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臉嫌棄。
「不是說我做的嗎？我的東西，不想要丟了就丟了。」
豆大的眼淚落在我的指尖。
「沒事，我再撿回來就好了。」
他難受得要命，似乎我丟掉的不是陶瓷罐，而是我們的曾經。
裴言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
我睡眠不好。
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把額頭靠在我手背。
睜開眼，就看見他狼狽的樣子，皮鞋上都是泥沙，手指上都是帶著血絲的劃痕。
坐在地上用膠水不斷嘗試把碎片粘連在一起。
他嘗試了許多次，在其中一塊碎片裡，發現了一枚戒指，最後徹底崩潰。
跪在地上捂著臉大哭起來。
我看著日歷，再次提出要和他領離婚證。
他不同意，我就假裝掉眼淚。
一遍遍說自己快S了。
他扛不住，心疼地給我擦眼淚，答應了。
隻是條件是，陪他去五個地方。
我答應了。
剛好醫生讓我出去走走。
15
裴言開著車，帶我去了附近的中學。
學生還沒放假，正是午飯時間，人多得不行。
我和裴言，在一群學生中格外顯眼。
他拉著我，到了旁邊的小店。
小店很小，但是很幹淨。
一進去，裴言似乎心情好了許多。
「老板，兩碗牛肉面。」
老板探頭一看，樂呵呵地應了。
「又是你們啊？還在一起呢？
「結婚了吧？」
說著，面就做好了。
兩碗面，
一碗大，一碗小。
吃面的時候，裴言小心翼翼地問我：
「晚晚，你還記得這裡嗎？」
我搖了搖頭。
面倒是出乎意料地好吃。
「沒事，我給你介紹好不好？
「這是我們一起上的中學，你成績好，長得美，總有人給你送情書，我謊稱替你爸媽看著你，拿走了你抽屜裡所有的情書。
「實際上，你爸媽根本不知道，是我喜歡你，故意那麼說的。
「那些跟你表白的男生，都被我送了一本校規，讓他們背誦，不許和你早戀，否則打斷他們的腿。」
……
我翻了個白眼。
面吃完了。
結賬的時候，老板笑呵呵地說：
「就當是請你們的了。」
裴言還是留下了幾張錢。
走到學校裡面。
不斷有學生好奇地看著我們，膽子大的直接上前：
「你們是學姐和學長嗎？」
「是快結婚了嗎？」
「是來約會的嗎？」
也難怪他們誤會。
畢竟裴言現在小心翼翼的樣子，誰能看得出我們快離婚了呢？
一個女孩看了我一眼：
「學姐，你們現在是不是過得很幸福？」
她問完，率先紅了臉，視線總落在前面穿著校服的男生身上。
我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她愣愣地點了點頭。
「好。」
說完就離開了。
裴言好奇，問我和她說了什麼。
我沒說話。
他說要去買水，讓我坐在一邊等他，
我看見他離開的方向，百無聊賴地聽著鈴聲響起。
我告訴她。
我們很幸福。
真的很幸福。
還說，我們結婚了，一起創業了，他現在事業有成。
說了，但是，他出軌啦。
我們要離婚了。
我快S了。
如果讓我選擇，那我希望，從來沒有遇見過他。
還讓她好好學習。
至於怎麼評定，我自然不好幹涉。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和裴言一樣。
隻祝願她前程似錦。
16
裴言回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我假裝看不見，催促他去下一個地方。
從大學，到約會的小樹林，再到我向他求婚的公寓，還有結婚的教堂。
最後。
是民政局。
因為我的病情，特事特辦，離婚證很快拿到了。
裴言卻不肯離開。
我趕不走他，索性把他當空氣了。
沈月來看我。
眼淚立馬掉下來：
「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哄了好久才哄好。
她不喜歡裴言，可無論如何，裴言都不肯出去。
即便我們已經離婚。
沈月每天來看我。
我越來越虛弱。
最後認不清鏡子裡瘦得可憐的人是誰了。
裴言寸步不離。
我抱著沈月的手，讓他去給我們買奶茶。
他提出讓助理送來。
我卻生氣。
他心疼地哄著我，深秋的夜裡，外套都沒穿就跑出去了。
不顧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沈月摟著我的肩膀，冷笑：
「遲來的深情，比狗都賤。」
我笑眯眯地讓她別生氣。
說說我們怎麼認識的吧。
沈月端詳了我許久：
「你該不會把我忘了吧？」
我搖頭：「才沒有呢。」
她終於放心。
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你是我同桌唄，你還記得高二的時候……」
我眯著眼，看著屋外的陽光。
……
「我們大學畢業的時候，你喝醉了酒，抱著我要看我腹肌，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沈月的聲音越來越小。
眼淚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燙得要命。
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
她低頭看著早就閉上眸子的我，痛哭了起來。
聽見沈月的哭聲。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裴言站在那裡，手裡的奶茶袋掉落在地上。
17
我真的很壞。
我明明知道，裴言擔心什麼。
即便他再不想承認，我快S了卻是事實。
可是我故意把他支開。
就是要讓他後悔一輩子。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
裴言怎麼能想不到。
抱著我痛哭：
「姜晚，
你夠狠。
「你醒醒，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醫生呢？」
……
他不信我S了，掐著我的人中不肯松手。
直到醫生過來，痛心地確認。
他號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路過的人不知道他為什麼哭得這麼大聲。
沒人認出，這人曾經是渾不懔的校霸。
直到有人發現他懷裡的我沒有生息，所有人都沉默了。
年紀大的大娘忍不住抹眼淚。
「這姑娘才這麼年輕呢。
「前幾天我家孫女跑了過去，她還給她編辮子呢。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沒了呢。」
……
18
我早就在病房的抽屜裡留下了兩封信。
沈月按照我的意思，通知了我的父母。
即便我不想要讓他們痛苦，可這件事情是瞞不下來的。
一同來的，還有裴言的父母。
沈月把裴言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我爸紅了眼眶。
我媽瞬間大哭起來。
裴叔叔裴阿姨也落了淚。
裴言痛哭不已，隻是看著沈月手裡的另外一封信。
直到那封信被放在我爸手裡。
是一封道歉信。
裴言眼裡的光徹底熄滅。
「裴言，我們和你爸媽是多年好友，當初晚晚和你在一起，我們沒有阻攔，因為知道，你對她好，我們放心。
「可是沒想到你會背叛她。
「晚晚已經走了，我也不能對你做什麼。
「她說了，
以後不想要再看見你，我會帶著她去 A 城，從此，你別再來了。」
……
說完後，他似乎老了許多。
或許覺得不解氣，我爸打了他兩拳。
裴言沒反抗。
裴父裴母在一邊滿臉愧疚。
他們都知道，從此，他們之間幾十年的關系，也到這裡了。
19
我的骨灰被帶回了 A 城。
也是我家的老宅。
沈月偶爾會來看我。
裴言自從我離開，就跪在我家門口，求我爸媽告訴他我葬在哪裡。
我爸媽沒有理會。
他就一直跪著。
公司也不管了，幸好他還有個妹妹，剛大學畢業就繼承了公司。
裴言不理會。
他什麼都不要了。
有人拍下他的照片發在網上，網友搜索加上校友爆料，我和裴言之間的事情被所有人得知。
他們開始紛紛攻擊他和阮甜。
此時的阮甜早就被裴言趕走了，周圍的公司都知道她得罪了裴言，沒人敢用她。
最後在另外一家小公司做助理，沒多久就懷孕了。
這件事情曝出後，她公司的老板娘也知道了，原本還把阮甜當閨密處著，看見熱搜才疑心看了她的手機。
才發現孩子是自己老公的。
帶人把阮甜打了一頓，沒想到她直接流產了。
被人趕了出去。
阮甜被全網大罵，她扛不住，來找裴言。
在山路上出了車禍。
裴言得知後，一聲不吭。
他為了這樣一個人，放棄了姜晚。
一開始，
他的確被阮甜吸引，之後，卻隻是為了氣姜晚而已。
隻是，消磨了姜晚所有的愛。
裴言開始酗酒。
在夢裡，他能看見姜晚。
看見他們初次青澀接吻，他許諾，永遠愛她。
……
20
一年後，裴言酗酒後從樓頂摔了下來。
S之前，嘴裡還在念著姜晚的名字。
裴家父母得知後，自然也是傷心，裴家小妹看著裴言房間裡的照片，嘆了一口氣。
從校園到婚紗，明明他們從前那麼愛，愛到可以豁出命，可是為什麼，他還是出軌了。
照片裡，是十八歲的裴言，在樹下摟著十八歲的姜晚，姜晚看著鏡頭，而他，微微垂眸。
這是他珍藏的照片，沒被姜晚找到。
十八歲的裴言永遠不會知道，二十五歲的他會在姜晚查出癌症驚恐害怕的時候,摟著其他女人的腰在半山看藍色煙花。
會在姜晚最害怕的雷雨天，在浴室講故事哄著其他女人睡覺。
會在姜晚生病時,賭氣帶走了她最愛的小貓。
……
一陣風吹過,書桌上,姜晚的日記本被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寫著。
【若有來生。
【我們不要再見了,裴言。】
番外：裴言
姜晚忌日那天。
我跟在沈月後面,看見了她的墓地。
墓地裡很少有像她一樣年輕的女孩,照片裡，姜晚的笑容明媚。
我眼眶驟然湿潤,抬頭喝了一口酒。
許久後,
轉身離開。
我不敢過去。
沒有十八歲的勇氣。
十八歲的姜晚,漂亮得要人命，是所有男生眼裡的女神,性格溫軟,成績也好。
從小就是所有人眼裡的好孩子。
我七歲時，第一次看見姜晚，就紅了耳尖,在大人們的笑聲裡低聲說，要娶她做我老婆。
所有人都在笑我，唯獨姜晚，看見我一臉難堪,拉住我的手,將我帶到了小花園。
……
從此,姜晚成為我爸媽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對她喜歡得要命。
逐漸長大,我和姜晚如同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我是校霸,她……是年級第一。
看見我打人，姜晚害怕我。
十七歲情竇初開，
我每晚在陽臺看她坐在書桌對面寫作業。
十八歲高考結束那個夏天。
她被醉鬼纏上,我不要命地衝上去。
……
英雄救美。
姜晚出於愧疚，開始給我補課。
我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學。
婚後。
我們幸福得要命。
可是,我的生命出現了阮甜。
沒有姜晚漂亮,沒有姜晚聰明。
可我卻十分滿意。
或許是因為年少時，所有人都誇贊姜晚。
又或者是我們在一起後,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她。
我把月亮摘下來。
可又嫌棄她太明亮。
曖昧之下，我和阮甜走得越來越近。
熱烈擁吻之後,
我沉浸在曖昧中。
直到姜晚留下離婚協議書,我終於醒悟。
他沒接。
「隻我」我和姜晚，有那麼多過去。
可是,她快S了。
忘記了我們的過去。
我再也彌補不了曾經的錯誤。
……
回到別墅,我再次喝醉，看見十八歲的姜晚，黑長發披散在身後,她在叫我的名字，眼裡都是光。
可她又說，她不要我了。
轉身要離開。
我走了過去。
眼角劃過淚。
我笑了笑。
隻覺得釋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