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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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醒來時,正完好地躺在床上,身邊已不見賀朝的蹤影。


他給我留了一封書信。


 


信中說他未得召私自回京,陛下罰他將功補過。


 


他又要帶兵打仗,會盡快回來的。


 


他拿走了我的一對耳鐺當作念想,等回來後再給我賠罪。


 


我將信鎖在妝匣的最裡層。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看到江善從姐姐的房中出來。


 


姐姐依依不舍地伏在他耳邊不知說些什麼,江善不住地點頭應著。


 


看起來,倒像是對姐姐言聽計從。


 


送走江善,姐姐倚在門邊冷冷地看向我。


 


「我竟不知,妹妹什麼時候攀上了小侯爺,連我這個做姐姐的都瞞著。」


 


我坦言:「我也不知道他怎麼認識我,或許是因為小侯爺憐貧惜弱。」


 


「像他這種王侯之子,

不過是圖個一時新鮮,等玩膩了就會拋棄你,你還是別在他心上花心思得好。」


 


前世姐姐也說過一樣的話,以至於我一直對賀朝有所懷疑,並沒有完全信任他。


 


如今看來,姐姐早就恨我恨得牙痒痒。


 


我笑著問:「難道江善就對姐姐一心一意嗎?都說商人輕諾,姐姐也要小心為妙。」


 


「江郎有本事將我脫了樂籍,他還要娶我為妻,自然是賀朝比不上的。」


 


如今姐姐也不裝了,處處都要壓我一頭。


 


有些話我不打算告訴她,隻讓她先做幾天美夢好了。


 


14


 


自我做了頭牌後,王公貴胄的邀約便絡繹不絕。


 


隻要去府上彈個曲子,流水般的恩賞便呈上來。


 


前世姐姐時不時來跟我哭窮,不肯拿出一分給邊關的父兄。


 


我竟天真的以為她真的沒有錢。


 


如今我不過才做了一個月的頭牌娘子,腰包便鼓了起來。


 


眼看著就要到冬日,我特意讓人去街上買了棉衣。


 


因為怕引人注目,布料並不是上等,但裡面塞了厚厚的棉花。


 


我又在衣裳裡面塞了不少銀票,並著一封信給了驛館小倌。


 


我爹因為黨爭被牽連,但我始終堅信他沒有罪,總有一天陛下會還他清白。


 


前世他沒有等到就被凍S了,這一世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保住家人。


 


我給父兄他們寄東西的事情被姐姐知曉,她很氣憤地來找我。


 


「為何你給爹爹寄東西不知會我一聲?」


 


我茫然地看著她:「為何要知會你?」


 


「若是被別人知曉我們是林相的女兒,定不會再與我們接觸,萬一江郎知道了不要ŧú⁹我怎麼辦?


 


原來姐姐前世扣下我的錢不肯給爹爹寄,是怕別人知道她的身份。


 


我不禁冷笑:「教坊司的樂姬都是獲罪而來,我從不怕別人知道我是爹爹的女兒,若江善因此不要你,說明他也不是什麼值得託付的人。」


 


「你懂什麼!」


 


姐姐怒極,上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這一推也算是和我徹底撕破臉皮。


 


自那以後姐姐便不再與我來往,甚至迎面撞見也不搭理我。


 


這一世她沒有成為頭牌,掌事嬤嬤很快便逼著姐姐去接客。


 


聽說姐姐先是不肯,但聽說對方是王府的人便主動坐上了轎子。


 


自那之後,除了江善來找姐姐,每日有不同的人出入她的房中。


 


前世姐姐一直罵我不知廉恥,給林家丟光了臉。


 


可是她如今卻自詡即便身陷囹圄卻心靈高潔,

瞧不上其他接客的姐妹。


 


好幾次因為搶生意她和別的姐妹大打出手。


 


「你們都是出賣皮囊的下等娼妓,而我才是真的與他們靈魂合一。ƭû⁽」


 


姐姐的炸裂發言已經在教坊司內傳揚開來,自然也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15


 


江善倒是從一而終,隔三差五便來看望姐姐。


 


他花了大價錢走通門路,終於得了法子能幫姐姐脫樂籍。


 


正巧賀朝也從邊塞凱旋歸來。


 


他約我去京郊泛湖,說有重要的東西要交予我。


 


湖光暮雪,水面上隻有一艘孤舟。


 


賀朝扶著我走上船板,簾子被掀開,滿鬢花白的男子探出頭來。


 


「阿南。」


 


「爹!」


 


我不可置信愣住,隨即飛奔過去。


 


船艙內,爹爹和大哥圍著暖爐微笑著看我。


 


不過五年時光,爹爹蒼老了許多,我快要認不出他。


 


連大哥都添了白發,明明他走時才剛十九,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你們怎麼會……」話說出口,我忍不住哽咽。


 


「是賀小侯爺接我們回來的,若非他幫忙,林家不可能翻案。」大哥感激地看向賀朝。


 


翻案?


 


爹爹點了點頭:「沒錯,陛下已經讓為父官復原職,這些年你受苦了孩子。」


 


這一切想做夢一樣不真實。


 


算上前世的五年,我已經整整十年沒有見過他們。


 


若阿娘沒有S在流放的路上,我們全家就算真的團圓了。


 


賀朝很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給我們一家人說話的空間。


 


我欲言又止:「爹爹,阿姐她……」


 


爹爹面色一冷,大哥也別扭地轉過去。


 


「被流放的路上你娘得了重病,我們本來在衣裳裡藏了銀兩想去給她買藥,可是翻的時候卻發現銀兩被掏空了。


 


「那件衣裳,是你阿姐縫的。」


 


怎麼會這樣!


 


我想起來了。


 


我們剛進教坊司的時候,阿姐給了掌事嬤嬤不少好處。


 


我當時還很好奇,她究竟哪裡來的銀兩。


 


爹娘給我們留的勉強夠我們活下去,卻遠不夠賄賂嬤嬤。


 


如今想來,她花的,是娘的救命錢。


 


原來前世她不僅害S了爹爹和大哥,連阿娘都是因她而S。


 


她真的S一萬次都不夠。


 


16


 


如今阿爹官復原職,

我和阿姐也被教坊司送回林家。


 


賀朝和江善同一日來府上下聘。


 


雖然阿爹對姐姐失望至極,可是她畢竟是林家的女兒,在她出嫁前還是許她住在家裡。


 


隻是她身邊時刻有人看著,不許她隨意走動。


 


下聘當日,阿姐在家中鬧了起來,她說什麼也不肯嫁給江善。


 


因為江家是商賈之家,如今已是官家小姐的她根本瞧不上江家。


 


江善直接拿出阿姐給他的信物,一件繡了阿姐名字的手帕。


 


這種私密之物隻有親近的人才會有。


 


江善揚言若是阿姐失諾,便將他二人之前的事傳揚出去,到時即便京中的乞丐都不會娶她。


 


姐姐沒想到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江善竟然變了臉。


 


由阿爹做主,定下了江家的婚事。


 


我與姐姐定在同一日出嫁。


 


出嫁的前一晚,大哥約我去後花園見面。


 


「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在你出嫁前告訴你,就當作是你的新婚禮物。」


 


大哥從一個盒子裡拿出一枚玉佩,竟然和賀朝給我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樣。


 


我驚訝:「這不是賀家的家傳玉佩嗎?」


 


「沒錯,隻是你不知道,這枚玉佩本是一對。當年你剛出生時侯府就定下了你和賀朝的婚事,那個渾小子總是來咱家偷看他未來的小新娘,這枚玉佩就是老侯爺給的信物。」


 


賀朝來偷看過我?


 


可我完全不知道。


 


「他打從一開始便認識我?」


 


大哥點了點頭。


 


我記得幼時大哥總說前院有野狗,不許我靠近,還時不時拿著掃帚去打狗。


 


難不成……那隻 野狗就是賀朝?


 


「好在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這枚玉佩該物歸原主了。」


 


我收下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賀朝從未與我說過這些。


 


17


 


出嫁這日鑼鼓喧天,林府外難得的熱鬧。


 


出門時父親告訴姐姐,自她出嫁,這個家便與她再無關系。


 


隻當是從未養過她這個女兒。


 


姐姐一把掀開蓋頭,見父親的神情決絕,淚如雨下:


 


「您就是偏心妹妹,昨夜大哥還偷偷給了她東西,難道我就不是林家的女兒嗎?」


 


父親神色疲倦:「你從前做過的一樁樁一件件,早已不配做我們林家的女兒,早些出門去吧。」


 


姐姐被兩個丫鬟按著往外拖。


 


她掙扎著罵我:「都怪你!我詛咒你被賀朝厭棄,日日遭他毒打,餘生生不如S!


 


她的詛咒實在惡毒,大哥在身後捂住我的耳朵,不讓我聽那些話。


 


我卻不以為意。


 


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


 


18


 


新婚的第三日,賀朝與我一同回門。


 


他這幾日就像剛開葷的狼崽子,纏我纏得緊,終於等回門時能讓我歇歇。


 


誰知在回侯府的馬車上時他就忍不住動手動腳。


 


我一巴掌將他拍開,紅著臉下了車,說要跟著馬車走。


 


賀朝也跟著跳了下來,拉著我的手一同前行。


 


回去的路上我們路過了江宅。


 


在京城主街上,一間一進一出的小院子。


 


其實以江善表現出來的財力大可以買更大的宅子,卻不知為何隻住在這樣小的一間宅院。


 


門內傳來陣陣哭喊聲,似乎是姐姐。


 


巷子口幾個婆子邊摘菜邊闲聊。


 


「這家新婦剛娶進門,結果發現自己是做妾,當晚就鬧騰起來,卻被毒打一頓,哭了整整一夜。」


 


「可不?也不知有什麼深仇大恨,打了整整三日還不停歇。」


 


我聽著有些心驚,忙催促賀朝快些離開。


 


「需要我做什麼嗎?」賀朝問我。


 


「你什麼都不必做,我阿娘因她而S,她早就不是我姐姐了。」


 


賀朝握住我的手,快步離開。


 


19


 


林望北日日被江善毒打。


 


終於一日她趁江善出門做生意時逃了出來。


 


她沒有回林家,而是去了教坊司。


 


掌事嬤嬤收留了她,可轉頭卻將江善請了過去。


 


聽說那日姐姐在街上被江善打得難以起身,她捂著肚子說她已經有了身孕。


 


可江善卻啐道:「自我與你結識便從未與你同房,你的孩子又怎麼會是我的?」


 


姐姐被打得有些神志不清,自那之後便變得瘋瘋癲癲。


 


江善不再限制她的自由,而是任由她衣衫不整在大街上到處抓人發瘋。


 


街上的孩子都知道有個瘋婆子喜歡唱曲,若碰到成雙結對的夫妻,便衝上去抱著人家的夫君叫相公。


 


連巡邏的官差看到她都頭疼。


 


又一年春日,我與侯府老夫人一同出城禮佛。


 


許願我肚子裡的孩子țŭ₅能平安順遂。


 


在街上突然馬車一驚,猛地停下。


 


隻聽到外面一陣喧鬧,簾子被驟然掀開,一把匕首刺了進來。


 


我下意識捂住肚子,老夫人抬起一腳便飛了出去。


 


她老人家身手矯健,三下五除二便將刺客拿下。


 


難怪賀朝總說他的武功都是他娘教的。


 


刺客竟是林望北。


 


她看起來並不像是瘋子,那雙眸子如同毒蛇,恨不能將我吞噬。


 


「我全都知道了,如今你的人生都是偷了我的!


 


「我要你S!」


 


我扶著肚子走出馬車,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看來姐姐也知道了前世的事。


 


隻是她剛知道,一切都晚了。


 


「你錯了,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阿娘、邱大人都是你害S的,連爹爹和大哥也差點因你而S,你一直自詡清高,不過是為你的自私而找的借口。」


 


「那是你們蠢!」姐姐笑得癲狂,「明明前世我都嫁給了賀朝,他卻在新婚之夜為你殉情,真是個蠢貨!」


 


老夫人聽得一臉疑惑,「殉情,什麼殉情?」


 


「沒什麼,

不過是她的瘋言瘋語罷了。」


 


無論姐姐如何叫囂自己沒有瘋,趕來的官差還是強硬地將她拖走。


 


當街謀S勳爵家眷,按律是要下獄的。


 


誰知姐姐突然猛地拔出官差腰間的佩刀,竟直直地撞了上去。


 


「再來一次,我定能勝過你……」


 


鮮血如注,姐姐倒在血泊之中斷了氣。


 


20


 


後來我與賀朝南下遊玩時,曾在船上遇見了江善。


 


他牽著一位身懷六甲的婦人,想必就是江夫人。


 


他也認出了我,上前來與我和賀朝打招呼。


 


他一改之前揮金如土的紈绔模樣,倒是彬彬有禮。


 


我與他保持距離,「我該叫你江先生,還是邱先生呢?」


 


他重新鄭重地行了禮:「在下邱善,

見過侯爺、侯夫人。」


 


其實姐姐若是肯上心查一查江善的底細,就會知道,江善本名邱善。


 


他是父親的門生邱振邦的兒子。


 


在我家被抄家後,邱振邦冒S將我和阿姐救出來,又託人要將我們送往侯府。


 


可惜姐姐嫌棄侯府敗落,不肯前去。


 


她偷跑去官府檢舉了邱振邦,致使邱家因窩藏罪犯而獲罪。


 


邱振邦被腰斬,他的家人也被誅S,隻有在外求學的邱善逃過一劫,逃到淮南一帶改名換姓。


 


江善回京,就是為了找姐姐報仇的。


 


他與我們講述這些往事的時候並未避諱他夫人。


 


「我與夫人伉儷情深,做這些都是她支持我,若無夫人,我早已S在五年前。」


 


兩岸青山背向而行,一如往事不可追。


 


賀朝摟著我的肩站在甲板上望著前方天光雲影。


 


往後,便都是風平浪靜的好時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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