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調侃：「天天吃你們的狗糧都吃撐了，啥時候生個娃給我玩玩？」
我被即將收到的驚喜衝昏頭腦，笑著回復：「快了！」
後來我將驗孕單藏在盒子裡，準備作為紀念日禮物送給宋清越。
卻意外刷到被我資助的女大學生的微博：
【我一直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幸福，直到遇見你！感謝你，送我這場夢寐以求的演唱會。】
配圖是 2 張周董的演唱會門票。
底下宋清越回復：
【你默背為我掉過幾次淚多憔悴，而我心碎你受罪你的美我不配。】
似是怕人誤會，緊接著又回了一條：
【想到周董的《我不配》！但是你值得世間所有美好！】
他借著歌詞，
說出了心底的秘密。
我突然覺得相愛十年沒意思透了。
給這條微博點完贊後，我預約了引產手術。
1
我一直很期待我和宋清越的三周年紀念日，這將會是我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因為這天是周董演唱會的第一天。
我們追了十年的偶像，我們相愛了十年。
早在一個月前，宋清越就在朋友圈四處找人幫忙搶票。
閨蜜小雅打來電話：「你家那位真能秀啊，誰不知道你是周董鐵杆歌迷，他四處求票是為你們的三周年做準備吧？話說你們結婚三年了，是時候生個娃給我玩玩了吧？」
我看著手裡的驗孕棒，笑著回復：「快了。」
然而在紀念日前三天，宋清越出差了。
我毫不意外，滿心期待地為他收拾行李：「老公，
這次出差這麼突然，什麼時候回來？」
他沉默片刻：「一個周。」
我笑著回復好。
因為我知道，他慣會欲揚先抑。
他向我求婚時也是如此，先假裝出差，讓我一個人在家一個周。
其實是偷偷策劃求婚流程，布置現場。
求婚那天，他用了《千與千尋》裡的一句話：
「我相信這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愛，在見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羈絆一生，就注定像一棵樹一樣，生長在心裡，生生世世。
「沈悠然，從見到你的那一刻，你就已在我心裡生根發芽。所以你願意嫁給我嗎？讓我用愛將你澆灌成一棵樹，我們羈絆一生，生生世世！」
浪花卷走喧囂，海鷗結伴祝賀。
我在橘紅色的落日餘暉裡大喊「我願意」。
此時我等待結婚三周年驚喜時的雀躍，
與當年被求婚時，隻增不減。
紀念日這天下午，我讓阿姨王姐準備了一桌子飯菜，我堅信宋清越會帶著驚喜出現。
而我也將驗孕棒放進了精美的盒子裡，隻等他親手打開這份驚喜。
時鍾轉了一圈又一圈，失望漸漸將我籠罩。
我隻好刷起了微博。
我資助的女大學生趙小茹恰巧更新了動態：
【我一直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幸福，直到遇見你！感謝你，送我這場夢寐以求的演唱會。】
配圖是 2 張周董的演唱會門票。
底下有人剛剛回復：
【你默默為我掉過幾次淚多憔悴，而我心碎你受罪你的美我不配。】
似是怕人誤會，緊接著又回了一條：
【想到周董的《我不配》！但是你值得世間所有美好！】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茹妹妹要戀愛了。
評論區短短幾句話，曖昧又拉扯。
有人借著歌詞，說出了心底的秘密。
滴！微信亮起紅點，是小茹發的消息：
「姐姐，三周年紀念日快樂。」
我心裡一暖，這個和我毫無血緣關系的妹妹還惦記著我。
我：「謝謝，演唱會玩得開心哦～」
小茹：「哎呀，被姐姐發現了，我記得姐姐很喜歡周董，這次怎麼沒有去看？姐夫不是很早之前就去搶票了嗎？他沒搶到啊？」
心裡有點酸澀，我隻好回復：「以前喜歡，現在也沒那麼喜歡了。」
小茹：「啊這樣啊姐姐，可能年齡大了喜歡的東西也會變。不過我和你說，這次票很好買，我朋友一下子就幫我買到了。嘻嘻.jpg」
心髒抽痛了兩下，我承認某些字眼刺痛了我。
但小茹向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我不該把她想得太惡毒。
我回復：「你和朋友玩得開心呦～」
小茹：「好嘞，我的好姐姐。」
關閉微信，我又點開了微博。
她喊我一聲姐姐，我該為她把把關。
我點開評論區的頭像，翻起那個說「不配」的人的過往。
隻一瞬間，血液涼透。
2
這是，宋清越的微博小號。
我在滿心期待他的三周年驚喜，他卻借著歌詞對年輕的女孩說「你的美我不配。」
嘴角滲出一抹苦澀的笑。
那我算什麼？
那我們的十年算什麼？
王姐看了看時間，嗫嚅著開口：
「太太，要不你先吃飯吧？」
我這才注意到天已擦黑。
宋清越的電話終於來了：
「悠然，對不起呀，學校非要派我去江城演講，這次我實在走不開，等我忙完回去好好給你補一個紀念日。之前你喜歡的那款鑽石項鏈，我已經發了順豐，估計這兩天就到……」
他的語氣真誠，挑不出一點錯。
若是以前，我會懂事地安慰他：「沒事老公，你先忙，我等你回來。」
他則會黏黏糊糊地哄我：「我家然然真乖，回去好好獎賞你。」
可今天我隻是嗯了一聲。
他就迅速掛斷。
我呆愣愣地看著手機。
壁紙還是我們十八歲在一起時的合照。
那年盛夏，在謝師宴上，少年脊背挺直，如高考誓師般向我告白：
「沈悠然，高中 1095 天，
我寫了你的名字 1095 遍。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克制，但心動如野草般割不完燒不盡，你的一次回眸，便讓我瞬間瘋狂。
「你曾問我為什麼總是面無表情，其實是怕你發現我的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
「你的未來我想參與。沈悠然，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少年的告白熱烈張揚。
周圍歡呼聲此起彼伏。
我的內心早已激起千層浪，但我依舊假裝淡定：
「宋清越，我隻想談一場永不分手的戀愛，如果我們無法走到最後，還是不要開始得好。」
我早已察覺到他的愛意。
但我懼怕真心瞬息萬變。
就像恩愛如我爸媽，從校服到婚紗，終是走到相看兩相厭。
宋清越的眼裡閃出亮光：
「今天當著所有老師和同學的面，
我宋清越特立此誓，若我負了沈悠然，天打雷劈，不得好S。」
年少的承諾，直白炙熱，不容置疑。
隻可惜終是禁不起歲月蹉跎。
腹部突然劇烈疼痛起來，有什麼東西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一旁的王姐嚇壞了，趕緊用我手機打給了宋清越，然後將電話放在我耳邊：
電話很久才被接聽，語氣中帶著不耐：「悠然，又怎麼了？」
我的聲音沙啞：「肚子很痛，流了很多血，你能回來嗎？」
宋清越語氣冷淡：「別鬧，我記得你生理期不是今天。我現在真的很忙，等我忙完打給你。」
不等我回復，他再次掛了電話。
王姐趕緊又用自己的手機給他打過去。
宋清越秒接，隨後是充滿怒氣的聲音：「夠了，王姐，連你也要跟著她胡鬧嗎？
」
王姐回復：「太太好像……」
「懷孕」兩個字還掛在她嘴邊，但宋清越早已掛斷了電話。
最後是王姐送我去了醫院。
等我醒來時，已是晚上八點。
身體已無大礙，我讓王姐先回家。
病房的門半開著，走廊有一位孕媽媽在來回踱步。
大概已有 7 個月，準爸爸穩穩託住她的腰，護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幸福。
那個爸爸嘴裡還念叨著：「菩薩保佑，一定是個閨女啊！」
我突然想到一年前，宋清越盯著公園裡穿漢服的小女孩良久：
「悠然，我們也要個女兒好不好？像你那麼漂亮，我們給她買各種各樣的漢服。以後我專門給她做發型……」
宋清越天生一雙巧手。
上大學時我入了漢服坑，但我手笨，基礎的簪發都做不好。
宋清越隻看了一遍教程，就能做得像模像樣。
那時的他說：「然然，我這輩子隻為你簪發。」
他的笑容溫柔地讓我晃神，也竟以為他說的一輩子是真的。
叮咚！微博的消息推送打斷了我的回憶：
【宋大教授的手捏得住粉筆，也玩得轉熒光棒，三兩下就是一個古風簪發，這下美美地去周董演唱會啦~】
配圖上：手指纖長的男人拿著熒光棒，為趙小茹扎了一個完美的簪發。
男人面部放了遮擋。
可朝夕相處近十年，我又怎麼認不出來呢？
他的無名指上已無婚戒，隻剩下一圈發白的痕跡。
證明著我們支離破碎的婚姻。
我隨手保存了照片和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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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如果我沒有刷到那條微博，如果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是不是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寶寶？
突然，宋清越發來消息：「老婆，三周年快樂，我會越來越愛你。」
他一邊陪年輕的女孩看演唱會，一邊不忘敷衍地祝我結婚紀念日快樂。
抑制不住的惡心將我淹沒，我在衛生間吐了很久很久。
【若我負了沈悠然，天打雷劈，不得好S。】
曾經的誓言依舊清晰，隻是如今的宋清越，或許心思早已遊離。
我將手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心髒的絞痛讓我越發清醒。
幸福的婚姻孩子才是受益者，
而不幸的婚姻孩子隻能承受苦果。
寶寶啊，媽媽真的很期待你，但是媽媽不想你承受苦果。
次日，我走進了婦科診室。
醫生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孕 12 周，真的不要了？」
原來寶寶已經三個月了呀。
B 超影像上，寶寶的外輪廓早已清晰。
我一眼就看出哪裡是圓圓的腦袋，哪裡是小手小腳。
我猶豫了幾秒，顫抖著回復：「不要了。」
女醫生嘆了口氣：「有家屬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我自己可以的。」
似是察覺到我的情緒，醫生語氣輕柔了不少：
「別擔心，隻是個小手術，之後可要好好愛自己啊。」
我的鼻頭微微發酸。
陌生人的關心，
總能讓刻意隱忍的情緒瞬間決堤。
約定好引產時間後，我走出婦科診室。
看著對面熱熱鬧鬧的產科，我陷入茫然。
宋清越是什麼時候變心的？
明明他很討厭趙小茹！
3
趙小茹是我資助的貧困生。
大四那年，我回母校演講。
高二的學生們會考已結束，可以拿到高中畢業證。
很多家長便讓學習不好的孩子參加專科學校的單招，或者出去打工。
校門口，趙小茹和她的媽媽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趙媽媽拖著她往前走，她SS拽住門口的護欄。
僵持中，趙媽媽髒話一聲高過一聲：
「你個賠錢貨今年已經 18 了，再不出嫁都沒人要了。
「你不嫁人你哥的彩禮誰出？
你生來就是要給你哥換彩禮的。
「上學有什麼用？學費貴得要S，上完學還不是出來嫁人？」
……
又是一個被重男輕女家庭荼毒的女孩。
少女的自尊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瑟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我仿佛看到了幼時的自己。
在奶奶一句一句「賠錢貨」裡，在爸爸沉沉的嘆息裡，在媽媽不間斷的眼淚裡，瑟縮著，不敢講話的自己。
年幼的我多希望有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能救贖我。
而此刻的我，可以成為別人的超級英雄。
我做了很多兼職，已有穩定的收入，承擔一個高中生的學費不成問題。
於是，我心軟了。
資助的流程意外順利。
而趙小茹也不負所望，
考上了我的母校。
我一邊稱贊她的努力，一邊感嘆緣分的奇妙。
或許冥冥之中我就應該有一個妹妹。
趙小茹第一次上門時，送了我一束茉莉花，送了宋清越一條皮帶。
她紅著臉說：「不知道送姐夫什麼，就隨便買了一條皮帶。」
那是一條百十塊的黑色皮帶。
有點老氣。
宋清越當場就拒絕了：
「皮帶這種私密的東西隻能我老婆給我買，其他人送的我受不起。」
那時的他滿心滿眼都是我，會拒絕所有異性的示好。
我一邊安慰趙小茹，一邊替宋清越收下禮物。
後來那條皮帶呢？
我再次點開宋清越的微博小號。
終於在繁雜的微博裡找到了相關內容。
一年前，
他發博：
【收拾東西意外發現一條皮帶，送我的妹妹已成研究生，祝她前程似錦。】
配圖就是那條皮帶。
趙小茹回復：
【謝謝姐夫，我會一直努力的。】
半年前，他發博：
【曾被我嗤之以鼻的皮帶，如今想系上，卻發現我好像不配了】
趙小茹回復：【哥哥，要不我們試試？】
宋清越：【不行，你還小】
趙小茹：【剛好我想試試人夫，哥哥不想試試少女嗎？】
趙小茹：【哥哥，一輩子隻睡一個女人，真的不遺憾嗎？】
這些評論，宋清越都沒回復。
直到一個月前，他發博：
【或許，還是有點遺憾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