


是啊,我憑什麼以為。


 


自己的存在會給張彥橋的人生帶來什麼不同?


 


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的一段婚姻而已。


 


「少爺,我早就長大了。」


 


我望著他,恭順開口:「身份有別的道理,我早就懂了。」


 


張彥橋沒有說話,就那樣看著我。


 


神色仍是溫和的,

平靜的。


 


卻和方才的溫和,差之千裡。


 


我又緩緩向後退了一步:「朋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張彥橋微頷首。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您以後好好保重身體。」


 


轉過身時,張彥橋忽然叫住我:「跟朋友吃完飯,在這裡等我。」


 


我點頭應了:「好。」


 


「去吧。」


 


我沒有再轉身看他。


 


但卻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的後背上。


 


直到看不到。


 


16


 


我當然不會再等著他,和他見面。


 


去機場的路上,我的心無比的平靜。


 


隻是在飛機起飛時,忽然莫名其妙地落了淚。


 


從港城回去的第三個月。


 


奶奶陷入彌留。


 


我在她的病床前,答應了宋家豪的求婚。


 


奶奶清醒時,催著我和宋家豪辦婚禮。


 


她怕她去世,我要守孝。


 


這樣拖延下去,指不定又有什麼災禍。


 


時間太急,婚禮隻能就近簡辦。


 


領證的日子要精挑細選黃道吉日。


 


宋家豪還盡其所能給我買了一枚很大的鑽戒。


 


我第二次穿了婚紗和龍鳳褂。


 


雖然遠遠比不上第一次那樣奢華隆重。


 


但奶奶看起來,卻比上一次更開心。


 


她抓著我的手,叮囑我:「奶奶沒念過幾年書,但也知道,齊大非偶的道理。」


 


「我們就是普通人,就過我們普通人的日子,才最是安穩。」


 


「把你交給家豪,奶奶可以放心地閉眼走了。」


 


我說不出話,

隻是默默掉眼淚。


 


我舍不得奶奶,她要是去了,這世上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宋家豪是個好人,但他的媽媽看起來不大喜歡我。


 


他的四個姐姐已經開始明裡暗裡地告訴我,婚後至少要生三個兒子。


 


我隱隱能感覺到,以後的路也未必就是一帆風順。


 


原來,普通人想要安安穩穩地過普通日子,都難如登天。


 


17


 


張彥橋覺得最近有些地方很不對勁。


 


先是莫名其妙傳出他和何佳怡的婚訊。


 


而張家還有推波助瀾的意思。


 


接著,他卻又意外在書房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而這樣東西,和沈瓷有關。


 


那張宣紙不知怎麼夾在了一些舊文件裡。


 


上面誊抄了兩首一模一樣的詩。


 


一首是他的筆跡,

另一首卻明顯歪歪扭扭筆觸生澀稚嫩。


 


落款的名字是沈瓷。


 


所以,什麼時候沈瓷在他的書房,和他同抄了同一首詩?


 


這些年,他們很少見面。


 


就算見面,也隻是簡單地寒暄幾句。


 


他絲毫不記得,他曾帶沈瓷來書房,做出這樣親近的事。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天和沈瓷見面,也總讓他覺得怪怪的。


 


而後來一向乖順的沈瓷也沒有聽話赴約。


 


張彥橋一向心思敏銳。


 


幾乎是立刻就判定了,他和沈瓷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場車禍。


 


傷在頭部,所以,是不是這場車禍,讓他忘記了一些事?


 


張彥橋立刻打給了秘書。


 


結束通話後,

他又讓佣人叫了二小姐來書房。


 


之所以叫二小姐,是因為在整個張家。


 


二小姐是最好套話的一個。


 


張二小姐從小最怕的就是自己大哥。


 


去年因為使喚大嫂斟茶倒水被大哥抓個正著。


 


二小姐沒少吃他大哥的冷臉。


 


差不多小半年的時間,她見到張彥橋就小腿肚子抽筋。


 


「大哥,您,您找我啊?」


 


二小姐像是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站著。


 


張彥橋卻並不說話,隻是眸色沉沉盯著她。


 


二小姐漸漸開始心裡發毛,小腿又開始打擺子。


 


就這幾分鍾的時間,她已經把自己出生到現在幹的所有壞事全想了一遍了。


 


張彥橋覷著她走神的一個空當,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說吧,做了什麼事瞞著我?


 


「大哥……」


 


二小姐被這一聲響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她腿一軟差點就跪了。


 


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個幹幹淨淨。


 


「大哥,是我在機場遇到沈瓷,不對,是遇到大嫂,我看她太可憐了,才帶她去見你的……」


 


「見完你我就立刻把她送回機場了。」


 


「我保證,我發誓,除此之外我再沒有任何事瞞著您了……」


 


張彥橋隻覺得心底仿佛一聲炸雷炸開。


 


大嫂?


 


所以,沈瓷是他的妻子?


 


可為什麼張家沒一個人告訴他?


 


甚至開始促成他和何佳怡的婚事?


 


他強按下心頭的疾風驟雨。


 


隻是眸色沉沉盯著自己的小妹:「陳言彤,我隻給你一次機會。」


 


「如果你做不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會立刻停了你名下所有的賬戶。」


 


18


 


婚禮雖然簡辦,但宋家來的親朋很多。


 


仍是免不了疲累。


 


給宋家豪的父母敬茶時。


 


我仍是遇到了一些刁難。


 


但不管怎樣,婚禮總歸是順遂辦完。


 


奶奶心情好,精神狀態也很不錯。


 


這讓我心裡安慰了不少。


 


晚宴進入尾聲時,宋家豪已經喝得醉醺醺。


 


他有些失態地拽著我,要我跟他回新房去。


 


那些伴郎也在一邊起哄,推搡著要我們趕快洞房。


 


那些話語有些下流猥瑣。


 


我不免覺得難堪,

可宋家豪卻沒有制止的意思。


 


反而將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可就在這時,酒店大堂入口處,忽然起了不小的喧囂。


 


「誰啊,這麼大的陣仗?」


 


「應該是新郎這邊的客人吧。」


 


「畢竟聽說新娘沒什麼娘家人,都S絕了……」


 


「新郎怎麼可能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聽說座駕是勞斯萊斯,後面十幾輛全是邁巴赫。」


 


「難不成搶婚的?」


 


「不可能吧,新娘子雖然美,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姿色啊……」


 


「來了來了……」


 


眾人爭相往入口處看去。


 


那些伴郎也一窩蜂地衝到了前面。


 


宋家豪有些不悅:「阿囡,

和我們有什麼關系,我們該回房休息了……」


 


可我站著沒有動。


 


隻是怔怔地看著人群之後,臉色沉寒快步走來的張彥橋。


 


宋家豪也看到了。


 


他的酒勁兒好像忽然就醒了大半,人也站直了身子。


 


兩排保鏢分開亂七八糟的人群。


 


張彥橋面無表情走到我跟前:「沈瓷。」


 


我的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


 


但宋家豪和他爸媽卻已經回過神,擠到了跟前來。


 


「張先生,您怎麼大駕光臨了……」


 


「是啊張先生,您能來參加婚禮,真是蓬荜生輝……」


 


張彥橋沒有看宋家人一眼,隻是微抬了抬手。


 


宋家人有些尷尬的閉了嘴。


 


卻還是將宋家豪往張彥橋跟前推了推,賠著笑道:


 


「我們家豪隻不過是在您身邊跑了兩年的腿,難為您還記著……」


 


張彥橋這才看了宋家豪一眼。


 


「你知不知道今天娶的人是誰?」


 


宋家豪喝得爛醉還有點大舌頭:


 


「知,知道啊,是阿囡,張先生您也認識的,阿囡的奶奶在你們家做過二十年的佣人……」


 


張彥橋眸色驟然疏冷:「那你又知不知道,她還有一個身份。」


 


「什,什麼身份?」


 


「她是我張彥橋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張家的兒媳婦,未來張家的女主人。」


 


19


 


原本熱鬧無比的大堂。


 


如今隻剩下我和張彥橋兩個人。


 


他八風不動地坐著,語調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是我花樣不夠多,不會伺候你。」


 


「還是,從始至終,你說愛我,都隻是在哄我?」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些話,都是我走的前一晚,在溫泉山莊裡。


 


借著酒醉的胡言亂語。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堂而皇之地提起。


 


但最初的慌亂羞澀之後,更多的卻又是委屈。


 


他又何必這樣質問我?


 


從始至終他也沒有找過我。


 


沒有在意過我的離開。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他甚至問都沒有問一句。


 


「是,你就是花樣不夠多,不會伺候我。」


 


「說喜歡你愛你,都是哄你的。


 


「你現在跑來幹什麼?」


 


「我和家豪哥已經在奶奶床邊磕過頭,我們也拜過堂……」


 


「沈瓷。」


 


張彥橋大約是這輩子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氣得全然失態。


 


他倏然起身,兩步走到我跟前。


 


那雙總是清雋溫和的眸子裡,一片赤紅氤氲。


 


我起初嚇了一跳,差點以為他會動手。


 


可張彥橋就那樣定定看著我。


 


看了足足半分鍾。


 


然後,他輕輕抱住了我。


 


「沈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來晚了。」


 


我的眼淚瞬間就滾了下來。


 


但我說不出話,也不想說話。


 


隻是用力推他,想要推開他。


 


「阿囡,你最好輕一點。


 


「若是再把我推倒,撞傷了頭,我又要忘記你一次……」


 


「你說什麼?」


 


我驚愕無比,呆呆看著他。


 


張彥橋抓著我的手,輕輕落在頭上某處。


 


我的指腹觸到了明顯隆起的傷疤。


 


眼淚像是開了閘,再無法停歇。


 


「怎麼這麼長一道疤……」


 


「張彥橋,你怎麼能讓自己傷成這樣……」


 


「疼不疼,還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但是你剛才推我時,裡面又開始疼了。」


 


張彥橋輕輕握住我的手,再次將我抱在懷中。


 


「你乖乖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不然我會頭暈。」


 


「這是醫生說的,

不能生氣動怒,不然就會頭暈難受。」


 


我立刻不敢動了。


 


好一會兒,我輕輕問他:「好點了嗎?」


 


張彥橋卻搖頭:「阿囡,你親我一下,也許會更有用……」


 


我笑了笑,眼淚卻又落下。


 


什麼都沒說,隻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敬酒服。


 


不管怎樣,我和宋家豪已經辦完了婚禮……


 


「你等一下。」


 


張彥橋拿出手機,直接調出了一段視頻監控。


 


還有幾段語音。


 


「阿囡,那場車禍,是宋家豪有意而為的。」


 


「你還未成年時,他就敢覬覦你。」


 


「這樣的男人,怎麼能做你的丈夫。」


 


我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好一會兒,

才喃喃詢問:「可是,你不是要和何小姐結婚了嗎?」


 


「那是謠傳。」


 


「當然,因為背後有張家推波助瀾,所以外界都信了。」


 


「還有,阿囡,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來之前,我去找了所謂的白龍王。」


 


張彥橋笑容清淡:「我問他,有沒有化解的辦法。」


 


「總不能,我把你找回去,卻要讓你因為我再受傷受苦。」


 


「我不怕的……」


 


嫁給他的九個月,我連一丁點油皮都沒有破過。


 


「但是我怕。」


 


張彥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沈瓷,我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白頭到老的。」


 


所以,他在神像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求神佛,將來所有災厄,不要降臨在他妻子身上。


 


他願意替她承擔所有。


 


張彥橋不求大富大貴,隻想和沈瓷平安度過一生。


 


從他娶她那一刻開始。


 


他就認定了,這一生一世,隻會有沈瓷一個妻子。


 


「張彥橋……」


 


我再忍不住崩潰的情緒,撲在他懷中痛哭失聲。


 


所有的委屈,痛苦,執念,煎熬。


 


終於煙消雲散。


 


等到哭夠了,我卻又問他:「可是我隻是你們家佣人的孫女,你爸爸媽媽那邊……」


 


「如果我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不能保護,沈瓷,你覺得我有什麼資格做一個男人?」


 


「可是……」


 


「沒有那些可是。」


 


「小時候想要和我過家家的女孩子多了去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你都能做我的新娘?」


 


張家的幾位小姐穿著漂亮的真絲長裙,慵懶靠在沙發上。


 


「(卻」「可你玩的挺開心的。」


 


「那是因為你開心。」


 


張彥橋低了頭,很輕的吻落在我眉心:「現在,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


 


「溫泉山莊。」


 


「那天晚上的一切,我要再來一遍。」


 


「你不怕我又跑了嗎?」


 


張彥橋忽然在我唇角輕咬了一下:


 


「沈瓷,我們不避孕了,你給我生個女兒吧,像你一樣可愛的。」


 


有點疼,我輕輕瞪了他一眼。


 


卻又忍不住抿嘴笑了:「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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