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系統嗯了一聲。
我拿著蠟燭端詳起姜安，此前一直都沒仔細看過她。
姜安是個江南女子，長得溫婉，卻有極強大的內核。
能一個人逃荒來到京城，又可以用自己的醫術聞名整個京城。
同為女子，我是很佩服她的。
上次她捏了我的臉，這回，我伸出邪惡的雙手。
「桀桀桀，別怪我了，姜妹妹。」
粉白的面團子在我手裡被我來回揉搓。
嗚嗚嗚，這是什麼柔軟的手感，太細膩了。
沉迷揉面團的我，壓根沒注意到姜安已經醒了。
「好玩嗎？」
「嘿嘿，好玩。」
姜安S魚臉上擺出了一雙S魚眼，冷冷地盯著我。
我被嚇得「啪嘰」坐在了地上。
明明綁了四圈的繩子，她面無表情地「啪」地扯斷了。
然後，像我對她那樣，一雙手，在我臉上來回揉搓。
「呼——
「出氣了。」
她坐在我旁邊，揉了揉被綁紅的手腕。
「欸，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嗯？
女主這句話讓我摸不著頭腦。
不過說起來，每次看見她，都神神秘秘的。
姜安一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反復端詳了我許久，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蠢蛋。
「你喜歡謝珺吧。」
我漲紅了一張臉。
女主你不知道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有多驚悚嗎？
她淡漠的眉眼盯著我，嗤笑一聲。
「喜歡就大大方方承認，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抿了抿嘴，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雖說當著女主的面承認自己喜歡男主這件事有點怪異。
但姜安說得沒錯，喜歡，就要大大方方的。
她滿意地笑了笑，抬頭看看掛在半空中的月亮，悠悠的聲音似乎從遠方傳來。
「陳北歡，不要一味地去順從，你首先是你，你要聽從你自己的內心。
「有些人，已經等你很久了。」
20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產生心慌的感覺，而這個時候，系統也仿佛蒸發了，無論我怎麼呼喚，腦海中都沒有它的聲音。
姜安的眼神似乎洞察一切。
「陳北歡，哪裡是真的？哪裡又是現實？
「其實，你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現實。
「自我，
才是真的。」
這些話我再不明白就是真的蠢蛋了。
眼前的世界在我眼前開始顛倒，我的五感被封閉。
此刻，我一直躁動的心才真真正正地安靜下來。
自我。
什麼是自我？
我到底是誰？
我想去回想現實中的事情，卻發現那些記憶像是被打了馬賽克。
不踏實卻又踏實的感覺包裹著我。
我是孤兒，在現實世界中真正地孑然一身。
可是來到的這個世界。
是的，我已經不稱呼它為書中世界了，我已經默默把它當成了一個真實的世界。
來到這個世界，有爹爹給了我親情，謝珺……似乎也給了我愛情。
就連系統，也是我為數不多的友情。
所以……
「乖乖！」
思緒再一次被打斷。
謝珺到了。
失聯的系統也滋啦滋啦地上線了。
【陳……北歡。
【任務……結束。】
21
「乖乖，來我這。」
謝珺今天穿了一身鎧甲，身上受了傷，此刻的嘴唇白白的。
白得我有些心疼。
他朝我伸出手。
我應該握住他。
可是鬼使神差地，我後退了兩步。
【陳北歡，決定好了要走了嗎？】
系統的聲音淡淡的，我們之間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
我問他：
【我的任務一旦完成，
其實會強制性被安排彈出這個世界，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這不是我決不決定的事。】
系統沉默了。
我胸口堵堵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所以，其實你一直都在騙我。
【我根本就回不了家。】
系統還是沒有說話，半晌，腦海中硬硬蹦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我抬頭看向月亮，月光下，是仿佛與世隔絕的姜安，另一旁，是滿臉焦急的謝珺。
我們三個人，剛好圍成了三角。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幕，我伸手接住漫天飛揚的雪花。
「謝珺，下雪了，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去看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謝珺朝我靠近了兩步。
「是，我來履行諾言了。
「乖乖，
我帶你回家。」
我被謝珺抱回了宮裡。
原本應該登基的他，因為我，硬生生推遲了三天。
而系統也消失不見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也會消失不見。
我躲在謝珺懷裡，享受片刻的溫存，卻又在某個時候，推開他。
謝珺來見我時，經常穿一身白色長衫，如墨的頭發披在腦後，清清冷冷的模樣一如我當初見到他的那般。
那是第一次見他，看見他在S人。
也是一身白衣，拿著一柄長劍，手一揮，血流成河。
我嚇得愣在了原地，甚至都忘了呼吸。
他聽見我的動靜，長劍對準了我。
「北歡？」
我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從小在法治社會長大的我從未見過這種場景。
聽見我的哭聲，謝珺好看的眉頭皺了皺，拿劍的手一松，整個人似乎僵住了。
他收回劍，背過身，冷冷的嗓音裡聽不清情緒。
「趕快走，不能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
我連連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小聲說道：
「好。」
一陣風吹起他的衣擺，他的聲音很輕，但我還是聽見了。
「夜涼，多穿點衣服。」
我是個貪心的人。
我舍不得謝珺，舍不得這個世界的一切。
22
系統走之前，我不知道他冒了多大風險，才有勇氣把一切告訴了我。
正如姜安提示我的那樣。
這個世界，我所在的地方，才是真實的世界。
而現實世界，於我，才是虛構的。
我是陳北歡。
和謝珺青梅竹馬的陳北歡。
有著手握三軍的將軍爹，是皇帝親封的小郡主，是整個京城最耀眼的小女娘。
但在及笄那年被人暗S身亡。
無人知道那一晚。
謝珺白了發，爹爹駝了背。
直到一個叫系統的東西找上了他們。
【我可以復活陳北歡。
【但需要你們交換代價。】
走投無路的謝珺和爹爹自然而然就答應了。
於是，世界被重啟，變成了一本小說。
系統沒有來得及告訴我代價是什麼，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
【等我，我來幫你解決這一切。】
可系統沒等到，邊境傳來了爹爹病危的消息。
23
謝珺把宮裡最好的御醫派去邊境，
又讓探子時刻關注爹爹的近況。
當天，他把我摟在懷裡，騎上了一匹快馬。
「乖乖，我們去找爹爹吧。」
三天三夜，謝珺帶著我沒合過眼。
原本蒼白的臉，如今，更加憔悴。
我含著淚問他為什麼。
他揉了揉我的頭。
「因為，那也是我的爹爹。」
最後，我終於又見到了爹爹。
原本一向高大健碩的男人，如今躺在床上，兩眼空洞無神。
他的右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聽說是敵人的劍對穿進去的。
我不敢想象有多疼。
「爹……」
鼻子一酸，我的眼淚落在了地上。
我跪在中年男人的床前，不敢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第一次。
第一次那麼痛恨自己的無能。
陳沐鋒的眼神落在我的臉上，亮了一瞬。
「乖……乖乖，爹爹沒事。
「爹爹隻是先走一步。
「爹爹隻是後悔，爹爹錯過你太多太多，好像怎麼補償你，都不夠。
「若不是爹爹當初不在你身邊，你也不會……」
爹爹說的是上一世。
及笄那天，爹爹在對抗外敵，並沒有回來。
因此，爹爹的敵人找上門，把我暗S了。
爹爹一直在彌補。
可是爹爹，女兒從來沒有怨恨過你。
你保護的是整個大梁，是女兒的家。
爹爹眼中的生機漸漸黯淡。
而我，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在被抽走。
謝珺在身後託著我的身體。
「乖乖,想哭就哭吧，別憋在心裡。」
不行，我不能哭，我要想辦法救爹爹。
對。
系統！
當初系統商城裡有各種各樣的藥物，肯定有能救爹爹的藥物。
可是系統已經消失不見了。
24
【我還在……】
腦海中又傳來那個熟悉的電子音。
隻是,這一次聽起來無比虛弱。
【我可以幫你，陳北歡。】
大喜大悲也不過如此。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該怎麼做，系統，求求你。】
我渾身顫抖，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我頭暈。
系統在腦海中咳了兩聲，
聲音更虛弱了。
【其實很簡單，商城中的東西都需要用積分兌換。
【你完成任務剩餘的積分還有很多，足夠你用來救陳沐鋒了。】
接連幾個光亮從我腦海中湧入爹爹的身體。
下一秒。
仿佛回光返照。
原本消瘦蒼白的臉龐變得紅潤,胸口的大洞也在慢慢被填補。
胸脯也在漸漸起伏。
爹爹，又活過來了。
我癱軟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了下來。
系統在腦海中的聲音輕得仿佛聽不見。
【真好啊，大家都沒事了。
【陳北歡，我說過，我會救你的。
【你的積分用完了，這下，你可以不用走了。
【你可以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
【系統,你什麼意思。】
這些話為什麼那麼像是訣別。
系統肯定是違反了規定才幫我的，肯定是受到了懲罰。
我心裡著急，卻沒有辦法。
系統可以聯系上我,我卻沒有辦法聯系上系統。
我想幫他,想問清楚。
可最後,他徹底從我腦海中消失不見了。
25
這是我留在這個世界的第三年。
我嫁給了謝珺。
謝珺登基了，後宮裡隻有我一個。
爹爹卸甲回家,也終於可以好好陪我了。
不久，我又碰到了姜安，她跟我解釋了一切。
當初的代價是：
謝珺交換悽慘的幼年和一雙眼睛。
爹爹把自己的四十歲大劫換成了S劫。
換我，重新回到他們身邊。
這是一個挑戰。
我按照系統的節奏完成我的任務。
可這個任務是一條S路。
如果我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等待我的隻有S亡。
這是最難的地方。
需要我意識到這個世界是真的,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才可以。
雖然等我到最後意識到的時候，任務已經結束了。
而姜安，這個世界的女主。
其實是高緯度的人類。
也是她策劃的這一切。
她需要我完成任務幫她獲取劇情能量,但是又不忍心看我走向S亡。
於是送了我一個能聽見謝珺心聲的小 ?bug。
希望我能用這個小 ?bug ?來覺醒。
嗯……
可能到最後也沒有什麼用。
姜安又告訴我,我能復活最後的根源其實在於系統。
系統找到了姜安，逃離了主系統的控制,找到了這一切的 bug。
也就是積分。
積分其實就是劇情能量,我離開這個世界靠的也是積分。
但是最後系統把我所有的積分都換給了爹爹救命。
他沒來，甚至都沒人發現。
「【【」我抓住姜安的手，脫口問道：
「那系統現在怎麼樣了？」
姜安眯著眼睛笑了笑。
「放心,有我。
「接下來系統的成敗,就要靠你啦,陳北歡。」
26
幾個月後的某天，我又聽見了一個人的心聲。
【嘶，那是女主吧,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我的任務是過去挑釁女主對吧。
】
我猛地轉頭。
一張熟悉的面龐映入眼簾。
和當初系統幻化出來的人形一模一樣。
剎那間，我明白了一切。
我拭去眼角的淚水，衝著那個白淨帥氣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過來。
【給你找個屁股翹的。】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