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A -A
“沒诓你。”孟鐸緩緩蹲下身,“別人重金求字畫的時候,我偶爾也會賣一兩副。”


雪地難行,他寬闊的後背露給她,竟是要背她過去。


令窈愣在原地,聲音輕弱,試探問:“先生,你這是作甚?”


孟鐸語氣尋常:“你快些上來,外面冷得很,我們到屋裡去烤火。”


他難得甘心被她奴役一次,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令窈毫不猶豫跳上去,一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太過激動,差點將他勒得窒息。


“你松開些。”


“我怕跌下去嘛。”


“再不松開些,我現在就將你摔下去。”


令窈咧嘴笑,將手拿開,她不再圈他脖頸,手腕抵在他背上,雙手託腮,優哉遊哉地觀雪中梅林,全靠他反手託她,才不至於掉下去。


從樹下掠過,她伸手折一株白梅,拿在手裡把玩,嗅嗅花,又嗅嗅孟鐸。


他身上的氣味好聞得很,冷冽清淡,若有若無一股幽香,比梅花的香氣更為清幽。


拿梅的手垂落,她埋下腦袋,專心致志地聞他。


“先生,今年的皮影戲,你可別忘了。”


孟鐸語氣遲疑:“今晚也許不能做皮影戲,留到明年,可好?”


令窈大失所望。


她已經習慣每年生辰時都到他屋裡看一出皮影戲。


她作勢就要怨他,或揶揄或撒嬌,總得讓他屈服,改變主意照常替她做皮影戲才好。


“先生。”一句稱呼喚出來,沒想好下句該說什麼。


她腦袋往前挪,擱到他的肩頭,隔得近了,看清他眼下兩團淺淺的烏青。仔細一看,他冷冽的面容多出幾分疲倦。


令窈蹙眉,想到這些日子孟鐸的心不在焉。


或許他真有事情要忙,所以才無法為她做皮影戲。


她抿抿嘴,不依不饒的勢頭漸漸消去,改為體貼的話語:“今年不看也罷,夜晚我要同哥哥放花燈。”


其實她該說讓他明年做三出補償她才對。


孟鐸:“明年做四出,便是做一晚上皮影戲也行。”


令窈將臉磕上去,

無聲偷笑。


算他有良心。


雪裡行了許久,總算回到書軒齋。


院子裡山陽來接,看到孟鐸背上的令窈,神情古怪,像是要將令窈吃了似的。


令窈窺出他的驚訝,背著孟鐸衝山陽張牙舞爪。


山陽氣死:“先生,還是我來背郡主罷。”


令窈連忙圈緊孟鐸:“我不要他背,送佛送到西,先生背我進屋。”


山陽:“師徒有別,你怎能騎在你師父頭上。”


令窈就喜歡看山陽生氣,回嘴利落:“我哪有騎在先生頭上,我是靠在先生背上,蠢山陽,是騎是靠都分不清,嘖嘖。”


說話間,孟鐸早已將她背進屋裡,微微佝偻的背此刻挺直,長身玉立,淡淡道:“下去罷。”


令窈猶豫半晌,戀戀不舍跳下去。


屋裡還有人等孟鐸。


令窈訝異,看著大屏後露出的一雙皂靴,故意問:“是哪位小娘子躲在後頭?”


那人掐著嗓子咳咳出聲。


孟鐸吩咐山陽:“將郡主帶到東屋,

火燒旺些,她湿了鞋子,讓婢子去碧紗館取雙鞋過來。”


令窈:“先生不陪我嗎?”


孟鐸拿出一本遊記:“你自己玩,累了就讓山陽背你回去。”


令窈朝屏風後看一眼,雖然看不見那人的相貌,但直覺告訴她,那人肯定是魏然。


孟鐸的大事,大概是為他的前途。


她解開身上的白羽大氅,送還他手邊,走前不忘討他一句祝語。


待令窈離開,魏然迫不及待從屏風後走出,長舒口氣:“還好她沒疑心是我,以為是少主金屋藏嬌。”


孟鐸眼皮一抬:“你真當她不知道是你?”


魏然朝東屋的方向看去,吶吶道:“也是,她受少主悉心教導,猜出是我,並不稀奇。隻是她怎地不鬧,往年見到我,總要玩鬧一番才罷休。”


孟鐸將門窗合上:“她年歲漸長,自然不像從前頑劣。”


魏然笑道:“過了生辰,她已十二歲,貧苦百姓家中,有女十二,便能談婚論嫁,況且她生得一副好容貌,

難怪本家那邊有人打主意。”


孟鐸像聽到什麼笑話,問:“打她的主意?她還是個小姑娘。”


“養幾年就不是小姑娘了。”


孟鐸冷笑出聲:“我辛苦教出來的學生,難道就是給他們做墊腳石的?即便想打主意,也得先問問我這個做師父答不答應。”


魏然見他不悅,本不該再開口,心中實在好奇,隻得硬著頭皮問:“難道少主擇選宸陽郡主做關門弟子,悉心教導,不為別的嗎?”


孟鐸深沉的目光投過去;“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麼?”


魏然咽了咽:“屬下不知。”


屋裡寂靜。


孟鐸沒再回應,問起其他事:“本家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魏然這才想起大事來,整理衣冠,徐徐跪下,向孟鐸行舊禮:“已經處理完畢,從今往後,少主再無後顧之憂,不,不該再稱少主。”


他仰頭:“殿下。”


第55章


孟鐸虛扶一把,神情淡漠,氣定神闲,

暗紫色寶雲紋寬袖下骨節分明的手輕搭在魏然腕間,


魏然的大事,於他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少主也好,殿下也好,無非是個稱呼,復興大業的重擔本就是孟氏嫡系子孫分內之事,有人生出非分之想,大事未成就想著奪族內虛名,實在糊塗。”


魏然得了他的攙扶,緩緩起身,從袖中拿出一個檀木鎖盒,將盒中一枚通體碧綠的玉扳指奉給孟鐸,語氣恭敬:“是他們不自力量,妄想與少主爭奪,少主才是真正的皇室後裔,那些旁系子孫算不得什麼。”


孟鐸接過玉扳指,拿在手裡把玩。


樹大根深的家族,即使一時失勢,隻要有心,費上幾代人的血汗,重新起勢指日可待。外人來殺,殺掉一截,殺不掉根,但若根裡生出蛀蟲,不用外人動手,自己就會倒下。


孟鐸指腹摩挲扳指圓潤邊緣,問:“族長可有留下遺言?”


魏然道:“他說自己被人蠱惑,誤入歧途,差點阻礙少主的大業,

即便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但他家人是無辜的,還請少主手下留情。”


孟鐸唇邊勾笑:“魏然,你覺得我該不該手下留情?”


魏然大氣不敢出,思忖半刻後,方道:“這玉扳指現在的主人是少主,族中一切事務,少主說了算。”


孟鐸將玉扳指拋到半空。


魏然一顆心提起。


孟鐸輕巧接住。


如此反復四五次,魏然後背涔出汗,想要勸又不敢勸。


這枚玉扳指,孟氏一族人人心系。


傳聞中象徵孟氏掌權人的玉扳指,看起來與尋常玉扳指並無兩樣,背後卻暗藏著孟氏蟄伏多年的心血,玉扳指在手,等同半壁江山在手。


當年孟氏皇族被人奪去皇位,其後代子孫一直以光復孟氏江山為己任,幾代人臥薪嘗膽,才博出如今的局面。


表面上仍是安分度日的孟氏一族,實際早就蠢蠢欲動。玉扳指的存在,也隻有少數幾位孟家人才知道。


玉扳指最後一次回到掌心,

孟鐸隨意將它丟開,扔到案上。


魏然膽戰心驚,好奇問:“少主不戴上它嗎?”


孟鐸淺笑:“戴它作甚?”


魏然一愣,旋即感慨:“天下的玉,大概隻有皇帝的玉璽才能入少主的眼。”


孟鐸不答。


魏然自言自語,還想再嘆兩句,耳邊孟鐸的聲音砸下來,一字一字:“傳命下去,全殺了。”


魏然怔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殺誰?”


孟鐸端起茶抿了抿,吹動茶面浮起的白氣,冷冽眉眼覆上一層朦朧水紗,無情無緒:“你說殺誰?叛變之人,絕不能姑息,他的哀求,我何必理會。”


魏然頓時了然:“遵命。”


此次動亂,前族長身為孟氏元老,既做出那樣的事,就要想到後果。


他心中雖為那白發蒼蒼的老人及其家人惋惜,但比起同情,更多是對孟鐸處事利落的敬佩。


這才是當得起大任的人。


魏然想到什麼,又問:“其他人呢?”


孟鐸沒說話,一杯茶捧在手心,

茶水的滾燙隔著青瓷沾到指間,他稍稍後躺,靠在引枕上,腦海中浮現幼年的事。


當初和他一起送往各處的那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就連他的幼弟也不知所蹤,一直未能尋回。


孟氏一脈的嫡系子孫,就隻他一個活了下來。想來也是可笑,最危險的姓氏反倒是最安全的姓氏。


魏然見他神色恍惚,以為是在思量什麼大事,低喚:“少主?”


孟鐸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拋出一句話:“斬草需除根,幾個旁系子孫而已,殺。”


他生來就隻為一件事。


其他人是死是活,他並不在意,即便活著,也隻能對他俯首稱臣。


魏然離開不久,山陽敲門而入。


“何事?”


山陽指著臉上的油墨:“先生,你管管郡主,她越來越過分。”


孟鐸瞧見他額間的烏龜,不以為然:“我讓你陪她玩耍,你定是睡著過去,所以才讓她有可乘之機。”


山陽低頭嘟嚷:“這些天奔前走後,實在勞累,

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孟鐸招手,山陽半跪下。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