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沒什麼事。」
也許是我的嗓音裡夾雜著鼻腔，她聽出來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公寓裡，我把來龍去脈大致和閨蜜講了，陳雅青生氣地替我打抱不平。
「你爸媽也太過分了！大晚上把你趕出家門！還有你弟，真夠偽善的啊，表面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背地裡就是個自私的精致利己主義者！你家簡直就是一窩豺狼虎豹啊！可怕！」
「還搞出心願單的假名堂，這不明擺著把你當冤大頭算計你的錢！」
「天天把辛苦掛嘴上，他們年輕時候的辛苦又不是你造成的，你那時候才多大。」
「你不要因為他們一句都是為了你，就被輕而易舉地道德綁架。」
「難道沒有你，他們就能走向人生巔峰了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雅青，
你會不會覺得我窩囊，所以我活該？」
閨蜜一屁股坐到我旁邊，雙手扳正我的臉，她的神情很認真：「這不是你的錯，你被他們 pua 太多年了，你隻是普通人，祈求父母的愛有什麼錯呢？」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就要忽略自己真實的感受。」
「你要記住，愛人不如愛己。」
閨蜜的話讓我茅塞頓開。
一直籠罩在我身上的，爸爸媽媽施加的無形的壓力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從小到大，他們反復在我耳邊念叨年輕時候為了撫養我吃了多少苦。
哪怕是現在，媽媽也時常在我耳邊細數過去困苦的往事。
她對我耳提面命，反復強調他們的痛苦都是因為生我養我。
媽媽頭發白了是因為我，爸爸血脂高也是因為我。
所以我愧疚，
自責，自我綁架。
下意識地不去反駁抗爭。
久而久之，我嘴巴變得越來越不會說話，甚至一著急就眼睛酸澀想哭。
我離家兩天，爸媽沒找我，隻是在家族群裡發各種子女不孝天打雷劈的短視頻。
很明顯，專門發給我看的。
我直接退群。
弟弟倒是每天都打電話，但我不想聽他虛偽地說辭。
我沒接。
於是他又改用發消息安慰我。
可能是得不到我的半點回應，第三天時，弟弟來我公司樓下等我。
手裡提著一袋子香蕉。
「姐，還在生氣？」
「你生爸媽的氣也就算了，怎麼連我都不搭理了，我冤枉啊，我可是一直站在你這邊的啊！」
「心願單我都答應跟你一起做了，
這幾天我都想好了，房車是大頭，你來出首付，剩下的我還，黃金首飾你來買，家具電器我來買……」
他一大骡子說了一堆，聽起來分配得很公平，實際上最後都是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靜靜看著他：「喬辰宇，誰說我要實現心願單的？」
7
弟弟一愣，神情不自然起來：「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爸媽為我們付出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就這幾個心願，我們不能讓他們後半輩子留有遺憾啊？」
「好好好，我知道你在說氣話，爸媽生你養你，你怎麼可能不孝順他們。」
接著，弟弟把袋子塞我手裡：「姐，明天你回家吧，咱一家人把誤會解開。「
想到確實需要回家一趟拿戶口本身份證，於是我沒拒絕。
但我沒想到第二天回家時，
家裡多了個陌生男人。
個子還沒有我高，眼睛綠豆大小，他看向我時，眼神色眯眯的。
我覺得很不舒服。
我轉身就想走，爸爸出現擋住我。
媽媽好像忘記了前兩天的衝突，毫無芥蒂拉著我走到那位陌生男人面前。
她語氣討好：「這就是辰宇的姐姐喬思雨，你覺得怎麼樣？」
我懵了。
我疑惑地把頭轉向弟弟，他心虛地不敢和我對視。
我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分明就是相親宴。
看來今天爸媽不達到目的是不會放我走了。
我必須忍耐，讓他們放松警惕。
我盡量表現得很淡定：「今天不是說隻有咱一家人的嗎？」
媽媽假笑，暗中擰了下我胳膊：「閉嘴，不許多話，
今天是給你介紹相親對象的，老實點。」
媽媽強行把我按坐在陌生男人的身邊。
不知名的濃重香水味飄進我鼻孔裡，燻得我想吐。
弟弟這時候開始跟我介紹。
原來這位猥瑣男叫張揚，是弟弟的大學舍友，他家裡是開公司的。
弟弟說：「姐，我和張揚是鐵哥們，特別靠譜，把你交給他，我放一萬個心！」
我媽在旁邊側面打聽張揚的家底，在聽到他說未來預計給女方彩禮一百萬的時候，我媽激動得語調都變了。
「哎呀，你倆真是越看越般配，辰宇介紹的人，我自然是相信的，你看什麼時候兩家父母能見個面，把事定下來啊？」
張揚突然握住我的手，在手裡揉捏了兩下，說：「我都行，看思雨的意思。」
全家立馬把目光全都投向我，
爸媽的眼神暗含威脅，弟弟則帶著心虛和哀求。
本來我準備把戶口本和身份證偷走，然後遠走他鄉，離開這個吃人的家庭。
但我現在發現，就這麼走了不送他們一份大禮不好。
我忍住惡心，微笑道：「那就下周吧，把親朋好友都請來，見證下我和張揚的訂婚。」
爸媽松了口氣，弟弟則眉開眼笑。
我又說：「要不明天去領證吧。」
所有人一愣，連張揚都結巴了：「是不是太快了？」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不快不快，好姻緣不怕早！」
今天的飯，吃得還算愉快。
特別是爸爸媽媽，高興得合不攏嘴，因為張揚被我哄得當場把五十萬先打入爸爸的賬戶。
他酒喝多了，還有意無意提出晚上住在我的房間。
看爸媽包括弟弟都沒反對，
我嚇得要S，小聲撒嬌：「急什麼，明天不就領證了，家裡人這麼多，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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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猥瑣地笑笑，還是離開了。
等張揚走後，我去媽媽的臥室問她要戶口本。
媽媽不復剛才的溫柔，她犀利的目光攝住我：「你弟弟的朋友家有錢有勢，你嫁進去就是富太太，要不是你弟這層關系，想嫁的人多了去了，哪裡輪得到你！所以，你不要給我耍花招，明天我跟你爸陪你一起去領證！」
弟弟勸道： 「姐，反正你遲早也要嫁人，而且你隻要嫁了人，爸爸的心願你就不用管了，我一個人實現，這樣不好嗎？」
爸爸也說：「剛才領證結婚可是你自己提的，我們可沒逼你。」
我點點頭：「嗯，挺好的。」
然後回了屋。
立馬用手機給閨蜜發消息，
讓她夜裡在我家小區門口接應我。
凌晨一點，家裡所有人都睡了。
我輕手輕腳打開門。
一步一步挪出房間，路過客廳時，我心髒撲通撲通狂跳，因為媽媽睡在沙發上。
媽媽怕我有小心思，今天特意睡在客廳看守我。
我在屋裡假睡很久，透過門縫看她熬不住才逮到逃跑的機會。
就在我即將打開大門那一刻，背後媽媽發出尖厲的聲音：「S丫頭！你別跑——」
她光著腳衝過來，我狠狠一腳踹在她的心口窩！
她整個人摔了個大馬趴！
媽媽大叫起來：「來人啊！喬思雨要跑！」
我立馬打開門，撒腿拼命往外跑。
好在爸爸和弟弟睡得很S，他們追上來的時候，我已經坐上了閨蜜的車。
閨蜜提前給我準備了新的手機卡。
我直接換掉舊卡。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和閨蜜坐上了去另一座城市的飛機。
最早的一班。
身體遠離地面那一刻，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被任何人控制了。
我自由了。
9
哈市是閨蜜大學所在的城市，她說這是一座安逸充滿人情味的地方。
畢竟待過四年，閨蜜很熟悉這裡。
我們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開了個酒店呼呼大睡。
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不用擔心被爸媽責罵，也不用擔心弟弟暗戳戳的算計。
醒來時已是夜晚。
閨蜜拉著我去吃了當地最有名的特色飯店。
她給我倒了杯果汁：「慶祝你終於擺脫原生家庭！以後天高任鳥飛！」
在這一剎那，我眼淚掉落，難掩激動的心情：「雅青，真的謝謝你！你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貴人！」
她大笑依偎在我身邊：「嗨，這有啥的，我們可是最鐵的朋友！」
在這裡，我們沒有第一時間找工作，而是在當地玩了一個月。
我才知道，沒有桎梏的人生，原來這麼美好。
後來，我們的生活步入正軌。
我沒再聽過家裡的任何消息。
再次回到家鄉，是爸爸的葬禮。
10
弟弟和媽媽找不到我，隻好通過警方找我。
閨蜜陪我回去了一趟。
短短三年，家裡的變化可真大啊。
我家房子不是老小區居民樓麼？
怎麼變成小平房了？
媽媽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頭發全都白了，背也佝偻著。
她旁邊站了個大肚子的胖女人，一直對她呼來喝去，罵罵咧咧。
一會命令她搬椅子，一會命令她捶腿。
我媽腿腳慢一步，那女人對著我媽的臉狂扇七八個嘴巴。
閨蜜貼著我耳邊樂出聲：「爽了爽了，這是遇上對手了啊！」
弟弟就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也不管。
我從警察那知道爸爸是跑外賣騎車時闖紅綠燈被大卡車卷入車輪壓S的。
身體殘破不堪腦漿還掛在後腦，我沒看下去。
真慘，六十多歲了，咋還去跑外賣了？
媽媽看到我，激動得熱淚盈眶：「思雨，你終於回來了？你帶我走吧，求求你帶我走吧！」
「我受不了你弟娶的潑婦了，
我要是不走，會被她打S的！」
我疑惑：「弟弟當初的女友不是白富美，叫什麼莉莉的嗎？」
我媽咬牙切齒：「什麼白富美，她就是個騙子！家裡窮得叮當響，她配不上你弟弟！」
被那個叫莉莉的聽到了，她在不遠處冷哼一聲：「配不上？老娘還沒嫌棄你家窮呢，你再逼逼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趕出我家？」
哦，原來這個小平房是莉莉家的。
我媽聽到麗麗的聲音，身體下意識一抖，她再次拉住我求我帶她走，說自己錯了。
不應該偏心弟弟，她跟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我送給她一個字「滾」！
弟弟看到我時眼睛亮了，他竟然還像以前一樣虛偽地和我套近乎：「姐，聽說你現在過得挺好的，能不能借我點錢，小時候我倆感情多好啊——」
我冷冷看著他：「沒錢。
」
他一愣，我又說：「你和爸媽算計我心願單的事我都知道，那天我就站在門外聽著呢。所以我也知道，其實你才是自私自利的真小人！看到你們過得這麼不好，我很慶幸！」
我弟神情一點點裂開，接著被他老婆擰著耳朵命令他去幹活。
我朝弟妹笑笑。
幹得漂亮！
11
喬辰宇番外
姐姐跑了，在爸媽還有我的眼皮子底下。
第二天，張揚不斷打電話催爸媽帶姐姐去跟他領證。
可是我們找不到姐姐，去哪找人跟他結婚。
張揚根本就不是我同學，是爸媽不知道從哪認識的媒婆介紹的。
因為長得醜，又個子矮，所以大齡 38 還找不到對象。
但我媽說他家裡是拆遷戶,有三套房。
隻要把喬思雨嫁過去,我的婚房就有著落了。
我欠的高利貸也有著落了。
反正她生下來就是服務我的工具人,我小時候在爸媽面前為她說了多少次好話，她該回報我的。
結果她懦弱了二十幾年，在最重要的關頭竟然跑了。
喬思雨找不到,張揚立馬變臉讓我們把五十萬退回去。
可是錢我昨晚就還給高利貸把窟窿堵上了。
我爸苦哈哈一張老臉讓他寬限些日子。
沒想到那張揚直接翻臉不認人,帶了一群人把我們暴打一頓。
他的皮鞋狠狠碾在我左臉上，神情兇惡：「給你們一周,五十萬不還回來,我就把你胳膊剁了！」
我媽愛我如命,鼻青臉腫也要爬到我身邊護著我，結果被張揚的小弟一腳踢飛老遠：「晦氣！」
我看見我媽一口血噴了出來。
我爸嚇尿了,跪在張揚面前磕頭求饒，他竟然還拉出媒婆打關系牌：「我們是陳大姐介紹的，能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
話沒說完,也被一腳踹飛出去。
張揚啐了口濃痰吐在爸爸臉上：「你不說我都忘了她了，老子花了一萬讓她給我介紹美女,就這？到手的鴨子飛了！都怪你們！」
原來張揚這丫的不僅因為醜找不到老婆，還因為他傷人坐過牢。
沒辦法,爸媽隻好把家裡唯一的一套房子賣了還錢。
媽媽因為那一腳被踹斷了肋骨，每天躺在醫院裡鬼哭狼嚎。
時不時辱罵姐姐白眼狼，咒她早點去S雲雲。
我家房子沒了,我和女友莉莉的關系就不那麼穩固了。
我隻好讓爸爸出去跑外賣掙錢給我，我告訴他,
隻要我能把莉莉娶回家，就能吃絕戶，走上人生巔峰。
我這邊花爸爸的辛苦錢和媽媽的私房錢五萬塊給莉莉各種送禮。
她終於在我的攻勢下答應跟我結婚了。
為了保證婚禮順利進行,我又去網貸了四十萬辦了一個勉強像樣的婚禮。
結果我和莉莉領證後,她告訴我，她不是什麼白富美。
她家就是低保戶。
我傻眼了。
兩張心願單巨大的落差感讓我心頭一緊。
「作（」我拉著她去跟我離婚，她不肯。
誰料想,晚上我睡著的時候,莉莉瘋了,竟然把我捆起來拿刀要砍我。
她說我要是跟她離婚，她就和我同歸於盡。
還說我要是再打她,她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砍S我。
我慫了。
沒什麼比活著還要重要的。
後來,我們一家都被莉莉壓榨得SS的。
我好後悔。
我和爸媽無數次想要找姐姐回來，可是找不到她，所有能聯系到她的方式都聯系不到她。
我想過報警,得到的回復就是她活著,有權不告訴我們她在哪。
因為養家還要還貸，我一天打三份工，連夜裡莉莉也讓我出去翻垃圾桶撿瓶子。
還有我媽，也真是蠢,我都幹不過莉莉，她為什麼總想挑戰她的權威。
結果每次都挨一頓打。
我媽求我做主，我很煩。
我讓她忍忍。
這樣的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