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 -A
下一刻,這雙無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蔑的笑,再然後……


攝像頭刺啦了一下,徹底黑屏了。


盛君殊:“……”


張森本來有些擔憂,但是古法燒雞很快壓住了這種擔憂,他面前已經高高興興地堆起了高高一摞雞骨頭,沒注意盛君殊的臉色。


過了好一會兒,盛君殊才拆開一次性筷子,往頭尾看了看:“老板,你們的筷子好像發霉了。”


老板隻是瞭了一眼,倚在廚房門口,懶洋洋道:“咋整?我們這蒼蠅館子,湊合著用唄,不比大飯店,伺候不起貴人。”


打這倆人一進來起,店主就有點犯嘀咕。看那一身名貴西裝,往這小店裡鑽,屁事肯定多。


盛君殊把筷子擱在桌上,拿紙巾小心地擦了一圈碗沿,眼也不抬:“儲物櫃左邊牆皮滲水,筷子和米桶不能放那兒,會霉的。”


店主暴躁的看笑話的臉慢慢地有些變了,隱隱發白,直直看著二人,半晌沒吐出字來。


盛君殊漆黑的眼珠看定他,

溫聲道:“麻煩去右邊第二格抽屜裡,拿一雙備用的給我。”


片刻後,老板雙手把新的筷子雙手遞過來,一個勁兒打量他,手有點打顫:“小兄弟是混哪道的?”


做生意的,多少迷信,本地傳說,有時財神爺借道人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給碰上了。


”做小生意的。”盛君殊隨手接過來,熟練地拆開筷子,相互磨了磨,桌上一並,開始吃雞,“經濟危機,現在生意不好做。”


張森有點意外地看著盛君殊,敏銳地覺察到盛君殊心不在焉,且心情不大好。


他平日裡比較佛,人罵他都當沒聽見。隻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才會不著意拿掌門的派頭,還愛顧左右而言他,越顧左右而言他,越把人嚇得夠嗆。


卻不知道是因為在長海小區沒找到水,還是……


盛君殊餘光瞥見老板還站在桌子前,想走又不敢走的樣子。掃一眼菜單:“再來一份綠豆百合湯。”


老板“哎”了一聲,

如蒙大赦,轉身便走。


既然還願意點單,就表示不跟他一般見識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快步從廚房走出來,陪笑道:“您稍坐會兒,水桶裡沒水了,得去巷口接點,可能有點慢。”


張森道了謝,盛君殊卻忽然道:“等一下。”


老板戰戰兢兢回過身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盛君殊問:“巷口有一個水龍頭?”


“是呀,有一個水池,在我們幾個店共用的室外廚房裡頭。”


*


“滴答,滴答……”


三個人站在水泥壘成的水槽前面。水槽裡面斜放著一個綠色塑料桶,接了半盆水。水龍頭是金屬的,套了一段白色塑料軟管,還在滴滴答答滴著水。


張森盯著那小小的水龍頭,感嘆道:“這就叫、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全不費功夫。”


小店老板拿著桶接水,目光有點害怕地在兩人中間逡巡:“咱,咱一會兒還擱店裡吃飯不?”


盛君殊拿了幾張嶄新的零錢,

折起來,順勢揣在老板襯衣兜裡,輕輕拍了一下:“一會兒回去,外面抽根煙。先把錢付了,桌子別收。”


老板冷汗都下來了,訕笑道:“客氣,客氣了。”


待老板提著水桶回去,張森開始仰頭四顧。


“找什麼呢?”


“找攝、攝像頭啊。”張森說,“壞了,這巷子裡沒,沒有攝像頭。”


盛君殊有點疑惑:“用不著那麼高科技。”


說著,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水龍頭,龍頭發出嗡嗡的聲音,“看這兒。”


張森把頭湊過去,左看右看沒看出個什麼來,半晌,驀然反應過來,不鏽鋼的水龍頭表面,倒映出了他變形的臉。


第16章 鬼胎(六)


垚山捕靈術法,但凡有反射的地方,就可留下怨靈痕跡;留下痕跡,就能還原影像。因此,鏡子、玻璃、哪怕是一小塊弧面的不鏽鋼,都是可利用的材料。


符紙幻術之下,老妪的人影無聲地一瘸一拐地挪過來,以扭曲的姿勢坐在水池臺上,

把嘴伸到水龍頭下,直喝得腹部漲大、再漲大,掩在衣裳下面,宛如快要破了的氣球。直到最後那軀體“噗”地爆破,紅花兒四散。


店老板透過小小一個窗口,窺到客人桌上浮現的這可怖畫面,胸悶氣短,一把扶住了牆:“難怪前兩天隔壁的幾個娘們發現走表了,大半夜吵著哪一家偷用了水……”


這一條弄堂做飯,都是那個龍頭接出來的水。這麼想著,胃裡馬上有了反應,嘔了一會兒,驀然往窗口外看,客人桌上那碗綠豆百合湯……


這碗綠豆百合湯,盛君殊還沒有喝。指頭敲敲瓷碗邊緣,水波漾開,幾枚空的綠豆皮,小船一樣浮到了表面。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從前在垚山校場,我每晚都是最後一個走。”


符紙燃盡,影像消失,落在桌上的唯有一小撮灰燼。


張森嘴裡還叼著半隻雞骨頭,蹭了蹭泛著油光的的嘴角,聞言拍桌子:“這我記、記得。我就想等你們走了,

出來吃、吃點東西,等啊等啊,月亮都出來了,盛哥兒還、還不走。”


當時他還在心裡變著花樣兒地罵了盛君殊很久。自然,這個不能說。


盛君殊一笑:“練刀沒注意,冷不丁抬頭一看,天都黑透了。校場人都走光了,旁邊隻剩一個人。”


那個人……


“是衡南。”


當時,他欣慰於師妹的刻苦,還特地讓她練給他看,順帶著指導了一下衡南的劍法。


衡南仰著頭聽他指點,聽得特別認真,他讓怎麼做就怎麼做。這一練便練得晚了,他見天上冷月一彎,蛐蛐兒已唱起來了,趕緊催促衡南回去。


那時,衡南走了兩步,驀然又回過頭來,側臉映著月光,眼珠極亮,“師兄,你要不要……”


盛君殊垂下眼,掩住極淡的笑意:“她問我,要不要喝綠豆百合湯。”


練了兩三個時辰刀,他也確實有點渴了,就順便跟著去了。站在她閨房外面,等師妹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出來,

接過來就喝了。


綠豆軟糯,百合清甜,全化在湯裡。他酣暢淋漓喝了一碗,仍然覺得意猶未盡,就抹了抹嘴,問衡南:“還有嗎?”


衡南猶豫了一下,搖頭笑道:“師兄,綠豆性寒,不可多飲。”


“那好吧。”他也很快地接受了,交代衡南早些歇息,明天早起,刀往肩上一扛,轉身走了。


“師兄!”那少女忽然又在背後喚他一聲。


他轉過來的時候,仿佛看見她滿眼惶然,好像個被丟下的孩子,但天太暗了,看不仔細。再看過去,衡南眉眼斂著,臉上分明一片平靜婉麗,她伸出手,手上的圓形燈籠照在海藍的绉紗裙擺上,盈盈的一團,就好像一輪黃澄澄圓月亮照在江面上:


“天暗了,師兄掌我的燈回去吧。”


……


“我走回去接了衡南的燈,第二天忘了還給她,她也沒提醒我,第三天想找一下的時候,發現找不到了。後來就再也沒找到。”


張森吐雞骨的動作停住了,

他忽而感覺到一向內斂的盛君殊身上,慢慢地流露出極其罕見的難平之意。


一股從未與外人道的傷感,冷靜而克制地鋪散開來。


他想說點什麼,雞骨頭好像哽住了他的喉嚨,眼睛眨巴了半天,憋得臉色漲紅,努力地開口:“這、這雞真,真好吃,真、真的。”


盛君殊伸手把他面前的紙撈過去,圈了一下紙上的對勾標志:“這個是她褲子上的標志?”


張森一時沒反應過來:“啊?啊……對。”


前一個“啊”是發蒙,後一個“啊”是緩神,再一個“對”,已經被盛君殊一把拉回了工作狀態,“這個褲褲子看起來也像工服,就不知道是哪個廠。”


盛君殊拿手機舉高,對著紙張垂直地拍了一下。


張森嘴裡的雞骨頭掉出來:“老板,可、可是需要二次成像才、才能方便問詢?”


“不用。”盛君殊把照片拖進引擎框,“百度識圖就可以了。”


“……”


盛君殊在跳出來的一溜近似圖片裡,

選了和照片最相近的一個,點進去,圖標下還有一行小字:


“清河輕工紡織城”。


*


入了秋,天黑得更早。盛君殊回到別墅時,窗外已黑透了。


餐廳裡有聲音,原來是電視開著。勺子碰碟子輕響,衡南已經端坐在餐桌前吃飯了。


鬱百合一路小跑過來:“老板回來了!”


聲音又大又亮,極有陣勢,四目相對,還衝他使了眼色,明擺著是叫給別人聽。


盛君殊順著她的眼神,看向衡南。


衡南給紙杯裡插了根小吸管,轉向桌上搔首弄姿的千葉吊蘭盆景,正傾杯過去給它喂水,好像什麼也沒聽到。


“今天太太表現特別好。”鬱百合笑,“主動下樓,還說自己想吃八寶飯。”


“就是過了六點,您還沒回來,我問太太等不等您,”她憂心地看過去,又看向盛君殊,“……她說不等。”


盛君殊脫下西裝外套,神色如常地遞給鬱百合:“不怪她,是我回來遲了。”


他先走上樓去,

進了衡南的房間。


彎腰從床下拖出了已經碎成殘骸的攝像頭,繞了繞亂七八糟的電線,捏在手心。再推開衣櫃,衡南果然聰明,藏在衣櫃裡的這一個攝像頭也沒能幸免。盛君殊把兩個損壞的攝像頭處理掉,嘆了口氣。


這件事上他理虧,衡南誤會、怄幾天氣,那也是應該的。


走出房間前,他俯下身,順帶拉展了衡南揉成一團的被子,忽而發現被子下面倒扣著一個玻璃鏡框,翻過來一看,熟悉的頭像映入眼簾,正是他們結婚證的內頁。


那極幹淨的玻璃表面,還殘留有一點淺淺的指印,好像是小兒讀拼音要拿指頭比著一樣,衡南辨識過他的臉,落下的指印,把他嚴肅的臉側都模糊暈染了。


盛君殊拿著相框,半晌無言。下意識抬起袖子想把它擦幹淨,不知怎麼回事,又變了主意,把相框輕輕擺在了床頭櫃上。


衡南正一枚一枚地剝籃子裡的烤銀杏,雙眼盯著電視,晃動的藍影映在她眼珠裡,

看得很專注。電視上聚光燈閃爍,歐美模特在T臺走秀,


盛君殊眼看著她把銀杏果從硬殼兒裡剝出來,就徑直往嘴裡塞,心裡一抖,劈手截住了她:“衡南。”


衡南轉過來看著他,冷淡,還有點疑惑。


盛君殊皺著眉把她手裡捏的銀杏果奪過來,不太熟練地快速揭去裡層的皮,“不記得了?這裡面也是要剝的。”


垚山盛產銀杏。銀杏轉黃時,入眼明黃的一片,落在地上厚厚一層毯,飯桌上也常有銀杏果,但他從來不碰。


這個原因不好跟別人說:他年少無知時也曾經吃過師弟一顆烤銀杏,苦得懷疑人生,咽不得吐不出,從此以後就不吃了。


有一回新年大宴,他坐在師父右手邊,乃內門弟子之首。因年齡不夠不能飲酒,外門師兄便慈愛地給他夾菜,衡南坐在他身側,見他盤裡堆得高高的烤銀杏山,悄聲問他:“師兄,你怎麼不吃銀杏果?”


他端坐著,小聲應:“一會兒吃。


衡南又問:“師兄,你是不是嫌銀杏苦?”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