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聲音哽咽：
「他得了病，需要花很多很多錢……
「他自己知道已經拖累你很多了，所以故意找我來演戲，就是為了讓你恨他！再心甘情願地和他分手……」
我大腦好像一下變得空白。
嗡嗡作響。
隻是不停回蕩著「路楊得病了」這幾個字。
8
顧南枝哭了很久，一直碎碎念。
「他說化療會變得很醜，不想讓你看到他那一面。
「不是不想治，是沒那麼多錢，他家庭普通你也看到了，況且他媽媽剛做了手術……
「那可是幾百萬啊，他才二十幾歲要多久才能攢夠這麼多錢？
算了……」
現在已經是大年三十的下午。
僅剩的幾家當地餐館也陸陸續續關門，回家過除夕。
我和顧南枝就坐在街角咖啡店外的藤椅上。
她的手指凍得通紅，一邊擦眼淚一邊發抖：
「我尊重他的決定，所以本來我不該說這些話的……」
我探究地看著她，忍不住打斷：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一切呢？」
我湊近顧南枝，看她睫毛上沾的淚水。
也許我的眼神太過炙熱，顧南枝有些害怕，往後躲了躲。
反應過來後，她拍桌而起：
「你不知情就算了，我不想讓你這樣誤解路楊！
「還故意用相親那一招，欲擒故縱，讓他傷心！
」
顧南枝「哼」了一聲：
「現在看來，路楊真是多慮了！
「你們這個年紀的女人，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怎麼會真心對一個人？
「怎麼會因為一個男孩傷心難過？
「哪怕他對你再好……會為了追你在零下十幾度的室外，生生站一個晚上。
「會為了讓你吃上他親手做的飯，將手燙出血泡也毫不在意！
「會……」
顧南枝聲音越來越大。
情緒越來越激動。
說到這，已經無法好好講話。
她轉過身，哽咽著說：
「你根本配不上他的愛。」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街角，我都沒從這巨大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她口中的路楊對我的好，
樁樁件件全部屬實。
熱烈張揚的少年，的的確確曾經毫不保留地表現他熾熱的愛意。
街頭巷尾貼滿了喜慶的紅色福字。
寒風蕭瑟。
我心中卻迷茫。
分不清這兩天發生的事，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我靜靜地打量著路楊生長的街道，起身補了口紅後，轉身離開。
9
路楊當初是對我一見鍾情。
二十出頭的他陽光帥氣，走出籃球場偶遇了剛下班的我。
彼時的我，穿著幹淨利落的職業裝，搭配一雙裸色高跟鞋。
精致的大波浪依舊恰到好處地散落在肩上。
路楊一下看出了神。
當場追上來，要了我的聯系方式。
我沒放在心上。
更沒想到這個小我九歲的弟弟，
會這麼瘋狂地追我。
就差把一顆心剖開，捧出來給我看。
身邊朋友一開始都不看好這場姐弟戀，後來都被路楊的實際行動說服。
可是現在……
我心亂如麻。
手指放在路楊的電話上，卻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聯系他。
【這是路楊的病理報告。】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彩信，照片是檢查結果。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路楊的名字，和肝癌的診斷結果。
我雙手輕觸，放到最大。
終於如夢初醒。
大腦轟地一下就炸了。
顧南枝緊接著發來：
【換肝手術需要很多很多錢，路楊他不想拖累你……】
我臉頰上滿是淚水。
整個人有些不知所措時，副卡突然提示了一條消費信息。
現在已經是除夕夜晚上八點，天空中炸開了漫天煙花。
像是盛開了熱烈絢爛的紅霞。
我低頭看了眼卡上提示的自動販賣機名稱。
查到地址後，毫不猶豫地前往。
10
我孤身一人穿梭在異鄉的街道上。
偶爾抬頭望向萬家燈火。
我心中急切。
我想告訴路楊，好好治病。
我會陪他，更會包容他的一切不完美。
等我看見熟悉的身影時，他正被一群男孩女孩包圍——
「就這，行嗎？」路楊漫不經心地靠在牆邊。
他單手打開可樂後自然地遞給了顧南枝：
「這玩意兒發過去，
她就信了？
「你知不知道，沈芙可是混跡職場多年的女強人，社會閱歷比我們都豐富。
「一張照片就能把她騙了？」
可樂還冒著氣，顧南枝喝完後嫌涼「嘶」了兩聲，信誓旦旦地說：
「愛情中的女人哪有理智可言？
女人可是感性動物，況且還是她這種年紀的老女人。」
所有人哈哈大笑。
路楊若有所思地點了兩下頭：
「也是，平時我撒撒嬌，她就什麼都給我了。
「她覺得我給了她愛，就是全部，可是愛對我來說——
「最輕而易舉。」
他渾身名牌。
感受著周遭朋友羨慕的眼神，神情更驕傲了些。
「路楊，還得是你啊。」
「要說還是路楊最有出息，
那時候去京北，我媽還說在那混隻能住地下室，你看現在還是人家路楊……」
「你快教教我們，怎麼哄住她的？」
「不過她真能為了你，賣房賣車為你治病？我還是有點不信。」
路楊穿著黑色機車服，暖黃色路燈打在清秀的側臉上。
不知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勾了勾唇，又後知後覺地僵住笑容。
有些慌亂地捏著可樂瓶：
「嘁，還不是你們非要打賭，無聊。」
路楊掏出手機，看了看安靜的手機，有些不安地摸了把自己的頭發。
「要不你們玩吧，我……」
11
「路楊，你是不是後悔了？」顧南枝嬌俏地踮起腳，拍了下路楊的肩。
「說好了，
要是她真能為你賣房賣車，你得給我加錢！」
她故作可愛地掰著手指頭：
「我演得這麼好，說什麼也得……加倍！
「哎呀，不就是個玩笑嘛。」
路楊盯著手機，臉色有些不安。
他的幾個發小開始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
「就是啊，她要是真因為這個和你分手，說明就不是真愛！
「要是真能賣房賣車的，說明她是真心的，你就忍忍，和那老女人過一輩子算了。」
「別想了，走吧，搓麻將去！」
「你怕啥啊路楊，你要是真放不下她，到時候你就說你拿著錢把病治好了，再結婚不就行了。」
幾個人勾肩搭背，拉著路楊上了摩託車。
而顧南枝的笑容僵住，眼神陰鸷。
我向爸媽報了平安後，聯系了婚禮酒店：
「嗯，一切照舊，辛苦大家。」
12
我輾轉一夜未眠。
大半夜多次聯系，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租車行。
我租了新車，並發信息給顧南枝，約她出來見面。
我素顏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寬大不修身的睡袍，將自己包裹成了異常傷心頹廢的失魂女人。
顧南枝臉上是根本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挑著眉，一落座就開門見山：
「怎麼樣？你做出決定了嗎？」
說話時，顧南枝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看向門外。
小動作簡直太明顯。
但我裝作沒看見，聲音輕顫，將車鑰匙放到桌上：
「這輛是路楊一直夢寐以求的豪車。
「既然他狀態差，那我就想辦法哄他開心。」
說著，我傷心地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我知道他舍不得我傷心，不敢面對我。
「你幫忙轉告他，我先回京北處理房子，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他身邊。」
顧南枝臉色唰地一下變白。
她沒想到我不但沒有知難而退，還這麼痴情。
最後她結結巴巴地接過車鑰匙，留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匆匆跑了出去。
我看了眼連接在手機上的車內監控，又反復看了幾次，發現很穩定，才安心出發去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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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著，以退為進，讓路楊自慚形穢。
可我卻低估了，顧南枝想要上位的決心。
「沈芙走了？」路楊摸著方向盤，興奮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
他驚愕地望著顧南枝：
「你說，沈芙說她得好好想想，所以……先離開了？
「她……居然……走了？」
顧南枝滿臉新奇地打量著星空頂，不以為意：
「是啊，我親眼看見她收拾行李，現在，應該已經在機場了吧。」
路楊眼中的光瞬間黯淡。
顧南枝立刻貼心安慰：
「很正常啊，她比我們年紀大，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純粹的感情啊。
「你別想太多了，要我說，這也不是壞事……」
「我要給她打電話。」路楊打斷，作勢就要拿出手機。
「她之前說的相親……是不是真的？
「沈芙她，不會真回京北相親去了吧……」
大年初一的機場冷冷清清。
不像年前春運，根本買不到票。
我坐在機場休息室，看著監控上慌亂的路楊，覺得好笑。
而比他更慌亂的是顧南枝。
顧南枝直接解開安全帶，撲了過去：
「路楊，你想什麼呢？
「沈芙她都三十四歲了……」
搶過手機後，她的姿勢卻並沒調整，極其曖昧地趴在了路楊身上：
「你想想，這個年紀的男人早都結婚了，就算她真的是去相親了，見的也都是些歪瓜裂棗。
「要麼就是二婚離異，說不定還帶著孩子，那樣的男人就算再優秀，到時候你低頭輕輕一哄，沈芙不還是乖乖跟你回頭。
」
路楊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些。
他一轉頭，額頭的碎發輕輕擦過顧南枝的鼻尖。
顧南枝聲音變得輕柔嫵媚：
「路楊，你這麼優秀……
「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她白皙的臉染上紅暈，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路楊：
「她不在沒關系，你租我陪你過年，至少這幾天，我還是你女朋友嘛。」
路楊看著她，車內的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喉結滾動了下。
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
下一秒，路楊扣著顧南枝的後腦勺，直接吻了上去。
14
我一直沒聯系過路楊。
而路楊，在顧南枝的耳旁風下，認為我沒有第一時間做出選擇，他有些生氣。
所以也沒聯系我。
我忙著賣房賣車，還要抽時間看監控——
路楊幾乎每天都會帶著顧南枝開車出門。
一方面是因為路楊真的喜歡這輛車，還有一方面是因為他需要這輛車，撐起他在兄弟們面前的場面。
短短幾天，我的手機就存滿了他們親密的視頻。
開車時，顧南枝總是吃著零食盤著腿坐在副駕上。
等紅燈時，會翹起身子，去吻路楊的臉。
開始路楊會臉紅。
可顧南枝笑嘻嘻地：
「我可是你花五千二租回來的女朋友，這是我作為你女朋友的權利！
「也是義務！」
說完，顧南枝又不安分地去摸路楊的腹肌。
我眼看著路楊的臉越來越紅。
我太了解他了。
第一次和路楊開房時，明明是他先主動，但他卻因為毫無經驗像個無頭蒼蠅。
還是我一步步引導他，該怎麼做。
開了葷的他食髓知味，有時在公共場合他看著我，就會漲紅了臉。
果然，幾分鍾後，路楊掉頭，改變了行車方向。
最後將車停在了荒廢的破胡同。
緊接著，一發不可收拾。
我點開錄屏，將一直上演著骯髒畫面的手機扔在一旁。
心無旁騖地開始工作。
做完這一單，我就要辭職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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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枝每天都會更新朋友圈。
不難看出，路楊在老家這個年過得很開心。
每天帶著顧南枝和兄弟們聚餐喝酒打麻將，偶爾躲著爸媽和顧南枝在車上親熱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