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用再裝模作樣了，我知道公司就是要逼我們走。
「走，我沒問題，不過裁員的賠償，你一分也別少我的。」
宋佳明笑了笑。
「裁員？我們可沒裁員，是你績效不合格而已。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自己離職，公司會從人道主義角度考慮，給你補發 2 個月的工資。」
按他的說法，公司沒有要求我們離開，但是作為墊底的懲罰，我們的工資全都要打三折。
什麼時候我們績效恢復合格了，什麼時候薪水才能恢復。
如果忍受不了，我們就是自行離開。
老板還是看在我們老員工的份上才人道關懷兩個月薪水，別的員工都沒這待遇。
我們當然不會那麼天真地認為薪水真的還能恢復。
不僅如此，
誰知道接下去他還會找什麼理由繼續克扣我們的工資。
我們辛辛苦苦工作了 20 年，到最後補償 2 個月就想打發掉我們，這個我們自然不能答應。
我拍著桌子跟他吵，說如果公司不能給我們個合理的交代，我們就去仲裁。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們知道，現在仲裁要等多久嗎？
「我上一家公司，有同事跟老東家打官司，最起碼要排到兩年之後。
「這兩年裡，公司一分錢薪水也不會給你們。
「而且你們覺得，頂著跟公司仲裁的名頭，還有哪家公司敢要你們？」
看他趾高氣昂的模樣，我氣得發抖。
文案總監趙陽掏出電話打給老板，可是打了幾個都沒人接。
打到最後，電話直接被掛掉了。
宋佳明這時候也已經不再偽裝，
坐在他的大班臺後面，靠著椅背抱著胸，用不屑的眼神掃視我們。
「Ŧű₋三位大叔，世道變了，真以為自己不可或缺呢。
「現在公司隻剩 5 個項目，其中 2 個馬上也要結束。
「到時每個月隻有 10 萬出頭的收入，你們還想像原來一樣被養著？
「那老板吃什麼？我吃什麼？其他人吃什麼？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的是。
「現在五千塊的工資，大學生掙破頭皮一大把。
「是走是留，你們自己選，別在這裡耽誤我工作了。」
他到最後也沒說要裁掉我們，可處處惡心我們，要逼我們走。
但我已經對他無感，在我眼裡，他隻是個跳梁小醜。
不過最後他倒是說了真話，世道好的時候，老板賺錢是自己的。
世道不好了，我們就成了吃他碗裡的累贅。
所以千方百計要逼走我們，或者讓我們做最廉價的勞動力。
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創業時跟我們稱兄道弟的那個老板，才是真正的小人。
拉過已經在暴怒邊緣的許亮和趙陽。
我說我們走，既然公司覺得不需要我們了，我們就公事公辦。
走出宋佳明辦公室之後，我們很快看到，他在群裡發了條信息。
「明日項目開會，@孫靜@馬明，跟我一起參加，早上 8 點半在公司集合。」
我跟老家伙們相視一笑，這就是，正式把我們踢出項目組了。
果然，沒多久，幾個項目組和公司的大群都把我們踢了。
行政特意將一張加蓋公司公章的通知貼到我們辦公區。
【即日起，
項目所有工作由宋總統籌安排，月底根據個人工作量進行考核，工作量為零者，停止發放薪資。】
我們都知道，這條是針對我們的。
不過，公司也太想當然了吧，真以為勞動法是他們寫的？
既然要耗，大家就耗到底好了。
5
公司的各種動作和通知一發出，員工就猜到怎麼回事了。
現在公司裡僅剩的人，大部分是我們帶出來的徒弟徒孫。
所以他們很快把我們拉出去，問到底怎麼回事。
我將宋佳明跟我們的對話一說，大家都義憤填膺。
「師傅，他怎麼能這樣對你們？好歹這麼多年，公司大小業務都是你們做出來的。」
「就是，我看，公司連老大幾個都想逼走，我們也做不長了。」
「這狗姓宋的，
一來就不幹人事，我也不幹了，明天開會不去了。」
我趕緊讓他們打住。
「你們還年輕，現在世道不好，工作不好找，你們先穩著別動。我們幾個老家伙底子厚，還能扛一陣，你們都是要養家糊口的時候，犯不著為我們的事跟公司鬧僵。」
我勸住他們幾個，讓他們先回去，明面上也別跟我們再有什麼牽扯，還是做好手上的工作。
接著我們幾個老家伙商量了下。
公司的條件，我們肯定不能接受，那就隻有一條路，仲裁。
反正拖著就拖著，我們又不是拖不起。
我找了律師朋友咨詢。
他問我幾個問題。
第一，公司出臺相應績效調整的措施有沒有發布正式通知，你們有沒有籤字確認？
第二，公司提出的要求有沒有向你們提供書面材料？
有沒有經過你們的允許？
第三，你們打折後的工資是否低於原先勞動合同承諾的收入？
我說都沒有，他隻是口頭通知，薪水卻是遠低於勞動合同。
律師朋友告訴我，那就沒得跑了，公司非法降薪。
他讓我們向公司去要降薪的說明，如果公司出具不了令人信服的理由，我們就可以告公司，要求公司賠償。
第二天，我們三個老家伙到公司的時候，除了行政和財務外，公司一個人都沒有。
看著空空蕩蕩的辦公區，我們幾人相視苦笑。
這麼多年一起走過來，說跟公司沒有感情是假的，但誰也不會想到是這個結局。
不過還能怎麼辦呢？這都是公司逼的。
而且，最惡心的是，公司連我們打卡機的指紋都刪了。
意思我們不能考勤，
就相當於沒有上班。
我們去找行政，行政小姑娘唯唯諾諾。
「陶總，這都是宋總讓我弄的，我就是個幹活的，您也別為難我好不好？」
我當然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姑娘。
於是我們三人用帶時間水印相機 APP 拍下到崗時間。
宋佳明真的可笑，以為這種下三濫的小手段也管用。
是不是以為我們幾天沒打卡還想以曠工名義開除我們？
不過我們不會上他的當，隻要公司一天不出正式辭退的通知，我們就上班一天。
其間我在公司的時候發生一件好笑的事。
我們現在的營收大頭，也就是我們最大的客戶，之前每周的例會都是我跟趙陽和許亮同時到場的。
這回換了宋佳明帶兩個年輕人去，他們企劃經理直接打電話給我。
「老陶，這星期的會你們怎麼不來開？」
我剛要說話，就聽到那邊宋佳明討好的聲音。
「王經理，陶總因為個人原因，以後不負責這個項目了，將來項目由我來跟進。」
「啊？老陶要離職了？沒聽他說起過啊？老陶，你什麼情況？」
我這才知道王經理是開著免提，不過我沒給宋佳明留面子。
「老王，我還在公司呢，不過宋總不讓我來開會，現在公司還沒給我下正式通知，我就在公司等著。」
王經理立即反應過來，也沒掛電話。
「宋總，你們公司怎麼回事？陶總服務我們這麼多年了，人說換就換。你們內Ţū₌部的事我管不著，但好歹要跟我們提前溝通吧，我看你們是不是連甲方也想換了？」
後來跟去一起開會的小孫告訴我，
王經理數落了宋佳明半天，最後宋佳明實在沒辦法，給老板打電話。
老板又打電話給王經理解釋很久，這事才暫告段落。
不過後面的會議上，王經理把宋佳明的方案全斃了，又指著他的鼻子罵，沒這個本事別整幺蛾子，要是方案再通不過，直接廣告服務的月度考核也要打折。
小孫說，雖然他們忙了幾天的方案被斃了，但她看著宋佳明被罵就是爽。
我讓她別幸災樂禍，方案過不了，最後還是落在她頭上。
我早看出來了，宋佳明業務能力很弱，隻會溜須拍馬搞關系。
這在市場好的時候還行，反正甲方也不愁賣，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
現在大家都拼真本事，甲方都難，還不把他們往S裡虐。
這件事之後，宋佳明估計跟老板也商量了這事，覺得拖著我們不是辦法，
不然他沒法正式向客戶交代。
而且，他聽行政匯報後也知道了我們拍照打卡的事，隻要我們每天都來，他們還真沒法算我們曠工。
於是，行政正式向我們下了書面通知。
鑑於我們績效考核不合格，公司根據規章制度對我們三人予以勸退處理。
我們等的就是這東西，痛痛快快地拿去仲裁了。
6
仲裁其實並不像宋佳明說的那麼誇張。
因為勞動部門那邊首先會鼓勵企業跟員工協商解決，隻是無法談攏的話，涉及後面的開庭程序，會拖得比較久一些。
果然，沒多久，老板親自給我發了消息。
「老陶啊，都是幾十年的老朋友，沒必要搞得那麼嚴重，什麼事都好商量。
「現在公司困難，項目那邊也需要你，要不你個人先回來，
薪資先不扣了。
「其他兩人你幫我做做他們工作，象徵性補償點就算了。」
時至今日，老板居然還想這種歪門邪道的事。
我可不是他，大家都是一起打拼的兄弟，讓我背後插刀的事我做不出來。
我直接回他。
「劉總，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隻想公事公辦，按照法律程序來，我們該拿多少拿多少，其他事情，就免了吧。」
「老陶，你也知道這兩年形勢，按你們要求來，公司直接就要垮了，你也不願看著自己辛苦做大的公司倒吧，而且真鬧下去，拖久了對大家都不好。」
「不好意思劉總，我們等得起，我們的家底，過個兩三年總沒問題。這兩年形勢不好，但前幾年我們為你賺錢的時候，也沒見你多分我們一些。劉總，做人是要講良心的。」
老板不回我了，
我們的案子也正式排上了開庭的日程。
這期間，公司還在上班的幾人一直向我通報情況。
不過是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因為一下子少了我們三位主力，公司的方案出品降了很大一個檔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