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A -A
“……小百合?”盛君殊怔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他讓鬱百合看著衡南。一定是遇到了危險,鬱百合讓她先跑了。


他面色一凜,馬上拉住衡南出門,“在哪?”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兩團抱在一起的身影,“咣當”壓在了辦公室門板上。


兩人手臂支著,鬱百合抓破了王娟的臉,王娟頭發被撕得亂七八糟,正扯著鬱百合的頭發,兇極惡地喊:“打死你個小婊子!”


“……王姨!”


第36章 丹境(六)


盛君殊坐在辦公桌前,手蓋著半邊俊容,按著太陽穴。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鬱百合叉著腰,喘著氣,手上按著被扯得大了一圈的領子;王娟頭發亂得像瘋婆子,臉上還有幾道血印,一隻鞋一隻襪子,一手拎著脫下來的布鞋。


兩個人就像被叫到老師辦公室裡的小學生一樣,垂著腦袋。


衡南安適地坐在老板椅扶手上,嘴裡叼的酸奶喝到了底,吸管驟然發出“吱嚕”的一聲,

泄露了她的幸災樂禍,立即心虛地看向盛君殊。


盛君殊看她一眼,沒說話,冷著臉把她手上的酸奶盒子拿走,又從從抽屜裡拿了一小包餅幹遞過來。


“……”他遞得那麼自然,衡南摸不清他想什麼,停了停,接過來吃。


盛君殊開始斷家務事。


他先看向鬱百合,鬱百合捂著領子:“老板,她先刁難太太,讓太太給她幹活,我看不過眼。”


“什麼叫刁難?我好好地正跟小二姐說話呢,”王娟說,“她先動的手。”


“行了。”盛君殊表情復雜地打斷,“你們兩個,我真是沒辦法說……”


兩人閉嘴低頭。


“王姨。”盛君殊轉向王娟,“你也是活了……幾十歲的人了,還打架,你跟她計較什麼呀?”


王娟的臉幾乎慚愧地埋進胸口:“對不起,盛哥兒。”


她知道盛君殊梗住的那一下原本是想說什麼,一千多歲的人了,鬱百合跟她比起來,是小輩中的小輩,她居然不顧形象跟人家廝打,

真是丟人。


“衡南不用做飯。”盛君殊又看了她一眼,緩緩地說,“家裡有專門的阿姨,衡南要是什麼都攬了,還要阿姨,還要我這個師兄幹什麼?”


王娟聽他語氣認真,生怕他順著鬱百合,誤會她刁難衡南,忙道:“是我不好,是我著急了。”


“行了,”盛君殊不想過多糾纏,隻想著以後不能讓這倆冤家再見面,“相互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兩個阿姨大眼瞪小眼,都冷哼著別過頭去。


“對不起。”


“不好意思。”


尷尬的氣氛略微緩解,王娟穿好了鞋,整理好頭發,小心翼翼地笑:“盛哥兒,消消氣,我這就給你做午飯去。”


“不吃。”盛君殊讓她們這麼一鬧,哪有心情。


王娟面色登時難看,鬱百合便得意,想到剛才老板隻說王娟,沒多怪她,瞬間笑得合不攏嘴:“那,那老板吃別墅帶的便當吧,都熱好了,我這就端去!”


盛君殊上批文件,

筆尖壓得吱吱作響,冷笑一聲:“你們倆做的飯,今天誰的也不吃。”


鬱百合的笑容也僵住,換王娟嘴角挑起,還沒挑兩秒,一道小小的聲音打斷:“我想吃。”


幾道目光瞬間匯聚到衡南身上,盛君殊的尤其復雜。


衡南正在吃餅幹,驟然被注視了,緩慢而無辜地舔了一下黏在下唇上的餅幹渣。


盛君殊:“……”


衡南的外套是剛才讓他逼著才肩膀上的,裡面是件彈力長袖,袖子長,下擺短,露肚臍。她以前也沒這麼穿過,盛君殊有點別扭地移開目光。


露著肚子還嫌熱……倒也不枉丹境。


“太太想吃對不對。”鬱百合快壓不住竊喜的表情了,還要嘆氣,“這可怎麼辦,哎,太太想吃我做的烤乳鴿……”


盛君殊默了好半天,用力合上文件,額角暴了青筋:“吃。”


盛君殊隻在聖星待了半天,下午就回別墅房間工作。


吃完晚飯後,衡南就跟鬱百合湊在一起,遲遲沒有上樓來。

他沒太注意,隻是在處理郵件的時候,分了一縷神想:


師妹是不是也不太自在,所以幹脆避出去了?


——如果真是這樣,不知道晚上還樂不樂意睡這個房間。


床倒是大的,中間隔一排浮標,或者,房間裡再擺一張小床,拿帳子隔開?


他又不知怎麼地分神想起清晨處理案發現場,把衡南從床上挪到了沙發時,尷尬地弄了他一袖子,拿紙巾大概幫她擦了擦腿,她也沒醒。


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床單換下來,發現床單底下的床墊居然也潮掉了。


他看得別扭至極,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要換也不想讓鬱百合看見,隻好牽了隻吹風機,狼狽地蹲在地上吹了半個小時,把床墊吹幹。


然後他緊緊攥著小圓盒子給肖子烈打電話:“問你要的是凝露,你給的是什麼?”


“助興的蘭膏啊,師兄你不會連這個也不知……”


他把電話掐了。


……


正混亂地想著,衡南用膝蓋頂開門,

門“砰”地撞在了牆上,愕然抬頭,衡南慢吞吞地、沒什麼表情地端了個託盤進來。


一隻小瓷碗擱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給,綠豆百合湯。”


盛君殊怔住:“你想起來了?”


“什麼?”衡南別了別半幹的頭發,瞥他一眼。王娟雖然隻教了十分鍾,她學得很快,別墅裡有原料,轉眼就能做出一模一樣的。


“沒事。”盛君殊垂下眼。端起碗抿了一口,心口掠過一股奇異的情緒,像下雨前膨脹的潮氣。


師妹從房間裡端出來給他的綠豆百合湯,什麼味道,當時他喝得太快,時間又太久,隻留了個“很好喝”的印象。


他應該早就遺忘了確切的味道的,這一千年他喝過無數不同的綠豆百合湯,甜的,不甜的,綿密的,粗糙的。


可是他再嘗一次時,竟然還能認出來。


盛君殊抬頭,瞥見衡南的手指無聊地繞著頭發,正盯著他看,是在等待一個答復,連忙回答:“很好喝。”


衡南忽然自負地笑了一下,

好像專門在等他這一句:“不放糖的。”


“不放糖。”盛君殊不解其意,“不用放糖,這樣就很好。”


出乎他意料,衡南沒有離開,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懶洋洋地趴在書桌上,一雙眼睛盯著他的臉看。


盛君殊讓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時,她才開口:“你給我買了一個億的保險?”


盛君殊立刻嗆水:“……聽誰說的?賠款好像最多一百萬。”頓了頓,又補充,“你想要保險?想要……”


“不想。”衡南垂著眼,扣開筆盒,沒什麼耐性地結束對話。


盛君殊見她鋪速寫本,把臺燈脖子扭了扭,讓光均勻地照到她那邊。她睫毛的影子拉長落在白紙上,似乎顫動了一下。


初始時,盛君殊的目光總能掃到對面的衡南,有些不太適應,尤其是她坐沒坐相,枕著手臂側趴著寫寫畫畫,半幹的頭發散一半搭在手臂上,一半搭在桌面上,飄出湿漉漉的香味。


但等盛君殊看過十個方案、做過五個計劃,

就以強大的調整能力,迅速適應了辦公桌對面多出來的一個活物。


他從容卡在十點半關閉電腦,喝了口茶。起身繞到衡南背後,看她做完了什麼。


衡南畫了三幅畫稿。


她本科是學服裝設計的,雖然沒上完,但多少有點手繪基礎。第一張,人體模特上拿彩鉛畫了件黑色裙子,魚尾擺曳地,畫得很認真。


第二張就狂野得多,看得出她已經開始分神,模特上半身還是帶拉鏈的小外套,下半身就已經變成幾筆甩出來的夏威夷草裙,底下還畫了一隻隨手圈的豬,一隻漫畫風格的跳鋼管舞的兔子,又被一個塗黑的大叉叉掉。


“……”


正畫的第三張完全是在暴躁亂畫,塗黑的無數圈圈,波浪線,火柴人,但盛君殊還是一眼在其中找到了驚人的部分。他的指尖落在由上至下三個重重塗黑的圓點上:“這個……”


衡南瞬間把本子從他指下抽出來,死死扣在懷裡,不肯給他看了:“胡亂畫的。


盛君殊默了片刻:“我教你畫符吧。”


衡南扭過頭,盛君殊已經從書架抽了幾張打印紙,他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蟬翼的質感,在燈下不疾不徐地掐出印子,按著裁成小塊,看著非常賞心悅目。


“一張符從上到下,一共有五個部分。”他拿了根筆,在方紙靠中間的部分,慢慢畫出個蜿蜒曲折的復雜的字,“這是主事符神。遇什麼事,找什麼神,拿宅神舉例,主護宅。”


向下幾分,又畫下一行字:“符腹內。寫明何事何作用。”


再向下:“腹膽要念訣,一筆畫就,務必小心,一張符能否靈驗,全看符膽。”


最下方拉下三道,遒勁如鐵馬金戈:“叉符腳,意在請兵鎮守吾符,有幾種變化,先學這種,別的我以後慢慢教你。”


他回頭,見衡南目不轉睛地看,略感欣慰,筆尖提到符紙最上方留下的空白處,重重地從上至下點下三枚塗黑的圓點:“點符頭,是給一張符點睛,

不同宗派有不同做法,你剛才在本子上畫的,是我們垚山的符號。”


衡南看著畫好符紙默了好久,莫名地覺得心口沉沉,有點難受:“以前,也是你教我的?”


盛君殊從書架上取書,隨口道:“是啊。你們的基礎符術,都是我教的。”


其實也不全如此。是衡南比較好學,下課後還常跑來問他問題,他順帶著把一天的內容給她回顧一遍,權當溫習。衡南很客氣,總是回贈點心、劍穗,乃至束發的玉冠。他也說不用送東西,給師妹講題還要什麼回禮?但師妹固執,隻好收下。


衡南垂著眼半天不做聲,好像有點喪氣。但他不覺得有什麼,忘記了再教一遍就好。


他抽了一張黃紙,把畫好的白紙擺在旁邊:“你試試?”


“不想畫這個。”衡南不動彈,“有沒有打人的?”


“……”盛君殊繃不住笑,“你鎮宅都不畫,就想畫攻擊向的?”


他將取出的線裝冊子打開,攤在她面前:“主事神都在上面,

你能找出來,我教你。”


衡南開始哗啦哗啦翻書。盛君殊一手揣著口袋松松靠在桌緣上,喝百合湯。


她暴躁地翻了足足半個小時書,“啪”地把書一合。


“找到了?”盛君殊轉過身看她,卻見她把剛才他裁好的紙條一字排開,開始快速地在紙上畫,畫完一張就撇開畫下一張,一口氣畫了四十多張,往他的方向一推。


“哪個?”


盛君殊愕然看著滿桌寫滿復雜字符的紙條——大約是找不出來,她竟然把所有的主事符神硬默了一遍。


衡南咬著筆杆放空。


她的記憶力極好,這麼多年的考試,都是這麼填鴨速記應付過來的。一下背了太多,腦子有點酸。


“這個。”盛君殊看她的眼光都變了,抽出一張,語氣認真許多,“你記住,攻擊力越強,主事符神反倒越簡單。”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