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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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敢提,小心老板把你的裙子都給二小姐三小姐。”管家擰眉,半是央求半是哄勸,“他不行啊——”


“那我就當卓文君,跟相如當垆賣酒去。”少女爽朗一笑,早已跑出數步,揮揮包,“記得跟爸爸說啊,我趕船!”


第47章 問靈(二)


各式各樣的旗袍,旗袍貼合身材,勾勒出女人的嫵媚。


她偏好孔雀藍,桃紅,帶刺繡的,鑲嵌亮片寶石的。指尖一支薄荷香煙,煙身細細,煙霧像小蛇。柳葉眉,稍顯硬氣的細長的眼,攻擊性的美。


妹妹擺弄匣子裡的荔枝,粗糙的表皮湿漉漉的,剝開一個,“隻吃新鮮的荔枝,隻喝現磨的咖啡,大姐像楊貴妃一樣。”


“楊貴妃可不喝咖啡。”女人輕哼一聲,玉珠樣的荔枝奪來塞進口中,“我家裡的錢,買我喜歡吃的,喜歡穿的,這有什麼錯。”


“遇到喜歡的男人呢?肯不肯放棄這樣的日子?”


她想到什麼愉快的事,

輕輕地笑:“那要看什麼樣的男人。”


當然櫃子裡也不隻旗袍,還有各式各樣的西裝。她梳背頭,穿西裝,可以跳熟練的男步,拿著手杖,挑挑眉,可以跳風流的爵士。


名媛們掩口而笑,高腳杯在她指尖晃動,媚眼如絲,“我夢想的日子……可以和我愛的人創造一個帝國。”


“嫁給張公子,也許還能做這種夢。”有人說,“耀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現在怕不行咯。”


她輕嗤:“我老公很厲害的。”


“不是開小飯館的嗎?”女人們都笑成一片。


頰上駝紅,握著杯子晃一晃:“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老人的臉色陰鬱。


這裡又是室內。狹小的圓桌。吊扇在旋轉。


塑料的桌布,蒼蠅降落在盤子邊緣。


年輕夫妻坐在對面。男的劍眉星目,頭卻低著,表情為難。女的穿一件寬大的襯衫,袖子挽到肩膀,脖子山搭著條發黃的毛巾,沒有畫過的眉毛斷了半截,

好似把缺點無所畏懼地暴露於人前。


臉上脂粉不施,她隨意地用毛巾揮開盤子邊上的蒼蠅。


“爸爸,你說我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做到了。”


她慢慢地嚼著米飯:“我們要開第二家分店了。”


老人摔下筷子,拂袖而去。風扇仍在轉,眼淚掉在米飯裡。


“耀蘭。”有人放下筷子,摟住她的肩膀,頭靠在寬厚溫暖的,帶著輕微汗味的胸膛裡。


剪彩。


鞭炮聲刺耳,人聲鼎沸。


男人送了她一枝花,是從賓客花籃裡面悉心挑選,名品綠牡丹,相視一笑,她將花梗掰斷,斜插在發間,馬上忙著站在櫃臺前點鈔,人頭攢動。


黑色大理石的櫃臺,無數遞過來的手,鈔票上沾著油膩,油膩又黏上拇指,但她很高興。


“哇,老板娘頭上戴花诶,好漂亮!”


“謝謝。”她笑得像個小孩。


賓客離開,吊燈下杯盤狼藉。


有人拖地,背後的肌肉不斷地被拉動,濡湿後背。男主人走來:“阿行,

別忙了。”


拖地的男人正當壯年,總是沉默微笑著,一雙淺色的眼睛像海。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垂下眼,指了指櫃臺。


老板娘趴在櫃臺背後,握著酒瓶,喝了半醉。


有人把她抱回去。


“我們賺了很多的錢。”她手舞足蹈地說。


“嗯。”男主人幫她蓋上被子,扭滅臺燈。


半夜裡,模糊地睜開眼睛,他坐在床頭,在幫她按摩酸痛的小腿,“耀蘭。”


“你受委屈了。”他大概以為她睡著了,語氣平淡而滿懷心事,更像自言自語,“我們以後會有更多的錢。”


男主人的預言成真。


越來越多的剪彩,歡呼,熱鬧。


大理石的櫃臺,小小的二層樓,跑上跑下的點單。


握住的雙手,飲下的香檳,錦衣華服的男女。


相擁而泣的父女,撫摸她後腦蒼老的手,賬戶裡多出的匯款。


璀璨的水晶吊燈,一整扇八開的玻璃旋轉門,鋪到門口的豔麗紅毯。


鏡子外圈雕刻著纏繞的花葉。

絲綢睡衣下露出的鎖骨依然美麗,描出柳眉,塗上口紅,鏡中人回歸正軌,苦盡甘來。


外間的鋼琴曲舒緩,高跟鞋踩著節拍,拎起裙子下樓,名貴西裝的人耐心地等在盡頭,一步一步靠近,挽住他屈起的雙臂,無數閃光燈雪片般亮起,迎接王與王後到來。


落下的綢帶與彩紙片,寬敞溫暖的轎車,女僕懷裡安睡的男孩,明麗的商場,美容院護工柔軟的掌心。快樂被定格,變成頭版頭條灰色照片,“旺夫女”三字旁是她高傲愉悅的笑臉。


音樂聲達到了高潮,漸緩下去,故事結尾,萬物應沉醉在美夢裡。樂手收梢,卻多劃拉一筆,“嗡”地一聲,宛如魔咒響起。


黑不見五指的夜晚。丹蔻撫上男人肩膀,親吻落在脖頸,扣子一粒粒解開,無數炙熱的的愛意湧出。


他面對著牆,一動不動,好似已經睡熟。


更多急切的吻落下,手背卻被疲倦萬分的冰冷掌心壓住。


戛然而止,冰冷的黑暗降臨,

如五指山兜頭蓋臉。


衡南好像被澆了一頭冷水。


同時她也意識到不對:


她跟著盛君殊“問靈”。問的是屋頂上脊獸,飛檐下銅鈴,問的是一切關於金耀蘭在祖宅的童年。怎麼會看見飯店,別墅,甚至……如同親歷的,躺在被婉拒的床上?


耳畔嗡嗡作響,像堵了一團棉花,她終於隱約有人在叫:“衡南,醒醒,衡南。”


盛君殊的聲音。


衡南滿頭冷汗,驟然抬頭,滿天青灰,銅鈴正在瘋狂顫動。


她聽不到鈴響的聲音,但這恐怖的震動引起了天書的共振,胸口一陣劇痛,有什麼東西往喉嚨上衝。她膽子很小,更加怕得發抖,一抖,驟然噴出一口血來。


看見血,她腦袋一嗡,整個人瞬間就沒了意識。


“衡南!”盛君殊臉色都變了。


盛君殊看向受怨氣而瘋狂抖動的銅鈴,符紙如刀飛去,剎那間將銅鈴打落,鈴鐺“叮咚”地墜在地上,滾落開,發出悶響。


盛君殊將軟倒的人攔腰抱起。


“你在哪裡?”


衡南雙眼緊閉,躺在急診室的床上,左手被盛君殊握著。她嘴唇上的血被盛君殊擦拭過一遍,外表看不出異常。


“先做個心電圖吧?”醫生徵求他的意見。


“好。”盛君殊握著電話衝她點點頭,又問,“你們這裡有沒有比較好的心內科醫生?”


“希爾頓博士剛從美國回來,本來給後天下午預約的病人做手術的,現在應該有空。但是需要預約……”


盛君殊直接把黎向巍的名片和電話卡遞給她,醫生頓了一下:“我現在聯系他。”


“喂?師兄?怎麼了嗎?”肖子烈那邊極其吵鬧,隱約還有勁爆的音樂聲。


“你那邊什麼情況?”


“……有點麻煩。”


肖子烈回頭看了一眼卡座上抽泣不止的卷發女人,走到了僻靜的角落,“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金耀蘭做事夠狠。如果黎向巍曾經是這女人的常客,她原本在的位置應該是個相當高端的會所。


但他是在一個地處偏遠的破敗夜總會找到了她,這裡的客人,大都是地下蛇頭,社會底層。


女人穿了一身暴露的黑色吊帶裙,臉上妝容濃重,眼角紋已經明顯,眼角甚至還留著被打傷的烏青。想撬開她的嘴,費了一番功夫。


“黎向巍以前的確常常去她那裡。”


那女人回憶道:“我精通英語、俄語、法語,懂一點經濟學和法律,很多人都很喜歡我,他每個月也會要來幾次,他高大帥氣,很有風度,對女人非常體貼,我一個眼神,他就知道我的意思,我就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他每次來隻是喝點酒,聊聊天,而且還帶著秘書,從不和我過夜。就算開好房間,也是出去辦自己的事,凌晨回來帶給我早餐。辦什麼事,我不敢問,但我怕這樣下去留不住他……”


“我一時糊塗,在酒裡加了料,那天晚上,我們發生了關系……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很生氣,我從沒見他這樣生氣……”


從那以後,

黎向巍再也沒有找過她。


肖子烈問:“孩子是那一次?”


女人頓了一下:“我不確定。”


“不確定?”肖子烈氣笑了,“怎麼可能不做親子鑑定?”


“做了親子鑑定。”她向下看去,嘴唇在酒精的刺激下顫抖,聲音忽強忽弱,仿佛在說鬼故事,“當時,我也隻是想搏一搏。黎太太就在旁邊盯著,她的臉色好可怕,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黎總在桌子下面悄悄用自己的頭發換掉了小沅的頭發……”


“小沅就這樣被接回黎家,我想她一輩子榮華富貴,所以我……我不該說這些。”


盛君殊捏著鼻梁嘆了口氣。


醫生把衡南推出來,把打印出來的報告地給他:“心電圖沒問題……”


盛君殊掛掉電話,開始看報告。報告上顯示衡南的心跳清晰有力。


護士傾身問他:“盛先生,希爾頓醫生明天下午三點會診可以嗎?”


“能麻煩他現在過來會診嗎?”盛君殊禮貌地看著她,

“我太太現在昏迷。”


護士:“好的。”


醫生很想提醒他,這不叫昏迷,這就是普通意義上的昏睡而已。


有錢人的遊戲,唉。


半個小時後,金色卷發、藍眼睛的希爾頓醫生匆匆來到醫院觀察疑難病人。


現場氣氛一點都不嚴肅。因為衡南醒過一次,讓盛君殊喂了點水,扶著上過一次廁所,又睡過去。


這能有多大事呢?


希爾頓醫生看了兩眼病例,聽了聽衡南心跳,頗感失望,表示一切“no problem”,還寬慰地拍了拍盛君殊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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