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A -A
  這幾天蘇大各個系陸陸續續放暑假,校門口等客的車很多,孟聽枝撐傘剛出校門,就被一個熱心大哥攬去。


  大哥往她空空的手上看,“姑娘,你行李呢?”


  “不是回家。”


  車子開去了市中心。


  第一次給男人挑蛋糕,她毫無經驗,躬身看著明淨的玻璃櫥窗,絞盡腦汁,粉色奶油怕他不喜歡,羽毛裝飾怕他不喜歡。


  什麼都怕他不喜歡。


  最後在入夜時分提著一個極簡的方形胚蛋糕去了金霖路的柏莘會所。


  孟聽枝在門口停車場遇見了之前的女網紅,叫雪娆,是個微博粉絲很多的網紅。


  她身邊還有其他幾個女生,一看就是網紅那一掛的,比美院的真假名媛看起來還要真假名媛。


  幾個人擠眉弄眼,聊的是喬落和趙蘊如的八卦。


  雪娆手裡也提著一款翻糖蛋糕,黑天鵝,貴得要死。


  孟聽枝瞥了一眼,淡淡收回。


  傘檐擋不住的細雨潮風,

將她心頭的那點熱氣撲了幹淨。


  她差點就忘了,從她得知程濯這個名字起,這人身邊就從不缺為他絞盡腦汁的女人。


  她平庸,一如當年。


  她的蛋糕也是。


  那種被一場空歡喜當頭棒喝的感覺很不好受,孟聽枝怔傷了好一會兒,捏緊了盒帶,準備先進去。


  沒想到女網紅也認出了她。


  “你怎麼也在這兒?”


  回憶那天壽塔寺一行的細枝末節,她也頂多隻是跟徐格熟而已。


  轉過身,孟聽枝藏住怯,露出一個得體的笑說:“程濯讓我來的。”


  聞聲對方纖長的假睫毛朝上抬,重新打量起她,甚至她的朋友立馬驚怪打聽著,“雪娆,這誰啊?她認識程濯?”


  她們剛剛聊起喬落和趙蘊如的不和,根源就是因為程濯。


  雖無實證,但圈內八卦傳來傳去,每每問及程濯的背景,都有人以局中人視角笑回一句,那兩個女明星都要搶破頭的男人,

你猜猜?


  孟聽枝心裡澀澀的,有點堵。


  那點自取其辱的不適,沒有她想見程濯的欲望強烈,她提蛋糕的手指掐著掌心,清晰的痛感支撐著她此刻的平靜。


  他的生日會辦得盛大。


  柏莘會所一慣格調高,會員制,晚上打車從寶岱廣場遠遠路過,都能窺見民國風裝修後的一派珠光寶氣。


  今天整個二樓開放,安保很多,編織法繁復的迎賓毯一路鋪上樓,程濯這兩個字是唯一的通行證。


  二樓是開放式的連廳,幾個棗紅小沙發靠牆呈半環形散落,香檳塔很高,和巨大的水晶吊燈同光同芒。


  他本人還沒有來。


  送他蛋糕的太多了,仿佛人手提了一個,社交時間,人人都找到伴熟聊,聊消遣聊投資聊生意。


  就她形單影隻。


  那個她花了無數心思,親自跟著師傅一起做成的蛋糕,往那兒一放就泯然於眾了。


  孟聽枝索性就走過去,手指戳一戳,

把它藏進了角落。


  大概過了十分鍾,程濯給她打電話,問她來了沒有。


  接電話的時候,她徘徊在人群角落,望著一屋子不認識也很難認識的人,聲音低低的。


  “來了。”


  程濯問:“認得路嗎,下來接我?”


  裙擺被隨意撥弄,動作忽然一停,兀自蕩著。


  孟聽枝愣住,眨眨眼,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周遭燈光都倏然明亮了幾分。


  他在電話裡聲音摩挲著她的耳膜,“不認得了?”


  “認得!”


  “那我在門口等你。”


  孟聽枝踩著足音無聲的軟毯飛快下來。


  程濯就靠在會所門口,手裡掐著一根細細的煙——別人點的,他剛睡醒過來,不太想抽,任由腥紅夾在指尖自燃。


  路過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唇邊掛著一絲社交笑弧,冷冷淡淡應著,目光落在前方樓梯上。


  復古雕花的木質樓梯,一簇杏色裙擺被朝前一踢,

似叢林小鹿忽然出現,兩隻細白小腿快速交錯,噠噠噠似跳舞地走來。


  他忽而就加深了笑意,微躬身靠在門上,指尖闲闲抖落一截灰白。


  一步也不迎,就等她來。


  他從不愛過生日。


  今天的熱鬧都是徐格跟幾個朋友張羅的,不過是借個好日子攏著一幫人瞎折騰。


  畢竟徐格是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能過節的人。


  小姑娘微喘著走到他跟前,慢下步子,仰頭看他問:“你不認識路啊?”


  這家會所,程濯過生日是頭一次,平時應酬沒少來。


  他應聲,像是大提琴的低音,醇得勾人。


  好會演,目光茫然往四周瞧瞧,真假難辨的模樣。


  “不太認識。”


  孟聽枝從小就會一項安慰人的技能——比慘。


  安慰往往因為無法感同身受而淺薄,但隻要分享出自己同慘,甚至更慘的經歷,通常都會有奇效。


  她摸了摸耳際,輕軟說:“我也不認識,

我剛剛來還走錯樓梯了,我不知道問誰,最後是那個保安帶我上去的。”


  程濯從她話裡挑出問題,“不知道問誰?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她瞳孔清凌凌瞪大一些,“我忘了……”


  門口夜雨有風,程濯把她耳邊一縷頭發別到耳後,躬身靠近。


  “把我忘了?”


  她急得舌頭打結,“不是,怎麼會。”


  怎麼會忘。


  .


  在場的女生各個都稱得上盛裝打扮,偏壽星公本人隨性得過分。


  洗完澡就過來了,軟襯長褲,寬肩長腿的身材叫他駕馭得像個慵懶男模。


  周身還浮著一股湿潤清涼的冷香。


  孟聽枝替他引路,跟他聊天。


  她像是華燈下的癮君子,徒有一副文靜皮相,五髒六腑,邪念叢生。


  這個夜晚,隻能用曼妙形容才恰當。


  她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程濯身邊的,由斟滿香檳塔的開場儀式後,有太多人簇擁在他周圍。


  她起初站在餐臺邊,捧一塊小蛋糕。


  直到有人喊了一聲孟聽枝。


  她眸光瑩軟地轉過頭,糯糯一應,人群以程濯的目光讓出一條道。


  她不偏不倚,在他視線中央。


  程濯招手叫她過去。


  沒有八面玲瓏的社交技能,周圍那些人見她面生,一起哄,她就有些手足無措,問什麼答什麼,生手氣質畢現。


  惹得人更想逗她,把問題難度升級。


  最後還是程濯揉了下她的腦袋,低聲警告周圍的人適可而止,其他人才暗暗遞著目光,笑得意味不明,收了勢頭。


  她不得不承認,她那麼享受那一刻在他身邊的曖昧。


第7章 瘦金體 我下次幫你看牌好不好


  之後程濯帶她去了三樓的包廂,三個男人在切牌,就等著程濯來,其中孟聽枝隻認識徐格。


  旁邊圍著十來個女人,或站或坐,一個比一個會說話會來事兒,孟聽枝不知道要經歷什麼,

才能像她們那樣自然地趴在椅背上,環抱住男人的肩膀,嬌嗔著說幫忙看牌嘛。


  程濯目光越過穿旗袍的端茶女侍,朝她看來:“會玩嗎?”


  孟聽枝搖了搖頭,更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你玩吧,祝你贏錢哦。”


  程濯笑了笑。


  徐格見話就插,假模假式地秀一手騷氣切牌技術,嘴角抿著根沒點的煙,含糊不清說話,那煙就跟著上下顫抖。


  “怎麼沒人祝我贏錢啊?你們怎麼回事兒?”


  一時間身旁妙語連珠,此起彼伏。


  那種紙醉金迷,攬紅抱翠的氣氛,會不動聲色把不懂融入的人排除在外。


  慢慢的,包廂裡煙味越來越濃。


  孟聽枝嗓子不舒服,喝了半壺碧螺春,直到挨不下去了,才決定出去透氣。


  程濯注意到她起身,說找人陪她。


  她生怕給他添麻煩,叫他過個生日都玩不盡興,小聲推拒說不用了。


  從洗手間回來,

孟聽枝剛推開門縫,就看見一個男人傾身越過桌子給程濯遞火,自己嘴上也咬著煙,含糊又語調輕慢地問:


  “怎麼忽然喜歡這款?瞧著好悶,有點沒意思啊。”


  吐出的青灰煙氣在燈下團團逸散。


  程濯面色看不清楚,聲音是啞的。


  孟聽枝走了神,一下就錯過了程濯說的那幾個字。


  之後有人環顧一圈問道:“喬大小姐呢,今天怎麼沒來?不湊熱鬧了?不像她啊。”


  徐格丟出幾張牌說,人在國外來不了。


  孟聽枝把門輕輕關好。


  回到剛剛透氣的廊窗,將手臂搭在上面。


  她手裡握著程濯的打火機,底端泛著盈盈綠芒,按一下打火石,橘藍火光倏然竄出,抖一抖就被潮湿夜風撲滅。


  她剛剛在備忘錄裡寫,這個暑假要學德撲。


  過了一會兒又自暴自棄地刪掉。


  有些機會,很難有第二次的。


  “借個火?”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