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上學開始就受林清學姐照拂，與她交好，我這幾年的戀愛她也看在眼裡。曾經她也看好過陳飛，覺得他上進勤奮，隻是物是人非。我們發展成這種地步，也令她不解。
她拖著我走出宿舍樓，去了學校旁邊的一家飯館。
正值飯點，店裡人來人往，我和林清站在門口排隊點單，過往的人在我們身上瞟過都會交頭接耳。
我膽怯地垂著頭，想拉著她離開。
林清學姐拽住我：「沒做過就別怕，這些人都是吃飽了撐的，站直！」
話一入耳，
我便挺直了貼在她身上的胸膛，準備點菜。
研究了沒一會兒菜單，角落的兩人發出了我熟悉的笑聲。
陳飛正和蔣豔豔在飯桌前談笑風生。
我的憤怒頃刻間爆發。
在衝到他們面前的一秒，林清學姐拉住了我，耳語一聲。
「冷靜！」
我沒有上前，蔣豔豔倒是先往我這邊來了。
她對著我做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羅絮啊，聽說你現在出名了！」接著，她對著空氣一陣大笑。
此時我也不顧林清學姐的阻攔，徑直走向陳飛，大聲地質問他。
「陳飛，你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網絡上中傷我？我到底是怎麼你了？就為了那 2 萬多塊錢嗎？！」
陳飛冷笑一聲：「羅絮，你不是很聰明嗎？你不是很厲害嗎？你自己想為什麼啊！
」
他這樣惡劣的態度徹底讓我瘋了魔，我揪起他的衣領大喊：「為什麼？！」
我們幾人引得旁邊的人都圍了過來。
「這是我們學院的羅絮，她是不是瘋了？」
「能不瘋嗎？被前男友在網上說成那樣，能不能畢業都難說！」
「說真的，看不出她是撈女啊，不過男的也挺不是人的，夠狠啊！」
……
陳飛不耐煩地甩開了我：「你最好安分點。現在是沒了 M 公司的工作，別連畢業都畢不成。」
他話一說畢，我直接上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他吃痛地「嘶」了一聲，周圍的吃瓜群眾也都倒吸了一口氣。
一旁的蔣豔豔著急了：「羅絮，你怎麼還打人啊！」
我沒理她，接著對陳飛說：「做人要有限度，
方老師已經幫我報警了，警察遲早能查清楚！」
「方老師？原來是那個抄襲婆娘的學生，果然都是一丘之貉。」蔣豔豔在旁邊一陣冷哼。
見她這樣，林清學姐上前好心地提醒她：「蔣豔豔，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小心以後陳飛對你更狠！」
陳飛拉走了她，路過我時眼神帶著譏諷。
「你以為警察查出來就好了，警察的結果沒有人在乎，別人隻會在意你的罪名，更不會在意事情原本的真相，輿論的傷害你不是最清楚嗎？！」
他再一次精準地刺傷我。
13
原本好好一頓重振旗鼓的飯完全沒了胃口，隨便應付了點我們就回了宿舍。
走在路上我想起剛剛蔣豔豔的那句話。
她為什麼說方老師抄襲？
方老師一直認真做學問，
絕對不是那種人！
我向林清學姐提出了疑問。
她面色凝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事過去很久了，方老師是被陷害的……」
十多年前，剛畢業的方老師就在學問方面很有造詣，帶著學生發表了很多論文和期刊，年輕的優秀女性總是會遭人嫉妒。
學院主任劉正、陳飛的導師李琦，還有蔣教授，這沉寂多年都沒出成績的三人眼紅上了方老師，他們利用職權假意說她的項目違規，讓她停止，結果卻把項目換了套皮囊，直接竊取了她的成果。等到方老師去要說法的時候，他們反咬她抄襲。
「那方老師當時沒有去爭取嗎，或者做點別的努力？」
「聽我當時的學姐說，鬧也鬧了，吵也吵了，做得越多，被他們打壓得就越嚴重。很多年前，網絡不發達，
輿論也有限，方老師也不過初出茅廬，隻能不了了之，而且現在這項目還在進行，隻是和初衷早就背道而馳了，騙點經費罷了。」林清學姐無奈地說。
「你說的不會是陳飛他們在做的那個吧？」
林清學姐點了點頭。
難怪呢，我和陳飛同專業，但是研究方向不同。
我和他還在戀愛的時候經常聽到他提起平時做的事情，我當時就覺得怪怪的，就像一個泥塑的大佛配了一顆黃金的頭像，怎麼都覺得不合理。
我拉過林清學姐，跟她談談我的計劃。
我想我應該要做點什麼了吧，不能做一隻待宰的羔羊，等著陳飛的進攻。
這還要謝謝陳飛，多虧了他送了我電腦，卻還要與我合用。
當時我還給他的時候，以防漏拷，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備份了。
當晚，
我們把計劃和方老師說了，她覺得很冒險，不想利用我作為工具，可我願意做這個嘗試。
現在的結果已經很糟糕了，我不怕更糟糕。
14
第二天，一段視頻在網絡上瘋狂地流傳，引發了學院各層的震動。
與其說是震動，不如說是地震。
這都要得益於我這幾天過盛的風頭，黑紅也是紅。
我在網上被掛了好幾天，無聊的吃瓜群眾都等著我放出反擊的小作文，然後雙方扯皮，讓他們有更多譴責和吃瓜的機會。
但我卻不按常理出牌，在大家翹首以待的日子，我發了一條特殊的視頻。
視頻裡我手舉身份證，拿著材料實名舉報幾位教授學術抄襲和造假，引起轟然一片，瞬間傳播。
這都要得益於陳飛借了我這陣東風，前期幫我在網上吸引了大量的關注。
短短一天，我就從人人喊打的撈女，成了揭露不良教授的勇士。
比起小人物之間的扯皮，網絡吃瓜人群對大人物的墜落更加津津樂道。尤其這種道貌岸然的所謂高知用職權來打壓他人的新聞隻會讓他們更加義憤填膺。
這樣的消息，我甚至無須多次強調，網絡上太多好心人把它不斷往熱搜上推。
學校連夜開會商量對策，想利用媒體來壓制傳播，可惜輿論平了又起，學校的後臺不斷被攻陷，連大領導都被驚動了，學校不得已要出結果。
在被攻陷的第三天，學校官網就發出了聲明。
涉及抄襲和造假的三位老師先作停課處理，事件還會繼續深入調查。
學校發出這樣的聲明無非是想保住這三位老師。
但這短短幾行字並不能說服網上激進的網友。
我順勢在網上放出了被陳飛保存在電腦裡的那些文檔。
當時他要與我共用電腦，在裡面存了很多重要的文件，包括教授交代他做的一些事。陳飛是心眼多的人，什麼都會保留下來。
文檔一經發出，網上再次沸騰。
拿著虛假的項目去套取經費，再將經費轉手到自己的銀行卡裡，這套違規操作，著實震驚了一些行業外的人。
這套操作在業內實屬常事，大家都是心領神會的，沒人將這種潛規則搬上臺面。
果不其然，在我發布了不到幾個小時後，學校的大領導就找上了我。
校長語重心長地勸說：「羅絮同學，你把視頻都刪了吧，後面就不要在網絡上對這件事進行發布了，你的事情學校一定還你清白！」
校長不僅說了，也真的做了，他通知了之前說要扣留我學籍的部門，取消了我的處分。
我剛走出校長室，
外面一陣兵荒馬亂，半路上遇到一個同學急匆匆地走過，一問才知道，陳飛的導師李琦和蔣教授兩人居然被經偵帶走了。
連剛跟我談話的校長也走出來看熱鬧，他聽得一臉茫然，在這之前他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我拿出手機，正巧接到了林清學姐的電話。
「我們接下來不用發布視頻和文檔了，他們都落網了！陳飛都被帶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我也是一頭霧水。
「有一家企業投過他們的專利，投了很多錢一直都沒成果，人家早就起疑，正好你的視頻成了導火索，他們就直接報警起訴了。」
原本是這樣。
15
蔣教授他們被抓沒幾天，警官就通知我，警局對我的調查結束了。
他們幾天裡調查了我提交的交易信息和聊天記錄，
發現陳飛對我的評述純屬虛構，他惡意散布信息對我進行詆毀誹謗，破壞我的名譽，警察會對他進行行政處罰。
雖然陳飛已經跟隨著蔣教授他們一起被經偵帶走了，警察說後續會繼續對他進行處罰。
警察官方發布了關於這件事的通告，我也趁勢寫了一篇自我辯白的文章，隨著通告一起發布。
果不其然，在文章發布不久後，網上的聲音就開始一邊倒。
【原來是渣男嫁禍啊！】
【這麼一看，女的比男的花得多啊，男的真不要臉，居然說女的是撈女，他是軟飯男吧！】
【小姐姐獨自美麗吧，幸好早日看清渣男啊！】
在警察沒出詳細的通告之前，我也沒想到我和陳飛這幾年的戀愛中，我付出的金錢居然比他多得多。
我家庭條件一般，父母年邁，給我的生活費有限，
好在我平時足夠努力，依靠著參加各種大賽和每年的獎學金，來增加自己的生活費。
我對物質的欲望不高，當時以為能和陳飛走到最後，所以在他身上花錢也並不吝嗇。
陳飛在蔣教授事件中擔任的角色並不重要，他被審問了沒幾天就出來了，隻是他的狀態大不如前，一副頹廢的樣子。
在他出來後不久，警察又找上了他，是關於我的事，警局讓他公開道歉，並且對我進行精神賠償，欠我的錢也要全數歸還。
他雖有不服，但也不得不這麼做。
等他做完這一切，我非常認真地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癱坐在警局的不鏽鋼長椅上，神情頹然，眼底暗淡，像隻鬥敗了的公雞，見我走來,他對著我揚起譏諷的嘴角。
「羅絮，你怎麼總是這麼厲害,這麼優秀？以前是,現在也是。
」
「學習上你最優秀,年年獎學金,老師欣賞你,同學仰慕你,學習、工作處處都有幫助你的人。而我呢？處處不如你,給人當牛做馬才隻能引起別人的一點注意，受到一點優待。羅絮，你明明從小被人拋棄,家境又差,你怎麼還會閃閃發光？跟你比,我什麼都不是！」
看著他瘋魔的樣子，我淡淡地回答道：「我的努力隻是為了將來能和你一起擁有美好的生活。」
「別管他們。」
「站其」16
畢業典禮那天，林清學姐給我帶來了一大束向日葵。
她說我這個人跟向日葵很像，黃澄澄的，看起來很有活力,輕易不會被打倒。
這半年來,她幫了我很多,我問過她為什麼這麼幫助我、鼓勵我。
她嬉笑著用食指點了一下我的頭。
「好學,
聽勸，拿得起,放得下！」
臨走時,她祝福我今後仍要像向日葵一樣地活著！
畢業典禮並沒有持續很久，起因是學校部分領導班子經歷了大換血,很多人都身兼數職。
蔣教授和李琦老師被證實學術造假以及抄襲,但這隻是其中之一,最嚴重的是三人組利用學校的項目跟企業構成虛假合作，利用不法渠道套取經費再套到自己的腰包裡。
學院的主任劉正最狡猾，他早早地轉做了汙點證人,提供了很多關鍵性證據，三人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法律還了方圓老師一個公道，她拿回了自己的項目,準備帶著她新一屆的學生重新起航。
陳飛因為參與了導師造假事件，不僅申博失敗，連研究生的學籍也被取消了。
蔣豔豔因為受到了父親蔣教授的牽連,直接被停學了,中途還被她的本科同學舉報,
說她學籍不明。調查後發現，她的高考分數並不足以被學校錄取，是走了關系才被錄取的。
這件事一公開,她連本科學籍都被取消了,最後據說找了個老父親去了國外。
畢業不久後，林清學姐又給我遞來了 M 公司的 offer，我拒絕了。
林清學姐以為我在為之前 M 公司撤回我 offer 的事生氣。
其實不是,我想我是時候去開闊一下自己的世界了。
站直了，往前走，總不會錯！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