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村裡規劃的路線，卻沒有我家。
村長說：「村裡的路那是大家的路，修到哪裡大家說了算。強子，這你可就誤會我了，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嗎？」
「要是我能做主，別說修到你家大門口，就是修到你家院裡都行啊！」
我笑了。
家家都修到了大門口，連村長的雞舍狗舍都有路，我家反而沒有。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我第二天就帶著全家離開，錢我不出了，村路就爛在那裡吧。
1
「強子，你快回來吧，村裡修路的圖紙已經貼出來了。」
一大早，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村長辦事還挺有效率的，圖紙都出來啦？」
「我又不會修路，
也幫不上忙，就不用專門回去了吧？」
我打開免提，一邊刷牙一邊說道。
老人上了年紀就是這樣，丁大點的事也要興師動眾。
村裡修條路還讓我回去一趟，我不回去那路還不修了？
「不是啊強子，村裡修的路沒咱家的！」
媽媽又解釋了一下。
「沒咱家的？啥意思？」
我有點懵，沒聽懂媽媽的意思。
「你爸看了圖紙，村裡的路不修到咱家，為這事你爸都跟村長吵架了，你快回來看看吧。」
媽媽的聲音聽上去真的很急。
「啥？」
握著牙刷的手一下就頓住了。
「媽你別急，我這就回去，看住我爸，別讓他出門了。」
我連忙漱了下口，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套上衣服就走。
一路緊踩油門往回趕。
剛一進村，路況立馬就奇差無比，坑坑窪窪坎坷不平。
要不是我開越野車，根本就進不來。
我家住在村尾，是最後一戶。
這一路顛得我差點沒吐出來，勉強把車開回家。
「強子，你可回來了，快去勸勸你爸，還生氣呢。」
聽見動靜，媽媽早早就在院門口等著了，拉著我的手小聲說道。
進屋就看到爸爸板著臉坐在那抽煙，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爸，兒子回來孝敬你了！」
說著，我把從車上拿的兩條煙放在爸爸面前。
「王二旦那狗日的，村裡修路，偏偏把咱家落下，我找他理論，還跟我瞪眼睛，說什麼要服從村裡安排，我服從他奶奶個腿！」
爸爸扔掉手裡的煙頭，
氣呼呼地罵道。
村長的名字就叫王二旦。
「爸，這會你應該沏杯好茶點根好煙，打開電視看會動畫片，讓我媽炒兩個小菜，中午開瓶 AD 鈣奶，美滋滋的多好？」
我按著爸爸的肩膀，笑嘻嘻說道。
「臭小子，回來拿你爹尋開心呢？」
爸爸瞪了我一眼罵道，隨即忍不住笑了。
「爸，不就是修個路嗎？為這點破事生氣不值當。」
「你在家歇著，我去村委會看看，要真有人欺負咱，看你兒子收拾他！」
我拍著胸脯說道。
「用你收拾？往前倒三十年，他王二旦敢跟我咋呼，早打得他五眼朝天了！」
爸爸又點上根煙，不屑地說道。
「是是是，您老當年從村頭打到村尾，就沒遇見過對手。」
「這也就是您今天心情好，
要不他王二旦就變成王一旦或者王無旦了！」
我趕緊附和。
「你小子一天天都學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一點正形沒有，滾滾滾，看見你就煩！」
爸爸一愣，抓起煙盒朝我扔過來。
「得嘞！」
我笑嘻嘻敬了個禮，朝村委會走去。
不管怎麼說，總算把老頭哄高興了。
2
這裡是東山村，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高中畢業後我外出打工賺錢，然後開始做起了藥材生意。
如今我的生意做的不小，在村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
前幾個月村子的路年久失修，於是村裡就提議大家出錢出路，我出於村集體的一份子，主動出了一百萬佔大頭。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出這麼多錢，居然路還修不到我家？
倒不是我出錢多，就想要特權，而是……這事兒，太離譜了。
村委會院裡的公示欄上，貼著新修村道的規劃圖。
還專門加了條說明：
「東山村村道規劃圖，公示期七天，有任何意見可到村委會反饋。」
不倫不類的。
我盯著圖紙認真看了起來。
一看我也是一肚子火。
難怪爸爸找村長理論，要換成是我，沒準都得打起來。
看完圖紙，我忍著心頭的不快進了村委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就是間平房，擺了幾套桌椅，為了應付上級檢查專門蓋的，平時也沒人來。
不過今天，裡邊卻坐著不少人。
「呦，都在呢？」
我看了一眼，都是村委成員，
隨口打了聲招呼。
「強子回來了？快快快，把你那好煙拿出來，讓我們也開開葷。」
村長抬頭看見我，張口就要煙。
我掏出一盒沒開封的華子扔在桌上。
幾隻手立馬伸過去，眨眼的功夫就隻剩下煙盒了。
就算是不抽煙的，也得拿上一兩根。
我太了解這些村民們的秉性了，有便宜不佔，那就等於吃虧。
「村長，找你有點事。」
我衝村長甩甩頭，示意他出來說話。
「呼！」
「村委正在研究重大事項，有什麼事完了再說。」
村長噴出一股煙霧，小眼珠轉了轉，找了個理由應付我。
呵，這還拿上派了，抽著我的煙，一點沒有拿人手短的覺悟。
「多重大的事項？我也聽聽。
」
我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強子！」
「村委正在召開會議，無關人等不得參與，防止機密泄露！」
村長敲了敲桌子，抬高音調提醒我，顯然對我就這麼坐下很不滿。
「得了吧，咱村能有什麼大事？頂破天也就是東邊嫁娶西邊喪葬，這也能算機密？」
我滿不在乎地掏出一盒大重九，自顧自點上抽了起來。
本來就是，村裡這幫一個個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的貨色，指望他們談機密？
他們嘴裡的機密，不是誰家的老婆偷了漢子，就是誰家的男人找了寡婦，全都是些雞毛倒灶的破事，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不如。
眾人的目光瞬間從我的臉挪到了煙盒上。
村長的咽了口唾沫，不過他手裡那根華子還沒抽完，倒也不好開口再問我要煙。
「再說按照國家規定，村民作為村集體成員，是有資格參加村委會議，並且提出意見的。」
我輕咳一聲，拉回大家的視線，又說道。
「有這規定嗎？」
村長臉上立刻掛滿了問號，幾人對視著，誰也沒吭聲。
「村長，孤陋寡聞了吧？」
我輕笑一聲，滿是不屑。
有這規定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忽悠這幫家伙是足夠了。
「呃，那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嗯，散會！」
村長臉色一僵，拍了拍桌子宣布散會。
尼瑪！扯了半天扯犢子呢？
我忽然有種跳上桌子跑過去，把煙頭摁在村長臉上的衝動。
「村長，村裡的路到底是怎麼規劃的？為什麼不修到我家？我家不配有路嗎？
」
等屋裡的人都散了，我起身走到村長旁邊坐下，直奔主題。
3
「強子，這修路可不是小事，那是要算總賬的，你家是村尾最後一戶，修過去就得多鋪幾十米，這不劃算吶！」
村長掏出一根他自己的煙遞給我，故作為難地解釋。
「別跟我扯這個，最後一戶就不是村裡的一份子了？」
「全村一百一十三戶，家家戶戶都把路修到了大門口，唯獨落下我家。」
「村長，你這麼辦事，是不是有點厚此薄彼了？還是說我家是軟柿子，好捏？」
我沒接村長的煙，斜著眼沒好氣地問道。
「強子，這你可就誤會我了，村裡修路那是集體的事，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嗎？」
「要是我能做主，別說修到你家大門口，就是修到你家院裡都行啊！
」
村長說著還委屈上了。
「得了吧，那規劃圖可就在院裡貼著呢，用不用我撕下來給你看看？」
「你做不了主？為啥到你家連後院和雞窩都把路修上了？」
「這就不怕多花錢了？這跟假公濟私有什麼區別？」
我一甩手，不耐煩地說道。
我家的確在村尾，可這也不是修路落下我家的原因啊。
那張規劃圖上，村長家前門後門，就連雞窩都標記上了。
咋的，我家連村長家的雞都不如被？
「強子，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修路那是村民們一致決定的，怎麼修也得按大家伙的意見來。」
「我是村長，村裡大事小情都離不開我，給我家多修兩條，也是為了方便村民們找我辦事嘛。」
「你說我假公濟私，那可就冤枉我了，
我這都是為了村民們服務。」
村長還在狡辯。
「還為村民們服務，咋滴，你家的雞也要為村民服務？」
「行啊村長，這些年村長沒白當，本事沒見漲，官話說的倒挺溜。」
「就你這水平，換套行頭說你是鄉長都有人信。」
我冷笑一聲嘲諷道。
「是嗎？」
村長眼睛一亮，還真以為我在誇他。
「還是嗎？我就那麼一說，你還真信呀。」
我撇撇嘴，氣得村長臉都黑了。
「行了，我沒時間跟你在這扯淡。」
「修路這事，不管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別人的意思，這條路必須修到我家門口。」
「你聽清楚，這是要求，不是請求！」
說罷我直接站起來準備離開。
「強子，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生意有倆錢就了不得了？還命令上我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這路就得按圖紙上花得修，我說的！」
村長惱了，一拍桌子衝我吼道。
「王二旦，我他媽是不是給你臉了？跟我拍桌子，你他媽真拿自己當幹部了？」
「跟我爸吵架那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還他媽蹬鼻子上臉。」
「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不聽是吧？來，你再拍一個我看看！」
我居高臨下看著村長，指著他的鼻子訓道。
是不是我這幾年太低調，讓這老雜毛忘了之前在我跟前低三下四的樣子，覺得自己又行了？
真當我強子提不動刀了？
「強子，村裡的路那是大家的路，修到哪怎麼修，那也得大家說了算，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村長嚇得一哆嗦，
縮著脖子老實了不少。
「啪啪啪！」
我直接鼓掌，這話說的太他媽有水平了。
4
「既然村長你拿大家說事，那這路愛怎麼修怎麼修，我不跟你爭。」
「村裡的路是大家的路，那我的錢總不是大家的錢吧？這修路的錢，我不出了！」
看著被掌聲弄得一臉懵逼的村長，我直接說出了臨時突然做出的決定。
村長傻眼了。
真正讓我憤怒，並且直接跟村長發火的原因並不是村裡修路沒修到我家門口。
修路是惠民便民的事，是全村的福利。
如果是上級可憐我們村，撥款修路，那不管怎麼修我都沒意見。
哪怕這條路離我家十萬八千裡，我屁都不會放一個。
可問題是，這條路是村民自己出錢修的。
而且其中一大半的錢，是我出的。
要修路，我舉雙手贊成。
要出錢，我也沒意見。
到最後，這條路跟我家沒關系，這我怎麼能接受？
這就跟種地一個道理。
村裡有塊空地，村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大家一起種，免得浪費了這塊地。
從翻地播種，到澆水施肥，我一樣沒落下，還是最賣力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