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A -A
盛君殊推推衡南的背,示意她下樓。黎浚留在樓梯上:“盛總留步。”


“這個家裡有些事情……”黎浚哽咽了一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跟您聊聊。”


盛君殊看向衡南,衡南掃他一眼,眼裡黑白分明。


盛君殊好像還想說什麼,她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拽過來,兩人幾乎額頭貼著額頭。


她的睫毛垂下:“師兄,我在這家裡看到過金耀蘭。”


這一句話,瞬間將他勸服了。


盛君殊默然,片刻後,也在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不過他說的是“回房間,鎖門,畫符紙。”


微涼的唇輕碰耳廓,衡南好像被蜜蜂叮了一樣,捂住耳朵跑下樓。


衡南回到房間,踢掉鞋子,收到條短信,低頭一看:“回房間,鎖門,畫符紙。”


這跟他剛才說的有什麼區別嗎?


衡南反手鎖上門,撓撓脖頸,右手剛繞過肩摸到背後的拉鏈,又收到條短信:“拍照給我。”


她嘆了一聲,裙子都沒換,

蹬蹬地走過去,手伸進他的行李箱子裡抽出張紙,趴在寬闊的寫字臺上畫符。


左邊一張伏鬼,右邊一張捉妖。


向上翻動,是門鎖的特寫。盛君殊滿意地熄滅屏幕,在桌下的目光收回。


黎浚衣領翻出,紐扣崩開,正一言不發地高腳杯裡倒酒。


二樓開放式廚房,放置三個酒櫃,傾斜放置成排的紅酒,外攔一圈大理石吧臺。


黎浚挾著酒杯晃晃:“來,盛總幹杯。”


盛君殊其實不太想跟他幹杯,但衡南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人,就說明這一趟他們一定沒白來。


不知表面的混亂下,還有什麼埋得更深的內情。


盛君殊拿著酒杯沉吟:“你母親……”


“幹了再說,幹了再說。”黎浚打斷,心情很不好地自顧自仰頭悶酒。


盛君殊垂睫,瞥了眼琉璃杯裡深紅色的液體。


他純質陽炎體,五毒不侵,倒也不怕別人下藥,就是破規矩讓人有點為難。


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


幹紅嘗不出什麼酒香,

入口非常澀,他皺了一下眉頭。


“關於你妹妹……”他斟酌著換了個問題。


黎浚再度給他滿上,嘴角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妹妹……盛總聽到了我說的話了?”


“人人都說,我爸深愛我媽……你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黎沅就是打破我們生活平衡一個炸彈。”他五指張開,“boom。”


“他出軌了?”


“不能算。”黎浚說,“那個女的是個夜總會小姐,我爸是她的常客,應該是嫖的時候沒處理幹淨?”胸腔裡一陣笑,“過了幾年,抱了一個小孩子上門,我媽驚得盤子都摔掉了。”


盛君殊有所耳聞,金耀蘭出身名門,性格相當強勢。


這件事發生,她大吵大鬧,歇斯底裡,因為在這之前,黎向巍每天都陪她在身邊,溫柔體貼。


毫無意識才是最大的難堪。


滑坡的信任使她崩潰,暴怒,出走,絕食,黎向巍每天跪在客廳請求原諒,說自己隻是一時糊塗。


這種極端的情形下,

女主人爆發式的怒火持續了一個月。


“第二個月,我媽原諒我爸了,但她跟我爸說,那個女人不能存在,孩子要認她做媽,我就多了一個三妹。”


這並不難理解。當時黎氏集團正在上升期,黎向巍是董事長,金耀蘭擔任總經理,夫妻企業,夫妻一體,花邊新聞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你是不是想問黎沅有沒有受我媽毒打虐待?”黎浚笑了一聲,“沒有,我媽從來不理她,也不跟她講話。好像當她是團空氣,她就會從不存在一樣。”


但金耀蘭從此性情大變,多疑,刻薄。別墅裡一年內走了大半老員工,走不了的是養在身邊的黎浚。


“我國中成績不好,沒法像我哥一樣逃跑,我沒有朋友……不敢有。我媽每天要我按時回家,遲一分鍾她都會給我老師打電話,再回來抽我巴掌,問我是不是也要背叛她。”


黎浚目光微深,下颌輕輕顫抖,青筋暴起,似乎在極力克制對某種事物的恐懼,

一杯酒下肚,才有所緩解。


盛君殊同他碰杯,碰聲清脆。


黎浚的反應非常可信。備受嬌寵長大的男孩,不可能養成這副八面玲瓏、極會看人臉色的本能。


“我當然也愛我媽,她好的時候真的非常,非常的好。”兩隻空瓶錯落擺在玉白的臺面上,黎浚仰頭,在酒精刺激下泛出生理性的淚。


盛君殊握緊瓶口,軟木塞“啵”地一聲彈開:“但她死的時候,你感到很解脫。”


黎浚抿唇不語,良久,他一彎唇,笑容歉意又難堪。


“……這些,我哥不可能懂。”


越過樓板,黎江就站在二樓酒吧正下方的儲藏室。


陰翳落在他半邊臉上,他腳邊是抽抽搭搭的黎沅。


“大哥。”黎沅不住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珠,搖著頭,“我不想做了,我真的害怕。”


黎江蹲下身,安撫地按住她肩膀,輕聲說:“我隻是想知道,媽媽的死到底和爸爸有沒有關。”


黎沅本能感到有些懼怕。

因為如果黎江從始至終站在金耀蘭一邊,她的存在無疑是對她巨大的傷害,也是黎江仇恨簿上重重的一筆。


這個家裡,唯一與她有所關聯的是黎向巍。失去了父親,她才失去了最後的依靠。


“可是,你也是爸爸的兒子啊。媽媽已經死了,難道不該、難道不該對爸爸……”


“可是你看到爸爸的反應了嗎?”黎江的聲音依然很低,情緒卻是混亂的,“要是爸爸真的心中無愧,他怎麼會嚇成那樣呢?”


黎江:“那天你在家的,對嗎?媽媽是怎麼死的?”


黎沅哭得更厲害,因為這句話他近乎神經質地、重復問過她很多遍。


“我去學校了,很晚才放學,回來的時候,家裡有很多人。”


幾個保鏢匆匆地抬著擔架下樓,與她擦肩而過,擔架上蓋著白布,白布下垂下一隻青白細瘦的、毫無生氣的手臂,手指蜷縮,靚麗的酒紅色指甲。


她認出那是誰,心中大駭。可是以她的性格,

金耀蘭活著的時候她恨不得把頭埋進沙坑裡,即使看到這一幕,她也不敢去多問一句啊。


她從來就沒有過置喙的權利和地位。


黎江背靠牆壁,脫力地嘆了口氣:“明明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啊。”


“我在紐約的時候,媽媽來看我,隻為了專門請我吃一頓法式大餐,又坐飛機回去。她說太想我了,所以背著爸爸溜出來看我,塞給我好多零花錢。”


“我真的很嫉妒小浚,可以一直呆在家裡,爸爸三次生日我都錯過了,他們分了蛋糕,還辦了家庭樂隊。”


“我打視頻電話給他們,他們每次都說家裡一切都好,讓我拿個好成績畢業,什麼都不用管。可是呢?”


黎江的角度是茫然。


他離家太久,見面次數過少。所有的不堪與矛盾,裂隙與傷痕,全部被橫跨地球的大山大洋一層層加上濾鏡,跨越遙遠的距離,從聽筒中鑽出來,站到他面前的時候,隻剩下風平浪靜、歲月靜好,就像他離家時的小家庭一樣。


母親為父親慶生,還自學了小提琴。那段錄音,就是從幸福溫馨的錄像中截取出來,放在今天,卻變成了妖魔鬼怪。


“我其實不想傷害爸爸。”黎江摘掉眼鏡,緩慢地擦眼睛,“我也不是非要跟小浚爭這個繼承人,我隻是……想不明白。”


小家庭裡剩下的所有人,黎浚,甚至黎沅,都是潛在的懷疑對象,黎向巍的嫌疑最大。但父親倒下的瞬間……


手機鈴聲響起,黎江接了個電話,表情一點點變得冷硬。


電話結束後,他帶上眼鏡,這厚重的玻璃片仿若刀槍不入的盔甲,令黎沅感到害怕:“爸爸沒事。”


這句話令黎沅感到更害怕。


“你會繼續配合哥哥的吧。”黎江若無其事地問,見到黎沅在黑暗處搖頭,手機轉過來,給她展示上面的照片。


花葉背後,年輕男女正忘情接吻。


“跟他,爸爸不可能同意的,除非你想被趕出去。”


黎沅的眼淚從指縫中掉落,胸中發出了一聲小獸般的抽泣。


*


“我媽死的時候,我在、在畢業旅行。”


黎浚的舌頭已經被酒精麻痺,“當時她已經因為妄想症住了一段時間的醫院,我才能去旅行,但我旅遊的時候一直心神不定,想快點回家看她。”


“嗯。”盛君殊應一聲,隻管加碼,再給他倒酒,“來,幹一杯。”


“結果回、回來之後,就隻看到一個墓碑。”黎浚把手蓋在臉上,呵呵地笑出聲,皺眉搖頭,又哭,“……太快,這也太快。”


“所以你沒看到過你母親的屍體。”


“沒有。”


“你母親心髒病去世,你們家誰在現場。”


“沒有人在現場,是我爸和姜秘書斂屍,你知道姜、姜秘書就是我爸的狗,我爸讓他埋、埋誰他埋誰,所以不怪我哥懷疑我爸……”他指指自己,“連我,我都忍不住懷疑爸。”


盛君殊又跟他幹了一杯,黎浚開始喘氣,嗆咳,一把扶住了瓶身。


“不、不開了。”


盛君殊心裡有點得意。


因為他從來沒喝過這麼多酒,但是他現在臉不紅心不跳,看字不散光,條理非常清晰。可見這件一直存在於禁令中的事物,對他來說也不構成任何威脅。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又不小心發掘出一份潛力。


*


衡南洗完澡,抱著熊往床上一倒。


黎家別墅的客房,也是洛可可風格,連踢腳線都能做出幾道花來,繁復的水晶燈在她眯起的眼睛裡漸變成無數點星光。


這張八百平米的床更是像蹦床一樣松軟,躺著仿佛在棉花上彈了幾彈。


輾轉反側一會兒,她睫毛顫動,手機的熒光照在額頭上,她發出去的幾張照片後面,盛君殊回復了一個和藹的:/微笑臉


這人也太奇怪了。


衡南按壓心口,睡衣前襟被頭發弄得有點潮湿。閉上眼睛,被樓梯間的灰塵和雞血混雜的味道縈繞,撲倒黎沅時,她的心跳幾乎要掙脫胸膛,那種刺激感令她失神戰慄。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