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A -A
比如習慣性地抬起的尖尖的下巴,還有嘴角譏诮的冷笑。


“看到你和你老公性生活不和諧。”


金耀蘭“碰”打在衡南背後的欄板,商場裝的是抗震鋼化玻璃,細密的裂紋隻是滋滋地蔓延開:“你閉嘴。”


她歪過頭,白眼貼得近了,還能看見裡面密密麻麻樹狀的紅血絲,衡南馬上閉眼。


“我撕開他的頭皮,嚼碎他的舌頭,我讓他慢慢死。”


“你做得很對。”衡南屏住呼吸不去聞她身上的腐氣,閉著眼睛稱贊了一句。


二十年不說一句實話,舌頭留著也沒用。平心而論,她覺得金耀蘭不夠狠,換成她……


衡南眼睛瞬間睜開,一把阻住金耀蘭伸向她脖子的手:“這是姜瑞的,你拿走也沒用。”


怨鬼死死瞪著她,她也冷冷回視:“你不怕長出唧唧嗎?”


“你想變成你最討厭的物種?”


金耀蘭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古怪的笑,很像野獸吞咽口水。


屍化過的怨鬼無法長久地維持穩定,

眼角撐裂,紅色的肌肉邊角露出,舌頭不自知地向外吐。


再氣質的美人,都無法控制地慢慢變成死後最難堪的面目。


枯瘦的手指用力極大由抓變作了扼,衡南的腦袋“咚”地再次撞在欄板上:“龜縮在男人背後,好可憐。你的命給我,我活得比你更好。”


……但你不知道,龜縮在男人背後其實特別舒服。


雖然盛君殊平時管東管西,不許摘野花野果,不許光腳在地板上走,但她基本上是心想事成的。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去哪玩去哪玩,想不走路往下一倒,甚至也可以被抱著不走路。


這會空調關閉,四面森冷,衡南突然有點想念陽炎體在身邊的日子。至於這動不動就犯病的心髒,誰要給誰好了……


怨鬼的膿液吧嗒流到她身上,衡南面色一僵,胃溶物瘋狂上湧,“嘔——”,毫不客氣地吐了金耀蘭一身。


衡南嫌惡地拿著她的旗袍擦拭殷紅的嘴角,眼裡含著生理性的眼淚,

黑得波光蕩漾,“我的老公你消受不起。”


勁風襲來,一箭當空,擦著金耀蘭的頭皮穿過,幾乎將她的腦袋劈成兩半,豐碩黑血飛濺在玻璃牆。


尖利的嘶叫響徹頭頂,廊燈“啪啪”如多米諾骨牌一般次第炸裂。


衡南就靠在玻璃欄板上,絲毫未覺察已經綻出裂紋的玻璃正小規模的顫動,承受不住“砰”地炸成了金粉。


“師姐!”肖子烈驚恐的叫聲從樓對面傳來,射出的第二箭在空中偏移,扎進巨大的金屬立柱,冒出一路火花。


衡南仰倒,隨著玻璃粉花一同墜下樓去,裙擺向上揚起。


耀蘭城共九層,有多個穴狀中庭,下面的這個是最大的入口中庭,懸掛無數照燈,照耀著超大版畫。


墜到底,摔得筋骨碎裂,隻需要短短數秒。


憑空出現的盛君殊,變作一道黑色的影,像旋風一樣掃蕩過商場,掛燈左右搖晃,他斜踩著立柱向上騰空。


墜下的瞬間,衡南伸手一把拽住了掛在樓板上的拉花。


重力作用下,她向滑索般向前滑去,無數廣告小吊牌從她掌心刮過,下雪般飄落在中庭。


盛君殊剛碰到她的衣角,脆弱的裝飾拉花就承受不住下衝的力量,有一端瞬間掉落下來,衡南順著墜下的一端,猛然向相反的方向蕩去。


盛君殊呼吸急促,心髒都要停擺,一個黑影猛地撲來,將他撞在柱上,怨鬼黑血迸濺。


盛君殊揮刀砍去,金耀蘭瞬間消失,從背後扼住他的喉嚨,桀桀狂笑:“你救不了。”


鬼怪之於天師,也分三六九等。


屍化的吊死鬼乃是怨鬼中最難纏一擋,他們屬於人的意識最少,怨氣最重,無法溝通。可瞬移、可分.身,以舌為武器,入門手冊中就注有“務必小心”字樣——比如肖子烈現在就在拿手撕著纏繞他的巨大舌頭。


何況,耀蘭城內風水局,是為金耀蘭量身打造。黎向巍給金耀蘭修建一所“豪宅”,期望她可棲居在此,放下怨氣。但這怎麼可能?


金耀蘭就像回到自己熟悉的老巢,

拿什麼當掩體、從哪逃跑、哪裡有尖銳稜角,總比他們反應快幾秒。


現在衡南身處險境,他們爭搶的偏偏就是這幾秒。


衡南鍾擺樣擺過去,一頭撞到立柱,腳向下踏住了釘在立柱的秸秆箭。


秸秆她見過,一種空心的作物,跟吸管差不多,又軟又脆,可做箭已是出人意料。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她暢通無阻地踩斷它摔下去是什麼感覺。


但一縷阻力從腳上傳來——肖子烈這根秸秆箭咯吱咯吱地向下彎,卻始終不曾斷裂,彎到最大限度,竟然像是彈簧一般,猛地向上一抬。


衡南感覺自己像彈弓上的石子,被它彈射出去。


她吊過舞臺威亞,從天而降的獨舞天鵝。


她現在就在上升,不同的是懸繩是松的。她飛快旋轉手臂,如同風箏收線,借著上升勢頭,抓住上部一個點,圈圈將拉花纏上手臂。


姜瑞的精元在她脖頸上發燙。


她憑借著蠻橫的意志,竟然沿著脆弱的拉花將自己一點點攀爬上去,

四根手指搭上了三層的樓板邊緣。


隨即是顫抖的、纖細的手肘。


衡南體育課從來不及格。臉被欄板擋住,她手臂發抖,沒有力氣再往上爬了。


盛君殊一手咯吱咯吱地掐住壓在身上的腐屍,一手猛地將刀丟出去,劈碎了三層玻璃欄板,打碎了衡南面前的全部阻礙。刀向下衝,墊在她腳下,硬生生將她託了上去。


衡南打了個滾,冷汗淋漓地癱在陸地上。


盛君殊收回目光,收緊的瞳孔微縮,由熱轉冷,扯起怨鬼頭發,手起刀落。


金耀蘭一避,手臂掉下瞬間,從正對走廊的扶梯“穿心煞”中再度瞬移。


盛君殊沒有追,翻越欄杆跳到三樓,蹲下將癱在地上的衡南抱起,檢查了一下胳膊和腿。


師妹在空裡蕩了那麼半天,居然奇跡般地沒有外傷。


碩大的耀蘭城內一片死寂,店鋪關閉,滿地玻璃碎片,應急燈一半幽幽亮著,另一半已經炸毀。


肖子烈坐在高高的欄杆上,雙腿交疊,

額頭上的汗水滑落進沉黑的眼睛,薄唇微微抿起,下巴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


箭在桃弓之上,他在等待機會。


隱約傳來風鈴響聲。


一道陰影帶著腥熱的風衝開了盛君殊與衡南,黑血和屍水噴濺在玻璃上,順著欄板留下,嘶啞的聲音響起:“我大仇未報。”


“那你就不該上吊。”肖子烈在樓下沒好氣地譏了一句。


挺押韻。


靜默了片刻。少年含著怒把箭頭撥正,弓弦拉至最滿,咯咯作響。


“馬蘭開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童稚的聲音回蕩在數層樓上。


金耀蘭猛然再度現形。


殘缺不全,頸椎斷裂,頭顱佝偻在胸前,長長卷發擋住了臉,衡南向後一躲,“吱啦”推動背後一面被鞋店擺在外面的舊立鏡,“咔嚓”,早已碎掉的鏡子掉落了半邊,


“二八二九三十一……”衡南熄屏,童謠讓一根手指摁斷。


盛君殊萬萬沒料到她把這個調成了鬧鈴,響得真不是時候。


更危險的是她後腦勺的鏡子。隻剩鋸齒形的半邊,像猛犸豎起的尖牙,勾起她兩绺漆黑的發絲。如果從他這個位置,從背後砍金耀蘭,很可能會使衡南撞上那個尖角。


世間最難不是的戰無敵手。


而是如何完好無虞地保護一枚雞蛋。


盛君殊雙眸漆黑,給肖子烈打了個手勢,暫止住他的箭,輕而無聲地屈膝站起。所有的力量和傷害,必須全部向他的方向倒,一絲一毫不能傾過去。


“你在嘲笑我?”怨靈平靜地問,片刻,毫無徵兆地朝衡南撲去。


衡南腦袋後仰。


盛君殊的心髒仿佛被人猛地攫住,險些站不住,渾身血液衝上頭頂,又落下來。


好的是鏡子也被順帶推遠去,沒碰上。


壞的是衡南伸手一攬,向後握住那枚尖角。


頭頂隻剩一盞燈泡,刺眼的光正照在她手上。破鏡尖銳殘缺,一雙手卻蒼白柔軟,仿佛孱弱的絲帛。


“衡南,手。”盛君殊以為她要借力站起來。但那絕對不是一個好的支撐,

鏡子會跑,尖銳的碎片會割傷她的手,他幾乎恐嚇地提醒。


但她雙眸漆黑,置若罔聞。


金耀蘭說她的命換她來活會更好?


同樣一根繩,她在三秒內拽住它爬上樓板,金耀蘭則用它勒斷了修長的脖子。


“你沒資格和我比。”她的手慢慢加力,“咔吧”一下,像掰板狀巧克力一樣掰下一塊,鮮血也如小溪順著手臂留下,“因為我活著,你死了。”


不規則的小塊鏡面翻轉,倒映出吊頂上的燈,微微一轉,折射出一道光,光落在寶藍旗袍之上,灼出一個血洞。


怨靈的慘叫後知後覺。衡南的手腕翻飛得更快,折射出的這道光越來越亮,一劍一劍毫不留情,一道一道焦黑血痕疊加在出現怨靈身上。


衡南曾經用的是把桑劍,桑為劍,貴在輕盈,但很脆弱,她死後,桑劍被一把火燒成灰燼。


入門之書上也寫,對天下穢物,虛實相應,光為劍,棘為刀。


盛君殊低頭。


他手上這把是棘刀。


師妹手上那個,當是光劍。


金耀蘭抱著頭蜷縮,半個身子浸泡在黑血裡,像是融化的雪人,隻剩下孩子似的一小團,衡南“啪嗒”撂下鏡子,伸出鞋尖挑起她蓋在臉上的長卷發,歪頭看了看:“臉我給你留下了。”


她把另一隻手放在金耀蘭天靈蓋上。


“衡南!”盛君殊叫她,是不願她壞了規矩。


怨鬼不誅,折損福澤。


衡南卻轉過來警告地睨他:“誰收的鬼,聽誰的。”


她抓著金耀蘭的頭發一提,怨靈登時化入虛空,兜裡揣著盒眼影,她把虛空一丟,眼影盒子扣上。


盛君殊伸手搶奪,她立刻眼影丟進衣領,恰好斜著落在中間。


他要是想奪,必須把手伸進她領子去取,或者從下面掏。


第52章 問靈(七)


但衡南想錯了,盛君殊搶的不是盒子,而是她的手。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