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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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先生,您晚上的局,現在要動身了,環島高架那邊晚高峰可能要堵。”


  “知道了。”


  等車子真上了高架,堵在紅燈成海的車流之中,程濯淡瞥一眼車窗外華燈初上的景象。


  冷風口低頻運作,車內清爽蘊涼,卻澆不熄那股隱躁。


  即使他外在看起來無比的風平浪靜。


  甚至,冷白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合一個舊鐵皮盒子,毫無障礙地跟鄧銳溝通下周的工作安排。


  合上文件,鄧銳照程濯剛剛的吩咐勾掉幾項安排,通過反光的操作臺,卻看出程濯此刻的心不在焉。


  車流疏通時,程濯撥出了一個電話。


  鄧銳屏息斂聲。


  隻聽後座傳來一道清冷似竹間風,卻摻雜著濃厚疑惑的男聲。


  “張曉鵬是誰?”


第62章 遠山霧 一生一世,就在此刻


  電話那頭,先是莫名其妙地笑一聲。


  隨即,調侃起來。


  “你信不信,你拿這話去問百度,百度都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什麼張曉鵬?你倒是說清楚啊,哪個張,哪個曉,哪個鵬?不是濯哥哥,人口普查都沒這麼籠統的吧?”


  剛說完,狗叫起來了。


  聽雜亂的汪汪聲兒,不止一隻,徐格把狹路相逢箭步逞勇的星星使勁往回拉,老父親般勸著:“星星乖,不鬧哈。”


  程濯更煩了。


  “十四中的張曉鵬,應該跟我們同屆,他參加過奧數比賽,我今天忽然發現有他微信,一個多月前加的,是不是你的什麼朋友?”


  之前不少人搭徐格這條線,跟程濯攀過親近,程濯第一時間就想到徐格身上來了。


  徐格拽著汪汪叫的星星,找個僻靜長椅坐下。


  “我想想啊,他哪兒人啊?”


  方舟那兒來的消息。“老城區長林巷。”


  徐格散漫地拖音,一路“嗯嗯”想著,忽然說:“我想起來了!


  “絕了,我說真的,你幹脆給我開份工資吧,我踏馬真的什麼破事都替你記著,張曉鵬!張曉鵬你都不記得了?”


  程濯忍耐力即將告罄,稍作閉眼,盡量聲音平緩:“說吧,工資我開。”


  “你失憶了嗎?高三吶,就在譚馥橋的教輔中心,十四中的競賽班,不是搞了一個什麼幫扶小組,你跟張曉鵬一組,給那哥們學抑鬱了吧好像,退了班,之後好像去考雅思出國了吧。”


  程濯眉心逐漸斂起,“真的?你記得這麼清楚?”


  徐格一邊逗著狗,一邊說:“昂,他跟紀枕星一個班嘛,紀枕星他們班班長,那陣子天天關心他來著,怕他想不開,然後喬落去勸,我就也跟著去勸。”


  乍然間,程濯都想起來了。


  仿佛剛剛隻是被那張照片短暫衝擊到,此刻,來龍去脈一一在腦海浮現。


  是陪著舒斌去長林巷拜訪那次。


  車子開不進去,

停在巷口,在巷子裡巧遇張曉鵬,對方一下認出他了,沒有敘舊,因為那天程濯狀態也不怎麼好。


  張曉鵬說,那咱們老同學加個微信吧。


  微信就這麼來的。


  他現在在追孟聽枝?


  長林巷和桐花巷那麼近,他們從小認識?他不會跟孟聽枝是青梅竹馬吧?照片裡的小女孩兒又是誰?


  沒理會徐格在電話裡失聯似的喊著:“喂喂喂,程老板,說話啊,我這工資怎麼開?”


  程濯回微信,快速翻了張曉鵬的朋友圈,翻到第二條關於孟聽枝的圖文,並確認了小女孩的身份。


  張曉鵬的妹妹。


  孟聽枝還很喜歡這個小姑娘。


  徐格還在喊:“就給我們星星買半年的狗糧吧。”


  程濯忽然想到什麼,對著電話說:“我給你開個寵物店都行,你哥的孩子是不是要上幼兒園了?”


  徐格還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麼跳得這麼快,“嗯”一聲。


  “九月份開學呢。


  “下周借我兩天,我帶他出來玩。”


  徐格瞬間傻眼,嘴裡“不是不是”念了老半天,都沒順過思路來,“不是……你不是遛狗都嫌煩麼?怎麼借孩子啊?”


  程濯把張曉鵬的事簡單跟徐格講一遍。


  徐格險些笑瘋。


  “跟老同學搶前女友?不愧是你濯哥哥。”


  徐格小侄子沒借成。


  倒不是不能,而是徐格好聲勸著,他那侄子小魔頭一個,到哪兒都螃蟹似的橫著走,比兩個沈思源加在一塊都煩人。


  別人帶著妹妹是加分,你帶我侄子純屬要命。


  最後,徐格口頭鼓勵道:


  “你就一人單槍匹馬挑戰他們兄妹倆,以你的姿色,一打二綽綽有餘。”


  程濯:“……”


  事情就這麼戛然而止的擱置在程濯心裡,他手上的那支舊鐵皮盒子,“咔吱”一聲合上。


  老顏料修了修,隻剩一點幾不可查的氣味,他確定自己是按照步驟修復的,

但太過一竅不通,所以時刻心驚膽戰。


  總懷疑,是不是修錯了?


  是不是再也修不好了?


  車窗外,不休燈火飛速後退成迷幻光影。


  再打開盒子時,是兩天後的老城區。


  譚馥橋的老廣場夜晚攤鋪熱鬧,正到飯點,店裡人頭攢動。


  車停車走,車水馬龍。


  整個世界都像被人按了加速鍵一樣,唯獨那六十秒的紅燈慢得像過了幾個世紀。


  他站在路口,看著那對從飯店出來、正往路邊走的年輕男女。


  不由攥攏手指,仿佛替那紅燈用力,求它跳得再快一點。


  身邊慢慢積滿了行人,他被圍困似的枯等在熙攘的路口。


  車鳴尖銳那刻,他急到將她的名字脫口而出。


  “孟聽枝!”


  人群險險驚叫,貨車司機急剎,探窗大罵搶道的外賣員。


  “趕著投胎啊!不要命!”


  龐大的貨車如屏障一樣阻攔視線,車廂上印著整幅的婚慶廣告,

喜慶背景,大紅色鋪天蓋地,新人相擁而笑,花瓣飄飛,老土臺詞寫著:


  一生一世,就在此刻。


  司機和外賣員對罵了大概三生三世,已經嚴重阻礙交通,一圈又一圈路人指指點點,各種評價,水泄不通。


  等附近的交管過來才慢慢散了。


  終於散了。


  對面那家古色古香的飯店,門口停著幾輛車,檐下紅燈籠靜滯,人影空空。


  上車後,孟聽枝朝後猶疑地看一眼。


  身邊的張曉鵬也順她的視線回望,溫和又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孟聽枝搖搖頭,“沒什麼。”


  剛剛好像幻聽有人喊她。


  她注意到人車擁堵的路口,沒多瞧,隨口問了句:“那兒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張曉鵬說:“可能交通摩擦吧,老城區這邊的路況復雜,新手很容易出問題。”


  “嗯。”


  孟聽枝收回視線,笑笑說:“謝謝你送我回家。


  “唉,你真的太客氣了,咱倆同校,家又住得近,你爸跟我爸還是牌友,你又是女生,我請你一頓飯,你真不必記著非要還我一頓,叫你們女孩子付錢怪不好意思的。”


  孟聽枝說:“沒事,禮尚往來嘛。”


  她不喜歡這種所謂的性別優待,寧願自己吃點虧,也不想佔男性便宜,平白欠了人情,心裡總不舒服。


  車子平穩開著。


  老城區的夜色總能在靜謐與喧囂之間,恰如其分地平衡,有一層古城底蘊在,燈火煌煌裡,瞧什麼都溫柔。


  張曉鵬忽然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回國之後也沒什麼來往的朋友,所以約你約得有點頻繁。”


  “你在國內沒有朋友嗎?”


  話一出口,孟聽枝就暗咬住牙,開始後悔頭疼。


  和張曉鵬必不能敘舊!


  她到底多久才能長記性?


  張曉鵬已經洋洋灑灑接上話了。


  “朋友嘛是有的,不常來往,

你也知道的,我們那屆十四中真的是牛人輩出,厲害的人太多了,你那會兒是不是讀高一,你知道程濯嗎?”


  孟聽枝沒有開口的欲望,隻想他快點把話題帶過去。


  偏偏紅燈前剎車。


  張曉鵬憶往昔,話興瞬間大增,追問著:“你應該知道程濯的吧?”


  孟聽枝捏包帶的手緊緊用力,像被逼得沒辦法了,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張曉鵬聽她應聲,才從程濯這個坎上翻過,繼續說起來。


  “還有那個大明星喬落,我們班班長紀枕星,對了,還有徐格,徐格昨天不知道從哪兒加了我微信,約我去他酒吧玩呢,感覺以前在學校跟他沒說過幾次話,不知道他怎麼想起我的,哦,上上個月,我還遇到程濯來著,就在我家門口。”


  “你知道嗎,他高三那時候忽然出國,我們班女生哭死了。”


  “他真的一點都沒變,就成熟了好多,其他方面跟高中那會兒一樣,

看著就挺不食人間煙火的。”


  孟聽枝心想,挺食人間煙火的,以前半夜給他做夜宵,多難吃他都能下嘴,就是連帶著,把她也吃幹抹淨就是了。


  胃口大,體力好。


  張曉鵬疑惑出聲:“你說什麼體力好?”


  孟聽枝一愣,後知後覺自己剛剛走神時喃喃出了聲,瞳色霎時驚滯,一股窘熱,從脖子立馬燒到耳根。


  “我……”


  正愁解釋,張曉鵬善解人意地恍然大悟,“哦,你想說他打籃球也好對吧?”


  孟聽枝呆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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