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鍾秘書，再來啊。」油膩的男聲在耳邊似遠似近，還帶著不屑地冷哼，「之前仗著祁總的身份，不是清高到一滴酒不沾嗎。」
我連連擺手，含糊著推掉面前的酒杯，往後躲的時候身子一晃就要倒下。
下一秒溫熱而沉穩的力道扶住我搖搖晃晃的身體，我抬眼去看，迷蒙中隻看到男人清晰的下颌線。
是祁敘言。
他抿著唇，又像是掛著冷笑，透著隱約的S氣。
也是，女主被灌酒，想他也開心不起來。
我迷迷糊糊地想著，扣在我肩膀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松，反而更緊了些。
祁敘言冷笑一聲，環視過全場，鴉雀無聲裡他涼薄開口：「呵……怪熱鬧的。
「王總這麼愛喝酒，怎麼不見敬我一杯？」
全場寂靜。
7
王總的冷汗根本停不下來，他手中的酒杯也僵在空中，一時也不知道是該放還是該端。
隔了好幾秒才勉強笑了一聲：「祁總哪裡的話，您要來，我肯定滿杯賠上。」
祁敘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等會兒，把我存的那瓶 1945 的曼尼康帝開了，給王總助助興。」
王總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臉上的表情說是笑，更像是哭了。
「祁總別了吧，我這個俗人品不了好酒的。」
我聽著他們明裡暗裡打著機鋒，酒意上頭的腦子分不清太多，隻覺得天旋地轉想睡覺，於是又踉跄一步，然後被祁敘言拽回來，扣在懷裡動不了。
祁敘言的聲音更冷：「喝不喝。」
王總一把奪過服務員打開的酒，對著祁敘言討好地笑：「喝，馬上就喝。」
一百多萬的好酒就對著瓶口開始灌，
本來有人想開口打個圓場，看這樣子也不敢說話。
整個場上除了酒液咕嘟咕嘟的聲音外，鴉雀無聲。
但我突然腦子清醒一瞬，在祁敘言懷裡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服。
他低頭看我，薄冰微融：「難受？」
我用自以為很小聲，但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酒也挺貴的，別讓別人佔便宜了。」
祁敘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得怔住了。
這小子不愧是小說男主，長得真好看。
他這時候才松了口：「酒雖好，王總還是多注意身體，少喝點吧。」
王總如蒙大赦，把酒瓶放下，還得賠著笑：「這瓶算我賬上，祁總慢走。」
走出飯店，祁敘言讓助理送蘇沐沐回去。看到祁敘言還在原地，我頓時急了。
「你怎麼在這兒？」
祁敘言聞言笑了：「我不在這兒，
能在哪兒？」
他像是想起什麼，伸手輕輕戳了下我的額頭，沒好氣地問：「倒是你，之前挺硬氣的，說不喝就不喝，這次我不在怎麼就被人欺負了？」
莫名的委屈湧上來，我看著他沒說話。
因為你是別人的男主角。
以前的我仗著是你的秘書，在你的縱容下，可以拒絕掉所有敬來的酒杯。
但現在我知道，你不能一輩子為我遮擋風雨。
祁敘言嘆了口氣，溫柔得像夢境一樣，他拍了拍我的腦袋。
「替你報仇了，別委屈了，乖。」
8
祁敘言陪我在外面吹了吹風，我清醒了點，跟著他上了車。
我熟練地要鑽到後座去，被他直接喊住：「坐副駕駛。」
他斜睨我一眼：「把我當司機嗎？」
「噢。
」我慢吞吞地打開車門，坐進去，扣好安全帶，才轉頭抱怨，「你兇什麼。」
祁敘言伸著手好像要幫我的樣子，看到我扣好了安全帶，他露出一種遺憾的表情。
「呵……」他輕笑一聲，語調縱容，「在我這兒倒是硬氣了。」
我沒理他，思緒反而飄到了奇怪的地方。我看著窗外，問他：「祁敘言。」
「嗯？」
「你結婚的時候會讓我坐主桌吧？」
酒意上湧，我有點難受，一想到這可是為蘇沐沐擋的酒，我就覺得我在他們的愛情裡厥功至偉了。
「嘎——」的一聲，車子猛然停下來，我不滿地轉頭瞪他，卻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祁敘言解釋：「紅燈。」
我不管這個：「給我坐主桌嗎？
」
他耳尖好像被紅燈映照得越發泛紅，但表情還是一如往常的平靜：「不給，你得陪我敬酒。」
天S的資本家，平時陪你出席宴會就算了，你結婚還要我擋酒？
我越想越氣，又想到他扣下我的簡歷，悲從中來。
我在座椅上縮起來：「我為祁氏當牛做馬好幾年，你不給我升職加薪就算了，怎麼結婚還要我擋酒。
「祁敘言你太過分了嗚嗚嗚嗚……」
酒意迷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嘟囔什麼，隻覺得非常非常委屈。
然後車子停穩，有溫熱的力道落在我的臉頰上，拂去我的淚痕。
「笨。不讓你擋酒，我替你喝……」
在溫柔的聲音裡，我跌入沉沉的夢中。
9
酒局的事情還有兩件後續。
一個是王總被祁敘言從這次合作中踢走了，蘇沐沐認識的貴人頂上了合作的缺額。
另外一件事是，我回到公司以後，漲薪了。
財務通知我去籤字的時候，我還有點發愣。
項目還沒完就漲薪？
難不成是沾了蘇沐沐的光。
我心裡有點酸澀，連漲薪的快樂也沒壓住這一點點難過。
但好在蘇沐沐確實是女主角，她參與的部分即使偶爾有漏洞，也一直順暢地繼續下去了。
而祁敘言也如我記憶中的小說劇情那樣，逐漸和蘇沐沐有了各種牽扯。
比如現在，在開了三個小時頭昏腦脹的會議以後，蘇沐沐從外面走進來，笑著跟大家說祁總為大家定了下午茶小蛋糕。
大家歡呼著迎上去紛紛贊美祁總和蘇沐沐。
蘇沐沐的臉紅撲撲：「大家謝祁總就好啦，
我隻是幫大家拿進來。」
我被會議掏空了身體，就坐在那裡，等他們拿完以後再去取。
然後聽到取回來小蛋糕的同事問我：「鍾淺，你不去拿嗎？都是巧克力淋面和樹莓果醬的甜點，我記得你喜歡巧克力口味？」
我愣了一下。
不隻巧克力，樹莓也是我最喜歡的蛋糕口味。
甜蜜蜜的味道衝散了一點微妙的感覺，我對蘇沐沐豎起大拇指：「沐沐選的口味很棒。」
蘇沐沐有點蒙：「我沒……」
還沒說完就被另外的同事叫去確認資料了。
也挺好？我惡狠狠吃一口蛋糕。跟著男女主蹭到自己愛吃的口味，我也不虧。
10
當項目進度過半，在連續加班兩個星期以後，我終於有了喘息的時候。
「媽，我不想相親……」我夾著手機無奈地說，即使世界是本小說，我也逃脫不了背景板也要被催婚的命運。一邊打字如飛地把新一版的應急預案修改、提交。
不能再加班了，提前預訂了的網紅餐廳如果第三回延期取消的話，我就要被拉入黑名單了！
我頭昏腦漲地隨口應付：「好、肯定見一面，我知道了。」
急匆匆掛掉電話，我把資料提交給祁敘言，然後拎起包準備跑的時候——
轉頭就撞上了不知道站在那裡看了多久的祁敘言。
祁敘言的表情沒什麼特殊，但我以自己四年的秘書經驗發誓，他現在心情很臭。
我側過頭，看到項目組的一個男生把蘇沐沐逗得抿唇笑，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
吃醋了。
我表示很理解，並準備迅速溜走，但惡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鍾淺，你的應急預案有點問題，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靈機一動：「祁總，這個是蘇沐沐做的初步方案，具體細節讓她來給你匯報一下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沐沐茫然抬頭。
祁敘言語氣溫和對她說：「沒事，不用你，早點下班吧。」
蘇沐沐聞言，興高採烈地收拾東西離開了。
讓她加班都不舍得？祁敘言你就寵她吧！！！！
我怒瞪一眼祁敘言，他卻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還不忘揮揮手：「辦公室等你，別著急啊，慢慢來。」
當我認命地站在辦公室裡給祁敘言講解方案的時候，他卻神思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怒從心頭起，「啪」一聲丟下鼠標，
陰陽怪氣地發問：「祁總，是不是我講解的聲音打擾到你思考公司大事了？」
祁敘言看我，還有點乖：「你今天火氣好大。」
這時候手機叮地彈出取消餐廳預約的信息，我徹底心平氣和。
我反手扣住手機：「連續加班三周的人，素質低一點也是應該的。」
祁敘言露出了一點心虛的表情，然後問我：「剛才聽到你打電話，是今晚有約會嗎？我拉著你加班是不是影響你約會了。」
他眨了眨眼：「對方會不會誤會，需不需要我幫你解釋一下。」
收手吧祁總，茶味溢出來了。?
我無語：「沒有約會。我還年輕，不想相親。是我預約的餐廳。
「你知道食味齋有多難定麼！我預約很久了，一直因為加班沒去成。」
不知道為什麼，祁敘言突然心情大好的樣子：「池澤區新開的那家？
」
「是。」
「走吧。」
他伸手取過我手裡的文件夾丟到一旁，牽住我的手腕帶我往外走。
我隨著他向外走，但還是蒙逼狀態：「去哪兒？」
「餐廳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開的，我有限量貴賓卡，帶你去吃。」
萬惡的資本家。
我喜滋滋跟上資本家的腳步。
11
祁敘言沒騙我。
我不僅成功進入飯店吃飯，而且坐在了最高的、視野最好的環形燈塔區。
我小心翼翼地叉住一塊櫻桃酪，吃掉後滿意地眯眼笑。
祁敘言看著我，沒有動筷子。
老板還在跟前，不合適吃得太開心。
我矜持起來，小口地咬著餐前點心。
祁敘言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了推：「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
腦子轉了一圈，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但看到祁敘言興致勃勃的樣子，我實在不好意思說我根本不記得。
靈光閃過今天系統推送的新聞，我脫口而出：「今天是世界開心果日。」
祁敘言：「？」
祁敘言愣了一下，被氣笑了：「那我是不是得買兩斤開心果放生慶祝一下？」
我訕訕一笑：「那倒不用，開心果小蛋糕放生到我肚子裡就已經功德圓滿了。」
祁敘言本來想撐出個冷哼的表情，卻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幫你攢功德。」
然後他輕聲說：「四年前的這個時候，你剛剛調到總裁辦公室。」
我想起來了。
四年前我剛畢業，躊躇滿志地要在事業上成就一番輝煌，但在實習期就被頂頭上司穿小鞋，最後被發配到綜合管理部。
而當時祁敘言剛剛上任，換掉了一大批原來的秘書助理，所有人都在等著祁敘言跌倒，順帶著連我一同裁掉。
但沒想到，當時的祁敘言就這樣撐過來了。
而我也在他身邊，從一個剛畢業的愣頭青，歷練成可以主管一個大項目的管理者。
我懷念地說：「是哦，那居然是四年前的事了。」
我曾以為我會一路和他並肩，但競聘前突如其來的車禍和我覺醒的好像神經病一樣的劇本記憶，打亂了一切。
當時車禍後醒來時覺醒了這本小說的記憶，我以為自己成了神經病。
當我準備忽視這段奇怪劇情的時候，我回到公司，見到了剛入職的蘇沐沐，我不得不承認那是真的。
所以在小說裡查無此人，隻以「秘書」這樣的職位代稱的人，會如她所想地走到她想去的地方嗎？
我不知道。
但我想試一試。
於是我抬頭看向祁敘言，認真地說：「海外公司的競聘結果出來了。
「我想辭職，離開祁氏。在這次項目結束以後。請你認真考慮。」
試一試的第一步是掙脫劇情，離開男女主的世界。
這個決定在知道祁敘言扣下了我的簡歷的時候就下了。
在這家新晉網紅餐廳的環形燈塔上，溫柔曖昧的燭光照耀下，祁敘言的眼眸有種我看不懂的表情。
像是慶幸又像懇求。
他看著我，低下頭說：「我會考慮的。」
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我覺得疲憊又釋然。
那個時候，祁敘言就會和蘇沐沐在一起吧。
他們 happy ending，我走向 open en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