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給父兄報仇，我扶持幼子登基，裴願心甘情願地喝下帶毒的雞湯。
「阿姐，我喝了，你能原諒我了嗎？」
我摸了摸他有了細紋的臉頰：「阿願，這一次我們之間所有的仇恨就一筆勾銷可好？若是有下輩子再重新開始，好嗎？」
再次睜眼，我回到沒有遇到裴願的時候。
我們的第三世。
1
隋帝喜好人妻，南巡時遇到一美貌農婦，執意把人帶進宮裡封為淑妃。
可淑妃進宮時就有了身孕，為了腹中孩兒，淑妃竭盡全力討好隋帝。
可到底還是失了盛寵最後難產而S，淑妃生下的兒子也扔進了冷宮。
我遇到裴願的時候，他正被一群太監欺辱。
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甚至還有人扒下他的衣服，肆意侮辱他。
重生回來後，我帶人去把裴願救了下來，此時的他正被人當馬騎。
我走上前，把壓在他身上的太監推了下去。
「你們這幫狗奴才，竟敢如此欺辱三皇子。」
太監們紛紛嚇得跪地求饒，少年趴在地上，沒有抬頭。
長期的飢餓、欺辱使他看起來隻有十五歲左右，可他十七歲了，早就嘗遍了世間苦楚。
「嬤嬤，這些人無視宮規，肆意欺辱三皇子，各打百棍，逐出宮去。」
這些人從沒有把裴願當人看，畢竟他不是父皇的孩子。可父皇強奪人妻本就不光彩，隻好把人扔在冷宮了。
一百棍，能挨得住是這些人命大，挨不住也算解脫了，畢竟裴願以後會把人扒皮抽筋，凌遲三千刀。
我無視他們跪地求饒，走到裴願面前，他衣衫破舊，堪堪裹得住身體，可這四九寒天，他凍得渾身發紫。他的發絲枯黃，凌亂地擋住了他的視線，也遮擋住了那一閃而逝的狠辣。
「你怎麼樣？」
「我是說，還能起來嗎？」
裴願慢慢地爬起身子，少年長相俊美，雖然臉色發黃，但是那雙湿漉漉的眼睛像瑪瑙，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頭。
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很粗糙，坑坑窪窪的沒有一處好肉皮。
我看著他，輕聲細語道：「我是阿姐。」
裴願抬頭看了我一眼，黑沉沉的目光深邃明亮。
少年嘶啞著嗓音，小心翼翼地喊出了聲：「阿姐……」
「是，以後阿姐保護你。
」
他似乎很高興，薄唇微微翹起，瑪瑙般的眼珠都明亮了幾分，看著我，眼神裡都是信任，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的少年單純極了，輕易就跟著我走了。
我帶著裴願去了安寧殿，是我住的地方。
看著眼前父皇親手題的牌匾，他希望我這輩子平安順遂，可我到底也沒能善終。
我嘆了口氣，牽著裴願的手走了進去。
裴願很敏感，他察覺到了我心情不好，猶豫半晌，還是問道：「阿姐，可是為難？不然阿姐還是把我送回去吧。」
話落，裴願就想走，我攔住他：「回來，你就安心地在這待著，沒人會把你趕出去。」
我吩咐人送來衣物，吩咐太醫給裴願調理，他好似有些不自在，總是看著我，怕我離開。
裴願洗了澡，換上錦衣華服，整個人煥然一新，
隱隱和十年後那個殘酷冷血的暴君重疊。
我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畫面搖走，這一次有我護著他，他不會再變成暴君。
裴願站在我面前，手指不安地揪著袖口，好似因為緊張有些結巴：「阿……阿姐，你看……這樣可好？」
我撫摸著他枯黃的發，笑著說：「好，好，阿願容貌絕美，再等幾年肯定是京中貴女的夢中情郎。」
話落，他的臉上適時露出了羞澀的神情，耳尖通紅，低頭害羞，儼然一副純情少年的模樣。
若不是見過他十年後的樣子，實在無法想象那個S人如麻的暴君此時因為一件衣裳就羞得紅了臉。
2
上輩子，父皇讓我和親的旨意就像是打開裴願體內兇獸的鑰匙一樣，整個皇宮都被他血洗一番，
欺辱過他的，被凌遲而S，袖手旁觀的，S相稍微好看些。
裴願弑父篡位，登基那天，整個皇城血紅一片。
塞外烏塗小國，蠻橫未開化，夫S從子，老大王是個年過半百的人，底下三個兒子爭奪王位，我和親的目的就是衝喜，不出意外，老大王S後我會成為新王的王後。
他把我關在宮裡，錦衣玉食，承諾必不會讓我去和親。
我恨父皇，他讓我去和親，明知這一去此生絕不會再見，可父皇還是下了旨意。
可我也不想他S，我沒辦法忘記小時候父皇把我抱在膝上，教我寫字，把我扛在肩頭，讓我看遠處的景色。
我試過為父皇報仇，我藏起破碎的瓷片，在裴願端著粥進來的時候向他刺去。
可他並不閃躲，甚至手抓著鋒利的瓷片讓它劃得更深了。
「阿姐，
你就這麼恨我嗎？」
裴願親昵地喚我阿姐。
「住口，你不配叫我阿姐。」
本來他就不是父皇親生的，而我和他也沒有這麼熟悉。
可他不聽，依舊一口一個阿姐地喚著，無視身上的傷口，手拿湯匙喂我吃粥，手上鮮血淋漓，滴在了粥碗裡，可他仿佛沒有察覺到一般，湯匙攪動間，鮮血和粥混在一起，強硬地逼我吃了下去。
「阿姐，你乖乖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阿姐，你為什麼沒來救我？」
我皺眉看著他胡言亂語，真是瘋子。
裴願強硬地逼我吃下混合鮮血的粥，我吐得昏天黑地，可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劍指著身後伺候的小宮女：「阿姐，你不好好吃飯，是她們沒有伺候好，沒關系，我S了她就好了。」
小宮女嚇得面如土色，
渾身抖動個不停。
「別……別這樣，我喝。」
忍著惡心把剩餘的粥喝了幹淨。
「阿姐不想陪著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舍不得S你，那就隻好對別人下手了。」
「你究竟在發什麼瘋，誰是你阿姐，你不要這麼叫我，惡心。」
他似乎被我傷到了，薄唇顫抖，哽咽著嗓音：「阿姐，你什麼時候能想起來？」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隻是感到厭煩，轉身閉目不理他。
我不敢再反抗他，怕他再拿無辜的人出氣。
可他似乎還不滿足，還想要我愛他。
一直說些從沒有發生過的事，比如我會帶著他溜出宮買糖人，我會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
可我從沒有做過這些。
真是個瘋子，我寧願他把我S了，也不想和他糾纏。
他作為皇帝，卻從不進後宮，登基五年，膝下無子，大臣們施壓，他把出頭的人全砍了。
直到他們找到我，讓我從中勸和。
這些年我和裴願也不再折騰了，我不見他，他總是偷偷來看我，我不讓他進宮門，他就半夜趴牆頭，我也裝作沒看到。
他看著我親手端去的蓮子粥，眼眶通紅：「阿姐，你真的想要我和別的女人生孩子嗎？」
我轉過頭不看他，我大概也知道了，裴願喜歡我，可我自認為和他沒有交集，他何時喜歡上我的，我從沒有頭緒。
「你是皇上，怎麼能沒有孩子呢？」
「後宮裡仰慕你的嫔妃那麼多……」
他眼睛驀然亮了：「阿姐，你是不喜歡她們嗎？
那我把她們都趕走。」
我突然有些煩躁：「沒有，你需要有個孩子。」
說完這話，我轉身就走，若不是怕皇上出事，天下大亂，我才不管他有沒有孩子，他S了最好。
可轉頭，裴願就抱著一個孩子回來了。
我驚愕地看著他手裡的小娃娃：「你從哪裡抱來的？」
他似乎看出來我不高興，小心翼翼地說：「阿姐，你抱抱他，你喜歡嗎？喜歡我們就留下，好好培養，立他為太子。」
簡直荒唐。
「你哪裡抱來的，趕緊送回去。」
裴願看了我一眼，依依不舍地把孩子送了回去。
這事最後不了了之了，大臣們不敢再說，怕被砍，我也不敢說了，誰知道他又會去搶誰的孩子。
直到宮裡的陳美人有了身孕，順利地生下了孩子，
裴願立刻把人立為太子，把孩子抱來給我養。
「陳美人呢？」
我抱著孩子問他。
他眼神躲閃，隻是說陳美人難產而S。
恐怕沒那麼簡單，不過我也沒說什麼，說什麼都晚了，陳美人S了，我能做的隻有把她的孩子養大。
我順利地養大唯一的皇子，期間裴願的身子越發不好了。
我端著雞湯喂他，他扭頭不肯喝：「阿姐，我舍不得你。」
我吹了吹，遞到他面前：「乖，喝吧，這是我親手熬的。」
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光，可還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阿姐，我喝了，你能原諒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給他壓了壓被子，無視他的叫喊走了出去。
S父S兄的仇恨，怎麼能原諒？
3
直到小皇子五歲的時候，
裴願徹底病倒了，他再也不能起身，每天隻是痴痴地望著門口。
直到看見我拎著雞湯的時候才會高興。
「阿姐，你終於來看我了。」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如今形容枯槁的裴願，他再也沒有以前俊朗了，絲絲白發讓他看起來老了許多。
可他比我還小呢。
「阿願，往後我就不來了，君兒已經長大了，可以登基了。」
裴願似乎想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緊緊地盯著我：「阿姐，我舍不得你。」
他又這樣說，可若是真的愛我，為何要害我至親？
我摸了摸他有了細紋的臉頰：「阿願，這一次我們之間所有的仇恨就一筆勾銷可好，下輩子再重新開始。」
裴願愛我，我已經知道了，可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我沒辦法回應他。
裴願聽話地喝下了最後一碗雞湯，
囔囔道：「阿姐，你一定要來找我，我不確定還會不會這麼幸運，遇到你。」
「好，一定。」
裴願S了，他心甘情願喝下我喂的毒藥，裴君順利登上了帝位，他不是裴願的親生兒子，這事除了S了的裴願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垂簾聽政，直到裴君能獨當一面才放手。
裴願S後十年，我終於夢到了他。
原來，這是我和他的第二世，第一世，我救了裴願，把他帶在身邊悉心教導，直到他成長為一方諸侯。
而我被送去和親，卻S在了和親的路上，這也是裴願寧願反也不願讓我去和親的原因。
這一世，裴願總以為憑借自己可以改變這一切，所以他躲著我，沒有讓我救他，他在以身作局，想改變這一切，可還是走到了和親這一步。
裴願心態徹底崩了，他兩輩子誰也不在乎，
隻有我是他唯一的救贖，可他最後還是S了，心甘情願被我害S。
我捂住心口，整個人困在夢中，心疼得厲害。
再睜開眼時，回到了沒有遇到裴願的時候。
4
現在的他不是上輩子一直被欺辱、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子，我救了他，我會讓他好好地過完這一生，不再受人欺辱，不再被朝臣詬病。
不會有人在背地裡罵他瘋子。
我親自教他寫字，他第一次握筆有些不習慣，寫出的字歪歪扭扭的，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像是怕我生氣。
我摸著他的頭發溫聲說道：「阿願很聰明，阿姐小時候第一次寫還不如阿願呢。」
他抿著嘴笑，像是害羞了，學起寫字更是賣力。
裴願拿著他寫出的字獻寶一般讓我看，紙上的字逐漸從歪歪扭扭變得端正。
「裴意。
」
他泛著琉璃般的目光看著我：「這是阿姐的名字，我要記在心裡。」
我帶裴願回來的事終究引起了波瀾，父皇招我問話，何故要把這個身份不詳的雜種帶在身邊。
看著父皇縱欲過度，面皮浮腫的樣子，我心裡泛起了漣漪。
父皇不是一個好皇帝，可他曾經也是一個好父親。
小時候的溫情讓我對父親永遠狠不下心來。
上輩子，裴願S他的時候，他把我交出去，換取活命的機會。
他知道裴願喜歡我，可還是不顧及裴願名義上是我的弟弟就把我交給了他。
算了，前世種種煙消雲散，父母恩情我也用命還了。
「父皇，兒臣看裴願順眼，就把他留下兒臣身邊吧。」
這時候的父皇還是很疼我的，他擺擺手，不在意地說道：「意兒喜歡就好，
更何況他也不是你父皇的種。」
「不然父皇再給你找些年輕男子？隻一個裴願怎麼夠呢，你是隋朝唯一的公主，多些驸馬怎麼了？」
我有些無語：「算了，父皇，這一個就夠了。」
把裴願帶在身邊，也是為了不讓他參與皇位之爭，雖然我提早把人救下了，可重生回來的時機還是晚了些。
他已經受了好些苦了，不確定心理有沒有問題。
上一世，太子哥哥上了戰場，卻落得個S無全屍，太子哥哥不喜歡打仗，可是父皇身子虧空，隻有這一個太子，太子哥哥身嬌體弱，父皇隻想著讓他去戰場上歷練一番，卻沒想到會S在戰場上。
不遠處，太子哥哥握著一把小刻刀，抱著一塊兒木頭雕刻著什麼，直到我走進，他才發現，拍了拍手，遞給我一隻小狐狸。
「給，妹妹這是你上次和我要的，
刻好了。」
太子哥哥喜好木雕，一把刻刀刻什麼都活靈活現，為此父皇不知道生了多少次氣，說哥哥沒本事，沒志氣。
我看了一眼被哥哥藏起來的小馬駒，揚唇一笑，裝作生氣的樣子指了指他身後：「哥哥，這是給沈姐姐的？哥哥果然偏心。」
太子哥哥的臉刷地紅了起來：「妹妹喜歡，那我再給你刻一個，但是這個是雲裳的，不能給你。」
「哥哥果然有了媳婦忘了妹妹啊。」
太子哥哥害羞了，轉身走到旁邊坐下繼續雕刻，他故意板著臉想讓我不要調笑他，可紅紅的耳尖還是出賣了哥哥。
上輩子，在哥哥S後，雲裳姐姐請旨帶著三千士兵去找哥哥，卻被烏塗國設下陷阱，生生活埋而S。
至S，雲裳姐姐都沒有見到哥哥。
「哥哥，我帶你去找雲裳姐姐啊。
」
這話一出，哥哥的動作瞬間慢了下來。
沈相國固執刻板，一生隻有雲裳姐姐一個女兒，執意要招贅，可雲裳姐姐喜歡哥哥，哥哥又是太子。
父皇是同意這門婚事的，本想直接下旨讓雲裳姐姐入主東宮，可沈相國這個老古板以S威脅，雲裳姐姐年過二十還沒有嫁出去。
哥哥也不同意娶太子妃，就這麼僵持到了現在，哥哥清心寡欲，別說側妃，連個侍妾都沒有，父皇想要皇孫想得要命。
可哥哥一心戀慕沈雲裳，甚至動了入贅的念頭。
「可是，沈相國不讓我去他家啊。」哥哥為難地搖了搖頭。
「我帶你去，那老古板奈何不了我。」
「再說了，雲裳姐姐在軍營呢，不在沈家。」
此話一出，哥哥更是高興，因為他怕沈相國拿著掃把把他趕出去，
可若是在軍營裡，沈相國就沒辦法了。軍營裡都是雲裳的手下。
有雲裳護著他，那他還怕什麼？
想到這裡哥哥立刻精神起來，催促我：「走吧，快去，雲裳肯定想我了。」
身後的裴願有些無措，他從沒出過皇宮，此時站在原地不知該不該跟著。
我轉頭看去，少年眼神霧蒙蒙的，仿佛被拋棄的小兔子一樣，可憐又乖巧，可我知道，這是一匹狼，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咬你一口。
我上前牽著裴願的手，柔聲說道：「走吧，一起去。」
5
入了軍營，正好看到沈雲裳在練武場上手持長槍，身姿矯健，長槍翻轉之間英姿颯爽，黑發高高束起，滿臉英氣。
哥哥痴迷地看著沈雲裳，目不轉睛。
雲裳姐姐是女中豪傑，是英雄，不是我滅自己哥哥志氣，
我哥真配不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